湘西红色官神

第29卷第6期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11月Vol.
29,No.
6JournalofJishouUniversity(SocialSciencesEdition)Nov.
2008宗教学研究湘西原始宗教文化特质论*郑英杰1,谷遇春2(1吉首大学伦理学研究所,湖南吉首416000;2吉首大学图书馆,湖南吉首416000)摘要:湘西原始宗教的文化特质突出表现为神秘久远的原始性,多元文化的混融性,娱神娱人的世俗性.
关键词:湘西;原始宗教;文化特质中图分类号:B93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7-4074(2008)06-0001-08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05XZJ001)作者简介:郑英杰(1948-),男,湖南张家界人,吉首大学伦理学研究所教授,硕士生导师.
谷遇春(1963-),男,湖南张家界人,吉首大学图书馆副研究馆员.
地处武陵山区的湘西是一块美丽而神奇的土地.
两千多年前的伟大诗人屈原,其不朽诗篇九歌,就是在流放时期采撷湘西的原始巫术祭歌加工创作而成.
这里生活着土家、苗、侗、汉多个民族,由于文化的互动互渗,形成了多元一体的湘西区域文化.
湘西原始宗教文化遗留丰厚,在旅游业兴盛的今天,被人誉为神秘的湘西.
湘西原始宗教文化的特质,突出表现为神秘久远的原始性,多元文化的混融性,娱神娱人的世俗性.
一、神秘久远的原始性特质(一)宗教观念上的原始性原始宗教观念上的原始性,一是表现为灵魂观上的万物有灵,二是神灵观上的多神崇拜,三是神性观上的天命观和神迹观.
湘西原始宗教观念也不例外,概因万物有灵观是原始宗教的思想基础,神灵观和神性观乃是灵魂观的推演.
只是湘西原始宗教的灵魂观更多地打上了地域性和民族性的印记,且源远流长,至今在偏僻的土家苗寨侗乡,还深刻地影响着人们的生产生活.
这里仅以湘西苗族为例说明之.
苗族的万物有灵信仰实为万物有鬼信仰.
苗族自古认为人有灵魂,在日常生活中有喊魂之习俗,由此推及万物,认为自然物和人一样具有灵魂,从而信奉万物有灵,信奉多神崇拜,即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树有树神,洞有洞神,无处不神,无物不灵.
据清代光绪永绥厅志记载,苗族祭祀的神灵有三十六堂神,七十二堂鬼,其中有阿仆守代、阿娘守那即日父神、月母神,还有许多名目众多的神和鬼.
应当说明的是,永绥厅志乃清改土归流之后的地方志,记载的苗区原始宗教信仰已受汉文化善神恶鬼之影响,此前苗族理解的万物有灵信仰乃万物有鬼信仰.
苗族社会直至清代改土归流之前,长期处于有族属无君长,有贫富无贵贱的格局,反映在宗教观念上,这些被奉为神灵的自然物之间彼此互不统属,并无高低尊卑之别,处于一种平等共存的关系之中.
在湘西民间,普遍存在着寄拜神灵的习俗.
*收稿日期:2008-09-22为使小孩易养成人,便将小孩寄拜给石神或树神,认具灵性的石头或大树为干爹或干妈,寄拜时需备一些供品:鱼、粑粑、鸡蛋、香纸,供神灵享用,以表虔诚,足见神秘而神圣.
(二)宗教活动上的原始性东汉王逸楚辞章句中说: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舞鼓乐,以乐诸神.
宋代朱熹在楚辞集注中写道:荆蛮陋俗,词既鄙俚,而其阴阳人鬼之间,又或不能无亵慢淫荒之杂.
在湘西麻阳发现的铜鼓上所镂刻的图纹,是反映春秋战国时期濮人习俗的.
借助铜鼓上的图纹,可以推测出原始祭仪中的鄙陋之处,至少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祭枭,二是两性的放纵,再次证明了楚南之云梦是男女所属而观的地方.
湘西乃古楚之地,自古巫风尤盛,其原始宗教的原始性,在宗教活动上的表现,一是祭词的鄙陋,二是行为的亵慢淫荒,三是血祭,四是巫蛊.
1祭词的鄙陋在湘西民族祭祀傩公傩母的还傩愿活动中,有出标、设园、伴郎君、送春等几场法事.
做这几场法事时,巫师言语多鄙陋,追问其因,皆说越讲得丑,傩公傩娘越欢喜,就越有灵.
又说:还傩愿不讲痞话,法事等于没做.
[1](P140-142)2行为的亵慢淫荒摆手活动是土家族最具特色的祭祀活动之一.
摆手舞分为大摆手和小摆手.
大摆手主要是祭祀土家族的远古祖先八部大王;小摆手主要是祭祀土王彭公爵主.
摆手舞最大的特点在于它不仅具有巫文化的色彩,而且比傩戏中的傩舞具有更广泛的群众性.
在摆手活动开头跳演的毛古斯,演员结草为服,表演敬祖先、敬梅山等场面,讲唱多为淫词,可谓鄙陋.
毛古斯腰上捆着一根长近三尺的木棍,俗称粗鲁棍,外用稻草匝缠,并用红色涂染顶端,象征男根,夹在两腿之间.
