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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李蔚2017年4月12日星期三夜明珠23职场私记乡土风情家乡掘港三号街区即将拆除了.
我来到该区居住了二十多年的杨家塞巷.
这是一条北方人称之为死胡同的小巷,南北走向,深三十来米,宽不足二米,碎石铺地,两边的民宅皆青砖黛瓦,古朴而陈旧.
巷内居住着三户人家.
我十一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不久继母进了门,家中待不下去,父亲就在巷子顶头租了一间空房,搁了一张简易铺,让我独住.
这样连同我小巷内就算有四户居民了.
与我对房门住着一对老年夫妻,没儿没女,老头是一名老漆工,巷内人尊称他为"王老老";那个拐着小脚走进走出的他的老伴,就被大家唤作"王奶奶"了.
那时,我很胆小,又听人说这院内曾闹过狐狸精,夜间睡觉更是胆战心惊.
两位老人叫我晚上睡觉不要关门,他们将房门也开着,我这边有什么动静,他们都能听到.
夜间两位老人睡得都太实在,无论谁起身,都要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铺前,替我掖掖被角,拉拉蚊帐,见我睡得安稳,再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
有时我早晨贪睡起不来,每天有早起习惯的王老老就像唤自家儿孙一样,来到我的铺前,拍拍我的脑袋:"快醒醒吧,再睡太阳可要晒屁股了.
迟到是要被老师批评的.
"王奶奶对我更是关爱备至.
夏日傍晚,她用那把摇了几十年的大蒲扇为我驱赶掉帐内的蚊子,并替我放下帐子,掖好帐门.
寒冷的冬天,怕我一人睡在被窝不暖和,她将出嫁时娘家陪来的锡汤婆子灌满热水,焐进我的被窝.
最令我难忘的是在上世纪60年代初的饥饿岁月,王奶奶见我每天在食堂吃不饱肚子,夏收时节,她腰束围裙,拐着粽子似的小脚,步行到五里之外的郊区去捡拾农户收割时遗落在田头路边的麦穗,连续四五个下午,竟拾回10多斤麦子,晒干扬净后放在锅中炒熟,用手摇小石磨磨成香喷喷的焦麦屑,盛了一瓷罐放在我房里,叫我饿时就用开水冲泡了充饥.
自母亲不在了,换下的脏衣服需自己动手洗刷,被褥床铺也要自己翻晒.
小巷内的婶婶大娘看了都叹息说,宁死做官的老子,不死讨饭的娘.
没娘的孩子样样事情都得自己动手做.
她们手把手地教我如何洗、如何汰,有时逢到她们在在洗衣服,就一把将我的脏衣服抓过去,塞进自己的衣盆里,三把两把地一同洗净晾干后叠好放在我的床头枕边.
逢年过节,巷中的叔叔婶婶们总会记起我吩咐我不要去食堂用餐,争着我到他们家团聚.
有一年中秋,三户人家都要我去过节,王老老为此事还生了气,怪我没听他的话,到他家去.
我只好在中秋节及此后的两天每家都吃了一顿,才让他们没了意见.
中专毕业那年我18岁,当地政府照顾我,安排我到一所乡村小学做代课老师,得知这个消息,小巷内的叔叔、婶婶、奶奶、大娘都十分高兴,说我从此可以自食其力了.
可是他们仍不放心,去教书的那一天,大娘、婶婶都来为我准备衣物铺盖,缝被的缝被、补衣的补衣,像是为自己出嫁的女儿赶置嫁妆一般.
许大娘还送我一只她家祖传下来的红木面盆.
王奶奶用自己的布票为我买了两双棉袜和一条手巾.
杨二叔坚持要用自行车驮着行李送我去学校.
那天早晨我动身的时候,小巷里的婶婶、大娘、奶奶都来送我,嘱咐我早晚冷暖要当心,星期天、节假日就回来看看.
我走出去好远,还看到她们站在巷口向我招手.
到了那所乡村小学,杨二叔帮我铺好床铺并招呼校长说,这该子从小没了娘,希望学校领导能多照顾.
此后,我一有空闲就步行十多里回到小巷,看望那里的邻居,我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来到小巷就像到了自己的家.
大家也把我看作自己的孩子,总是嘘寒问暖,唠个没完.