跳时双手持着,舞蹈时左右摇摆跳跃.
演出抢新娘等剧目时,小毛古斯还不时地在姑娘面前晃动它,发出种种性吸引信号.
甩火把一部戏更是集中而强烈地表达了这种欲求,其基本动作有示雄、搭肩、转臂、甩摆、打露水、挺腹送胯、左右抖摆等等.
演至高潮,毛古斯可用粗鲁棍随意触及女观众的身体,被触及的妇女则认为这是神赐给她以生育能力,她们乐于接受这种触碰.
这显然是远古生殖崇拜之遗风.
3血祭我国远古直至上古盛行人祭,后来,人祭被牛祭等所替代.
在湘西苗区,每逢四月八节日,都要举行盛大的椎牛祭祖仪式活动,通过血洒大地,祈求神灵保佑风调雨顺,人寿年丰.
而土家族巫师(俗称梯玛),在祭神时用刀将头顶额头划出血痕,亦以象征人祭.
土家族人每逢春节过后举行祭祀仪式祭拜八部大神,在八部神庙前摆手舞蹈,献牲血祭,整个过程带有浓厚的神秘和恐怖成分:不三跪九叩,不许唱歌说话,只是在巫师梯玛带领下围绕庙前神树跳舞祈祀.
舞毕,人们拿着木棍蘸上猪血,互相朝脸上画上道道血印,谓之嘎巴划.
这显然是杀人血祭之遗风.
4巫蛊湘西直至近现代仍被人视为蛮荒之地,原因诸多,害怕蛊婆放蛊可谓原因之一.
蛊婆多产于生苗区.
据青年学者陆群调查,至今苗区还不断产生蛊婆,且有年轻化趋势.
人们害怕蛊婆放蛊,尽量与其回避,如果对面相遇,则用杀蛊方式以对付.
巫蛊属黑巫术即害人巫术,当是私有制产生以后的伴生物,至今汉族等地都已绝迹,而在湘西,却仍有它产生的土壤.
(三)宗教功能上的原始性湘西原始宗教在调节人们生产生活、维护社会秩序上,突出表现为神判.
湘西,苗族的吃榔、喝血酒、下油锅、踩铧犁等神判方式令人寻味.
1吃榔议榔是苗族用以规范人们行为的不成文习惯法,苗语意为诸咒的条款、规约,有很强的约束力.
议榔的法律效力来源于巫术的咒语,靠赌咒的魔力以实现扬善弃恶、惩凶罚劣,把法的公正的希望寄托在想象的鬼神世界里.
惩罚的方法是吃榔.
吃榔即是由几个榔头(一般是3至5人)到违者家中把猪或羊杀了,煮熟后通知一户一人去吃.
吃榔以后,再当众裁决,给违者以惩罚.
可以想见,吃错榔的情况时有发生.
2喝血酒湘西历来有喝血酒以判是非的传统.
每当纠纷不解时,人们在天王庙等地,请巫师主持,宰雄鸡滴血到酒碗里,然后纠纷双方跪天发誓:你若冤我,我大发大旺;我若冤你,九死九绝!
理亏喝血酒者,人们相信短不出三天,长不出三年就会遭到报应,轻则病,重则死,故理亏者往往出于怕遭报应不敢喝血酒,当场认错.
23下油锅和踩铧犁清人陆次云峒溪纤志载:蛮僚有事争辨不明,则对神祠、热油鼎.
谓理直者探入鼎中,其手无恙.
愚人不胜愤激,信以为真.
下油锅如此,踩铧犁是巫师将三个铧犁烧红后,呈一字形放于地上,巫师念咒后先从铧犁上走过,然后由因偷窃事件发生争执的双方赤脚从铧犁上踩过,以其脚是否被烫伤来制定是非.
沈从文在从文自传中,曾描述了湘西土著军队将乡下农民当作土匪捉来,以打筶的一翻一覆决定其生死的神判,读后令人为湘西人一切有个命的命运唏嘘不已.
由此观之,湘西原始宗教文化的特质,无论是在宗教观念上,或是在宗教行为活动上,抑或是在宗教功能上,都凸现了神秘久远的原始性特质.
这种原始性的文化特质,从原始思维的角度看,一是缘于人与神共在的意识,二是缘于人与自然混沌不分的意识.
例如,生殖崇拜是人与自然混沌不分意识下的产物.
初民对女性生殖力的崇拜,对男性生殖力的崇拜,缘于对自然生命力(特别是某些动植物)的崇拜,且常取神话的形式,又多沿用象征.
在现今湘西原始宗教文化遗留中,土家族的鱼崇拜乃女阴崇拜的象征,毛古斯舞中的粗鲁棍乃男根崇拜的象征.
湘西土家族缘何至今还保留着这种原始粗鲁的男根崇拜的表演呢究其原因,皆因生活在艰苦环境下的土家先民的生存需要有一种顽强的生命力,以实现种的繁衍.
诚如杂交水稻的培育需要采集野生稻的母本一样,湘西土家人亦需要保存着原始的野性(或血性),方能顽强地生存下来.
由此可知,湘西原始宗教祭神言词的鄙陋和行为的亵慢淫荒,苗族调节生产生活秩序的吃榔、喝血酒、下油锅、踩铧犁,虽带有几分原始的野蛮乃至蒙昧之气,实乃保存其民族顽强生命力以求得生存的需要.
二、多元文化的混融性特质(一)原始宗教与宗法性传统宗教的混融1从原始宗教到宗法性传统宗教全部人类宗教作为一个整体看,是从原始社会的氏族一部落宗教发展为古代阶级社会的国家民族宗教,后又发展为世界性宗教,这是一个唯物史观的发展模式.
著名宗教学家牟钟鉴、吕大吉先生认为,在中国历史上,从殷周到明清,宗法性传统宗教一直作为正宗信仰而为社会上下普遍接受并绵延数千年而不绝.
中国文明史进程表明,夏商周三代社会基本上保存了氏族部落社会的血缘关系,并把新的阶级关系建立在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法性关系之上,形成宗法性的阶级结构和国家体制(宗法奴隶制和宗法封建制).
宗法性的社会传统产生了宗法性的传统宗教,并在夏商周三代,随着国家的形成和完善而发展为国家民族宗教.
作为国家民族宗教,它的基本信仰是敬天法祖.
它以天神崇拜和祖先崇拜为核心,以社稷崇拜、百神崇拜为翼羽,以其他多种鬼神崇拜为补充,祭拜天神、地祗、人鬼、物灵,形成了相对稳固的郊社制度、宗庙制度和其他祭祀制度及墓葬制度,成为中国宗法等级社会礼俗的组成部分,是维系社会秩序和宗教体系的精神力量,是慰藉中国人心灵的精神源泉.
[2]2原始宗教与宗法性传统宗教的混融在湘西民间,虽然氏族制和宗法制已随历史而去,而宗法宗族观念却长期禁锢着人们的头脑.
原始宗教一方面以其独立的方式和信仰(巫术和生殖崇拜、图腾崇拜、自然崇拜、祖先崇拜等)存在着,另一方面又与宗法性传统宗教相混融.
由于宗法性传统宗教的基本信仰是敬天法祖,其中的敬天祭仪局限在上层社会的天神崇拜,而法祖则是全民共同的信仰,故在民间,原始宗教的祖先崇拜与宗法性传统宗教的敬祖祭祖混融在一起,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里主要以土家族的祖先崇拜说明这一现象.
土家族祖先崇拜中最为普遍、影响最深的神灵是土王神,其祀奉的对象,是已故的土司王.
土家族地区的土司王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部落酋长,他们凭借自己的军事实力得到中央王朝的册封,世袭为王,称雄一方.
他们既是军事首领,又是政治首领,同时也是宗教首领,对土民百姓拥有生杀予夺大权,威严无比,当他们死后,其灵魂便自然升为部族的祖灵土王神.
土王神是整个土家族地区尊崇的土司王神灵的总称或代称,因各地土司姓氏不一,所祭之神的名称也各自相异.
在湘西,多指彭公爵主、向老倌人、田好汉等三神.
其中彭公爵主是指后晋时期与楚王马希范立盟溪州铜柱的土家族首领彭士愁.
在湖北来凤、咸丰等地则祭覃、田、向三位土王,重庆的秀山、酉阳等地则祭冉、杨、田三位土王.
无论何种姓氏的土王,均立庙以祀.
由此可见,祭祀土王神本属原始宗教中对部落酋长神灵的敬奉,因土王受中央王朝册封为土司王,且各地所祭土司王宗族姓氏各不相同,对土司3王神的敬奉又属宗法性传统宗教,二者混融为一.
而且,在土家族地区,土家族受汉族宗法性传统宗教和儒家文化影响,祭祀家祖,土家人俗称敬家先,至清中叶已蔚然成风.
其祭祀对象,主要是近五代的祖先,但通常并无具体的灵位,只是用历代祖先四字笼统概括,其宗法血缘性特征彰显.
苗族的大型祭祀活动通常是以宗族为单位进行的,如椎牛祭祖和椎猪祭祖,组织者、巫师及参与人都必须是本宗族人.
吴、龙、廖、石、麻乃湘西苗族五大宗姓.
苗族的祭祖活动,是原始祖先崇拜与宗法性传统宗教的混融,成为维系苗族社会秩序和宗族体系的精神力量.
在原始社会晚期,随着地缘村社和部落的建立,出现了村社和部落的地域保护神,所谓社神,即土地神.
当原始宗教转化为宗法性传统宗教之后,这种对社神即土地神的祭祀就转化为社稷崇拜.
在湘西,土家族视每年二月初二为土地公生辰而祭祀,苗族每逢秋收之后举行的跳香,亦是报答地方社稷之神的恩惠.
湘西各族的百神崇拜,仅从永顺、花垣、凤凰等地巫师使用的傩神图来看,各类神灵多者150余尊,少者20余尊.
宗法性传统宗教的基本信仰是敬天法祖.
它以天神崇拜和祖先崇拜为核心,以社稷崇拜和百神崇拜为翼羽.
湘西土家、苗族的祖先崇拜、社稷崇拜和百神崇拜,信仰仪式是由巫师主持且不乏巫术行为,原始宗教与宗法性传统宗教是混融为一的.
(二)巫与傩的混融巫术广泛流布于世界各地和各个历史阶段,巫文化是以巫觋的巫术活动为核心的文化.
那么,何谓巫术呢巫术的通常形式是通过一定的仪式表演,利用和操纵某种超人的神秘力量来影响人类生活或自然界的事件,以满足一定的目的.
巫觋通鬼降神的巫术仪式表演常常采取象征性的歌舞形式,并使用某种据认为赋有巫术魔力的实物和咒语.
书伊训说: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
疏曰:巫以歌舞事鬼,故歌舞为巫觋之风俗也.
关于什么是傩,目前国内是颇有争议的.
傩文化学家曲六乙先生认为,傩是一种古老、奇异而又神秘的文化现象,其本义是驱鬼逐疫.
以傩仪(傩礼)为核心,以傩舞、傩戏、傩艺、傩俗为主要内容的傩文化,是中国最古老、生命力最顽强、历史积淀最为深厚的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
它起源于远古狩猎时代对付野兽的驱逐法术和巫术,根植于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灵崇拜、神鬼崇拜和巫术崇拜的沃土,发端于上古的夏商,形成于周而规范于礼.
[3](P42-55)本文基本认同曲六乙先生关于傩的界定.
关于巫、傩之异,从性质上看,巫术属于原始宗教,傩礼属于宗法性传统宗教.
但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巫、傩可以混融为巫傩,是有其内在根据的.
傩礼作为宗法性传统宗教,保留着最多的原始宗教成分.
有明以降,我国南方出现的巫师傩班,便是巫与傩混融为巫傩的一种印证.
[4]湘西苗区盛行的傩祀活动还傩愿,可谓巫与傩的完美结合.
据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载,还傩愿是苗族重大的祭典,湘西方言苗语叫撬奴.
凡遇人口不安、五谷不丰、六畜不旺、财运不佳、口角纷争,遇见怪异现象以及其他灾厄等等,经巫师卜知犯了傩神,就要举行这种酬神祭典.
所谓一傩冲百病,一愿了百神.
此俗由来甚为古老,所祭祀的对象为人类再繁衍的始祖神傩公傩母(亦称东山圣公、南山圣母).
其内容有消灾愿、太平愿、求子愿、求寿愿、求福愿、青山愿、桃花愿等等.
除了桃花愿在春季举行外,其余均在秋冬举行.
还傩愿仪式由巫师巴代扎主持.
东家请诸戚来家,无专门庙宇场所,往往在家中举行.
先期在正屋中央设坛,坛上供傩公傩母神像,坛后贴彩色绘成的神像五张,坛前用竹及彩纸扎成五彩门楼,俗称桃源洞.
举行仪式时,巫师着红色法衣,有时还身负柳巾,头包红帕,戴冠扎,根据不同场合,手上执有不同法器,诸如竹卦、师刀、牛角等.
巫师或在锣鼓伴奏中边舞边唱,或咏诵祭词,或卜卦,或表演傩戏.
典仪费时不等,有一天一夜者,有两天三夜者,亦有长达七日者.
湘西还傩愿这一民俗,在沈从文笔下多有传神地描写.
(三)巫与儒、释、道的文化混融在湘西,随着民族文化的互动互渗,特别是清代改土归流后汉文化的大量渗入,实现了巫与儒、释、道的文化混融.
由于汉民族儒家文化的渗入,土家族、苗族单纯祈福禳灾的祭祀逐渐发生了变化,一种慎终追远的儒家人文精神融入祭祀活动之中.
所谓慎终,就是隆重地操办父辈或祖辈的丧事;追远,就是祭祀和追念有功有德的祖先.
土家人不论其家境如何贫穷,就是借钱借米,也要将丧事办得热热闹闹.
一般的习俗是:人死后,其家人要进行殡4尸、奠祭、打绕棺或打丧鼓等一系列活动,其中打绕棺和打丧鼓是一种群众性的歌舞活动,气氛欢悦而热烈,是土家先民绕尸而歌的古老传统.
它反映了土家人祭死祝生、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的思想观念.
在土家山民的日常生活中,怨天骂地、责怪其他神灵时常都有,但不敬祖宗者实为罕见;祖先受辱,祖坟被掘,是土家人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至今,在土家族民间民居堂屋中,还设立敬祭家先的神龛,上书天地国亲师位牌灵,足见其受儒家文化影响之深.
但书写牌位极其神秘讲究,且带巫术色彩,所谓天不出头,地不开叉,国不开口,亲不闭目,师不带刀,位不离人.
巫与儒、释、道的混融,在湘西土家苗寨甚为普遍.
佛教、道教自东晋传入湘西,特别是唐代以后,湘西地区两教庙宇林立,遍及城乡.
佛教寺庙有观音庙、观音阁、万灵山、仙佛山、二龙庵等等,道教寺庙有万寿宫、禹王宫、华南宫等.
此外,湘西地区的府、州、县所在地还建有文庙、城隍庙、关帝庙、张飞庙、伏波庙、龙王庙等,名目繁多.
苗区还建有天王庙、盘瓠庙、辛女祠.
苗族巫师有讲苗语的苗老司(俗称巴代雄),也有讲汉语的客老司(俗称巴代扎),足见儒文化之渗透,亦可见巫与儒、释、道之混融.
(四)土家、苗、汉多民族宗教文化的混融湘西古称五溪蛮地,土家、苗、侗、仡佬大杂居小聚居,明清之际,又有汉人大量涌入.
历史上各民族虽有争斗,但总体趋势是和睦相处以为安.
这从土家族神话传说中得以印证.
在土家族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中,补所、雍尼被视为土家人的始祖.
远古洪水淹没世界时,只有补所和雍尼躲在葫芦里幸免于难.
两人在神意下结为夫妻,将生下的肉坨坨剪碎,拌和黄土洒出去了,成了土家;拌和沙子洒出去了,成了客家(汉族);拌和树苗洒出去了,成了苗家,从此,人类又得以繁衍.
后来,补所与雍尼演化成傩公傩母,俗称傩神,享受供奉.
土家族善于融合外来民族的文化为己所用.
土家族敬傩神,就是从汉族文化吸收过来后与土家族文化相交融,而出现了还傩愿、唱傩戏、打旱龙船等宗教文化现象,并富于地方特色和民族特色.
又如原属侗族的对杨再思(即飞山公)的崇拜,伴随着侗族的一部分融入土家族中,也成为这部分土家人信仰的祖神之一.
在湘西广为流传的白帝天王神、麻阳神、土地神、五谷神、四官神等,不仅是湘西土家族信仰的神统,也是湘西苗族和其他民族信仰的诸神.
湖南桑植和湖北鹤峰等地信奉的大二三神,不仅是土家族信仰的神祗,也是这里白族信仰的神祗.
[5](P50)湘西原始宗教文化中这种多元文化的混融性特质,说到底,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土家、苗、侗、白、汉多民族大杂居、小聚居的共同的生活环境和文化交流的必然结果.
这种大杂居、小聚居的共同生活环境,造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交往(包括通婚、通商等)的局面.
而各民族文化的相互交流、相互渗透,由此构成湘西多元一体的文化格局,各民族文化是多元,湘西区域文化为一体.
需要说明的是,尽管湘西土家、苗、汉各民族文化互动互渗,混融一体,但细究起来,各民族的文化还是各有个性特色的.
例如,湘西境内的土家、苗、汉都有还愿仪式:苗族为椎牛、椎猪,土家族为服司妥(意即还土王愿),汉族为还傩愿.
三、娱神娱人的世俗性特质由于受万物有灵观念和多神论观念的文化影响至深,湘西人心目中的神,实际上是神话时期的神灵,而巫,则是人与神相通的使者.
人的祈神、娱神、敬神,都要通过巫去执行,于是巫成了神的代表,由巫执行的巫术便获得了神秘的原始宗教色彩.
原始宗教文化最突出的特点是人神杂糅、人神同乐,体现了神话时期人与神共在的原始意识.
楚辞之九歌,生动地记录了湘沅之间祭祀行巫活动,沈从文的还愿也是这样:锣鼓喧阗苗子老庚酬傩神,代帕阿妹花衣花裙正年青,舞若凌风一对奶子微微翘,唱罢苗歌背人独自微微笑.
傩公傩母座前唢呐呜呜哭,在座百人举箸一吃两肥猪,师傅白头红衣绿帽刺公牛,大缸小缸舀来舀去包谷酒.
土家族的祭祀,同苗族祭祀一样,祭神是为了消除灾难,祈求幸福.
这种期待千百年来一直灌注于他们各自祭祀仪式中.
土俗各寨有摆手堂,每岁正月初三至初五、六夜,鸣锣击鼓,男女聚集,摇摆发喊,名曰摆手,以拔不祥.
([光绪]古丈厅志民族)龙山县槎椤湖一带的八部大王庙中有这样一副清代人写的对联,较为明确地表达了人们祭祀的目的:守斯土,抚斯土,斯土黎民感恩戴德,同歌摆5手;封八蛮,佑八蛮,八蛮疆地风调雨顺,共庆丰年.
土家族祭祀神灵的一个显著特色,就是始终保持着原始的歌舞祀神这一形式,其中最主要的是摆手舞和摆手歌.
这种歌舞祀神的祭祀形式,既娱神又娱人,而娱神的目的实则是为了娱人,凸现了湘西原始宗教文化的世俗性特质.
这种世俗性,说到底是一种人文性人间性,是湘西原始宗教与宗法性传统宗教、道教、佛教相混融的必然再现.
因为在中国,宗法性传统宗教、道教、佛教皆具世俗化特征,而原始宗教又体现了人与神共在的意识,那么,人神杂糅、人神同乐、娱神是为了娱人就是一种必然.
湘西原始宗教文化这种娱神娱人的世俗性特质,以歌舞祀神为载体,其具体的表现形式主要是歌、舞、戏、耍.
(一)歌湘西是歌舞之乡,无论是土家族的摆手歌、梯玛歌,还是苗族的祭祖古歌、情歌,其源皆在于湘西盛行歌舞祀神之风.
在祭祀八部大王和土司王的岁时祀典中,土家人披五花被,锦帕裹首,击鼓鸣钲,舞跳歌唱.
其歌因摆手舞而名之曰摆手歌.
它是土家族祭祀祖先神灵时,由梯玛巫师主唱的祭祀歌,是土家族民间史诗性的诗歌.
全部用土家语,歌词达5000余行,共分四大部分:创世史诗、民族迁徙、英雄传说、农猎生产.
而在祭祀八部大王时,加唱八部大王的英雄故事歌,主要传唱八部大王从出生到建功立业的英雄故事传说.
纵观这一部分祭祀歌辞,我们发现,一是八部大王在歌中是作为人,作为功勋卓著的英雄人物加以颂扬的;二是人们的传唱充满对人世的赞美,对人性的赞美;三是在祭祀过程中演唱八部大王神歌,其目的在于娱神,更重要的却在于娱人与育人.
而摆手歌中的创世史诗,民族迁徙、农事生产等部分,更是人性意识的滥觞.
因此,我们说,土家族祭祀典礼中演唱的摆手歌是一曲人性的赞歌,是民族自身力量的赞歌.
(二)舞在土家人的祭祀典仪上,摆手舞是最具民族特色的一种祭祀仪式了.
无论是祭祀土司王还是祭祀八部大王,往往其祭祀的仪式十分简约,唯上牲、跪拜而已.
其余数日夜,则是男女相携,蹁跹进退、往往通宵达旦,不知疲也.
摆手舞有三个特点,一是甩同边手,二是男女相携,蹁跹进退,三是场面大,时间长,参与人员众多气氛热烈.
同边手从娱神到娱人.
同边手作为摆手舞的一个主要舞姿,其动作机械、僵硬,极不自然协调,往往显得滑稽可笑.
为什么土家人祭神跳舞是以同边手作为其主要的舞姿呢乾隆辛巳年修建的湘西龙山县御甲寨摆手堂碑文已直截了当地道出了它的目的:男女齐集神堂,击鼓鸣钲,鼓舞之,名曰摆手,以求神之欢也.
然而,娱神在于娱人.
长年的生活艰辛、沉闷、痛苦与伤悲,都需要一种情感的发泄,以维持心理的平衡.
在连续数夜的酣畅淋漓的表演中,无论男女老少,都强烈地全身心地投入到这种与神灵狂欢的境界之中,从而实现了娱人这一目的.
男女相携,蹁跹进退生命力的展览.
摆手舞不仅以娱人为目的,更重要的是它的整个过程无不宣泄着土家人的生命情调.
这有清诗为证:福石城中锦作窝,土王祠畔水生波,红灯万点人千叠,一片缠绵摆手歌.
摆手堂前艳会多,姑娘联袂缓行歌.
咚咚鼓杂喃喃语,袅袅余音荷曰荷.
摆手舞中生命力的展示并非只局限于男女情爱的青春冲动方面,还在于它展示着人的本质力量,一种排山倒海、横扫千军的力量.
它集中地表现在八部大王祭祀舞和其后的将帅拔佩祭祀舞中.
群舞人性的自傲.
无论是小摆手或大摆手,其舞蹈都是一种群舞.
成百上千,甚至是成千上万的人们,手牵着手,蹁跹进退,这种盛大的场面本身就是人的力量的展示.
置身于其中的人们,必然在这浩大的群舞气势中由衷地产生一种人的自豪感.
尤其是在表演八部大王出征、将帅拔佩这两场舞蹈时,人们的心灵融入了那种摧枯拉朽、追逐敌军的狂欢的境界,人人精神为之一震,并迷狂于那种胜利的喜悦之中.
[6](P184-189)(三)戏在湘西凤凰,傩堂戏中请神的所谓正戏,其中有搬先锋搬算匠搬师娘)等几出戏.
这戏中先锋、算匠、师娘都属于要请来的神.
演出时,他们一个个都是十足世俗的,甚至好笑的人物,充满了人情味.
那位先锋将军在东海洗澡失落了宣花大斧,要算匠算落在何处,算准了,先锋却凭借有力气,不给算匠钱,反而要打人,颇有点无赖气.
又演到算匠夫妇从桃源洞出来,去镇竿城为人还愿时,两口子一路争吵,喋喋不休.
算匠老婆说当年上了媒人的当,嫁给一个满脸狗蛋屎、瞎了双眼的人,是鲜花插在牛屎上.
算匠则说,新婚第一夜才发现自己上了当,讨了一个身材像个扁南瓜的婆娘,配坏6了自己这个后生家.
再又讲到相亲时的酒席,出嫁时嫁妆等种种丑陋处,出语讥诮,令人乐不可支,完全是在拿神开玩笑,且十分放肆.
(四)耍大旱之年的求雨仪式亦不乏神人共乐的场面.
湘西凤凰人求雨,有拜洞神、舞草龙、抬狗求雨之类.
拜洞神已少见,舞草龙是小孩子们的事,天旱大热,赤膊上阵,舞着一条长不过一两丈、多不过五六节的简陋草龙,到各家各户门前跳跃,高叫下雨呵,下雨呵!
户主必出来配合这求雨仪式,舀了水朝着孩子们猛浇过来,嘻嘻哈哈,恰同儿戏.
更有爱恶作剧的大人,竟会舀了酸臭难闻的潲水,劈头盖脑淋到孩子们头上,孩子们一面逃跑,一面骂娘,大人则开心大笑.
也许这也是讨好龙神,叫他开心降雨吧.
再就是抬狗求雨了.
每当抬起黄狗黑狗满街乱转,黄狗黑狗被缚得失去自由,有时不免汪汪大叫,以示抗议,孩子们则嬉笑尾随,这场面也使人感到玩笑成分太重,有失求神降雨的体统.
待到道教传入凤凰,求雨也多样化,十分隆重的抬城隍菩萨求雨的方式被当地人采纳了,但当地人娱鬼嬉神的积习难改,总爱乘机掺进许多开玩笑成分.
在这人神共乐的嬉笑中,把一个天旱失收的严峻形势,完全置诸脑后.
[7](P161-166)楚文化史专家张正明认为,相较而言,秦人和宋人崇巫,多妖邪气;越人和濮人崇巫,多鬼魅气;楚人崇巫,却是多人情味.
楚人对付神灵的办法,只有娱和飨,加上卜和筮.
在九歌里,神与人之间是何等亲密,有时甚至迹近狎昵,不是充满人情味的吗屈原笔下的山鬼,不也成为美人了吗[8](P298)楚辞九歌,正是源于沅湘民间的原始巫术祭歌.
由此可以想到,从屈原时代到20世纪,湘西人在祭祀活动中人神杂糅、娱神娱人的盛举,是有其历史渊源的.
四、湘西原始宗教文化特质成因(一)中国传统文化大背景1中国传统宗教观念具有很大的兼容性和吸纳性.
中国传统文化精神诚如易传所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在哲学上主张天人合一,在道德上主张仁爱中庸、信义和平,是一种和合文化.
在这种传统文化下的传统宗教观念具有很大的兼容性和吸纳性.
在一般情况下,它从不为了一种宗教信仰,而去消灭另一种宗教信仰.
在中国土地上不曾像欧洲那样发生过残酷的大规模的宗教战争,相反各种宗教信仰在和平相处中合流.
在湘西,巫与傩混合而成的巫傩文化相当典型.
2中国古代现实生活的战争和苦难环境,迫使民间贫苦人民产生实用主义的宗教祈求心态.
在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里,发生过难以计数的各种战争和灾难,这些战争和灾难破坏了社会生产与稳定,将人们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长期处于苦难和贫穷的人们,对各种宗教采取一律信仰的态度,祈求任何一种宗教的神灵,解脱自己的苦难,以期取得心理上的平衡.
在湘西,仅在神坛或傩坛上的神图,就揽入了巫教、道教、佛教等各种神灵,凸显了各种宗教乃至原始宗教的世俗化特质.
而这正适应了芸芸众生见庙就烧香,有神就叩头的急功近利的实用主义宗教祈求心态.
3多种社会形态的同时并存,导致原属异质性的各种宗教同时并存.
中国国土广袤,社会发展极不平衡,导致多种社会形态同时并存,并从而导致原属异质性的各种宗教同时并存.
直至近现代,汉族广大地区普遍残存着宗法性传统宗教的文化遗留,而在一些少数民族地区,则保留了较多的原始宗教等文化遗留.
[3](P110)在湘西,信鬼崇巫的原始宗教传统一直不衰,又与宗法性传统宗教、道教、佛教等各种宗教同时并存且相互混融.
(二)古楚文化的遗留历史上,由于楚建国之时错过了周公制礼作乐的文化革命,它将夏商文化与南方土著文化融合成了一种亦夏亦夷、非夏非夷的文化,保留了较多的原始宗教的巫祭傩舞,构成了一种带有浓郁巫觋色彩的附魅文化.
春秋时期,楚国首领蚡冒进取黔中(今湘、鄂、渝、黔交界之地),开辟濮地.
特别是公元前523年,楚平王率舟师以伐濮,循沅水而上,用武力夺取了酉水地区在内的湘西,辰沅一带成了楚国的边陲重地.
楚文化融入湘西多元文化之中,并逐步成为湘西文化的主调.
湘西作为古楚之地,崇神信巫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传统.
汉书地理志说:楚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
江南地广,或火耕水耨,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信巫鬼,重淫祀.
清代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中言:湘楚之俗尚鬼,自古以然.
他对此说得更为具体:岁晚用巫者鸣锣击鼓,男作7女妆,始则两人执手而舞,终则数人牵手而舞亦随口唱歌,黎明时起,竟日通宵而散.
大量清代湘西地方志,对这一绵延千年的崇神信巫的文化传统也有详细的记载.
流播于湘西边地的关于放蛊、落洞和赶尸这些令人惊骇奇异的民俗事象,沈从文在湘西等文中多有传神的描述.
外地人视辰沅一带为神秘地域,显然与这类巫风有关,甚至是主要原因.
湘西文化作为楚巫文化的活化石,除了历史记载,考古发现得以证实外,还可从民俗风情上予以考察,不难发现,历史上巫与舞密不可分,楚俗好歌喜舞,而湘西至今仍是歌舞之乡.
在湘西,无论是苗族,还是土家族,抑或是侗族,都是能歌善舞的民族.
信鬼尚巫的文化传统,各种宗教祭祀活动,将巫歌傩舞的艺术感性形式,表演得有声有色.
它既强化了一个民族的凝聚力,又激发了个体被压抑了的生命激情,陶冶了人们的审美情趣.
(三)湘西独特的生态环境1.
山重水复的自然环境湘西所在的武陵山区是一片大山的世界,山重水复,溪洞相连.
由于湘西较为封闭的自然环境,在这种自然环境基础上形成的山区农耕自然经济,火耕水薅式的生产方式,以及历代较为宽松的羁縻政策及数百年之久的土司制度,蛮不出峒,汉不入境所造成的社会环境的封闭半封闭状态,致使长期以来土家、苗等少数民族不知有汉,不论魏晋,其原始宗教文化长期得以保存,其文化的原始性特质得以延续.
2.
贫困的经济环境湘西直至20世纪末,仍是全国18个贫困片之一.
贫困的经济环境,无疑使湘西文化呈现出保守被动的特色,往往需要外来文化的冲击,方能有大的历史进步.
如历史上,楚文化对湘西土著文化、巴文化的冲击并入主湘西,成为湘西文化的主流.
又如清改土归流,汉文化对湘西楚巫文化的冲击,最后融会成一种新型的湘西文化.
这种保留着较多的采集、渔猎和半耕半牧成分的湘西山区农耕经济,在文化上的体现就是保留着较多的原始社会和上古社会的遗风,巫风尤盛,显示了湘西文化所蕴含的原始性、神秘性和神圣性,且源远流长.
这种神尚未解体的湘西传统文化,作为一种精神力量,必然长期禁锢着人们的头脑,制约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否则,它将失去产生和存在的土壤.
正是这种崇神信巫的精神文化与贫困的经济环境相互作用,湘西原始宗教文化的原始性、混融性、世俗性等特质方能长期得以延存.
3.
宽松的人文社会环境论及湘西人文社会环境,一言以蔽之,就是宽松,一是政治环境的宽松,二是族际环境的宽松.
湘西地区长期处于大封锁下的内部较为自由的政治格局之中,生活在湘西的土家、苗、侗各族人民长期大杂居小聚居,互相兼容和睦相处.
历史上,无论是秦汉至南北朝时期推行的郡县制,还是隋唐至宋推行的羁縻州制,历代统治者在南方各民族地区,主要实行树其酋长,使其镇抚的羁縻政策,对于湘西地区也不例外.
元、明及清初历八百年的土司制度,是羁縻州制度的进一步发展.
居住在五溪蛮地的楚人和他们的文化,也因此而得免于被中原文化熏染得面目全非.
清初改土归流以来,大量汉民涌入湘西.
这些汉人所带来的儒释道文化,在这里也不免在一定程度上巫化了.
数千年来,湘西五溪一直兼具着双重身份.
从中原内地看来,它是十足的边区生界,是羁縻之地、土司辖境;从西南边陲看来,它是内地的延伸,习染中原儒家风气较深,理应视为内地.
湘西文化包括湘西原始宗教文化的特质之所以如此富于地域性和民族性特色,这是与湘西独特的生态环境息息相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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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下转第22页)(责任编辑:陈伟)8得税的起征点,增加所得者的实际收入;择机取消利息税,增加储蓄者的实际收入;着力改善中小企业的就业环境,通过扩大就业提高劳动者收入预期;提高低收入者补贴标准,完善最低生活保障;着力减轻居民在教育、医疗、养老、住房等方面的负担,等等.
从长远看,最根本的是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优化产业结构,发展现代服务业.
20世纪90年代,我国政府就提出转变经济发展模式,之所以一直没有转变过来,根本上还是由于政府在资源配置上权力过大,市场不能充分发挥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
要转变经济发展模式,就必须为转变经济发展模式排除体制上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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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彭介忠)OnHowtoBalanceEconomicGrowthandInflationControlXUJing-yong(CollegeofEconomy,XiamenUniversity,Xiamen,Fujian361005,China)Abstract:Nowadaysinflationhasbecomeaglobalthreat.
Differentfromthepreviousinflationsinourcountry,inflationthistimeisnotonlyimpelledbydemand,butalsobyhighercostandinput,whichaddsdifficultytoinflationcontrol.
Thekeymeasuretomaintainstableandfasteconomicgrowthandcontroltheincreasinglyhighprice,however,istofindabalancebetweenthem.
Keywords:economicgrowth;inflation(上接第8页)OntheTraitsofthePrimitiveandReligiousCultureinXiangxiZHENGYing-jie1,GUYu-chun2(1.
ResearchInstituteofEthnics,JishouUniversity,Jishou,Hunan416000,China;2.
MuseumofJishouUniversity,Jishou,Hunan416000,China)Abstract:ThetraitsofprimitiveandreligiouscultureinXiangxiareseeninitseternalmystery,multiplecultures,andconventionalentertainment.
Keywords:Xiangxi;primitivereligion;culturaltrait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