光阴如流水,一晃几十年过去,随着对旧城区改造,我当年生活过的杨家塞巷即将被拆除.
邻居们已迁入新居.
我漫步小巷口,忆起小巷给我的深情与温暖,不禁感慨万千.
我永远铭记伴我度过少年孤独岁月的小巷与巷中纯朴、善良的人们.
春节过后上市最早的野菜当数荠菜了.
几阵春风过后,原本匍匐在地上的荠菜便渐渐转了颜色,从枯褐色变得绿里透红,农人最清楚,这种荠菜才是最本色也是最本味的.
吃荠菜的人多,谈荠菜的人也多.
这里,我不再人云亦云,我想另辟蹊径,说说黄花儿.
黄花儿原本也是属于"野菜"系列的,但经过人们家养,便逐渐去了野性,成了"家菜".
黄花儿的学名叫苜蓿,当然,这个解释不太准确,准确地说,黄花儿是苜蓿的嫩头儿.
在儿时春天的记忆里,黄花儿占据了很大空间.
可以说,当年最富春天色彩的食物莫过于这黄花儿.
苜蓿多是成片种植,因为那时水稻秧苗是水育,必须做大量水稻秧母(水稻秧苗地).
秋冬季节的水稻秧母地是不种庄稼的,为了养地,农人便在上面种上大量苜蓿,到了春天,将苜蓿的头儿掐去,根茎正好留作绿肥.
冬天的地里,苜蓿这里一棵那里一棵,零零散散地摊在地上,没有个长相,几场春雨过后,一个个嫩嫩的苜蓿头儿便翘了起来,变魔术般地变成一蓬茏一蓬茏,大地上好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绿绒毯.
苜蓿头儿是一种上好的菜肴,鲜、嫩、香、脆……许多美好的名词都可以用在它的身上.
尤其是它的色泽,绿莹莹的,如果再淋上一点油,油光光的,就更加美妙了.
苜蓿头儿的吃法有两种,一是鲜吃,将苜蓿头儿掐回家,洗净后拌盐揉搓,去汁后拌油即可食用.
一是腌食,苜蓿头儿掐回来,拌上盐压出乳汁,封在缸里,一月后已成金黄色泽,开封即食,是佐粥美味———或许这就是黄花儿成名的由来.
黄花儿好吃,但难掐.
黄花儿必须一个头儿一个头儿地掐.
小孩子当然没这个耐性,只想赶紧掐好了去玩.
那次,我自作聪明,回家拿来一把钩刀儿,可是,当我刚把钩刀儿伸向苜蓿的时候,却被母亲喝住:"有你这样做事的么!
"接着说:"你给我记住,做事没有耐性的人将来一定是没出息的!
"母亲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
她一边给我作示范一边说:"你知道吗用刀割出来的苜蓿,嫩的嫩老的老,会糟蹋掉许多,而且味道不鲜.
"至于糟蹋,我是相信的.
为什么会不鲜呢母亲并不作答.
我只好学着母亲的样子,一个头儿一个头儿地掐.
果然,只要定下心来,挨着向前掐,不一会儿,我也掐出一大片.
扭头看母亲,我又被她掐黄花的动作惊呆了.
母亲掐黄花儿,不像我两只手笨笨地,需要一只手按住黄花,一只手去摘,好长时间才能掐一个.
母亲呢,双手握成拳状,拇指的指甲顶着食指的指肚———掐,左右开弓,随着手腕的起承转合,一个个黄花儿乖乖地挤进母亲的两只手心.
多么美妙的情景.
看看母亲所掐的黄花儿,长短几乎都在一寸半左右,一崭一齐.
再看我掐的黄花儿,长长短短、嫩嫩老老的,真的好羞愧呀.
我这才知道,同样是劳动,什么叫好什么叫差!
晚上,母亲把洗净的黄花儿拌上盐,在盆子里慢慢地揉搓、挤捏,又逼去青汁,放在碗里,滴几滴麻油,这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碗温润如玉的珍品,未吃就先有了一种满足.
送一些黄花儿给没有种的人家,捎一点黄花儿给城里的亲戚,这是母亲每年必做的事情.
随后,母亲再将一时吃不了的黄花儿腌起来,那可是我们夏天里颇为奢侈的下饭菜.
黄花儿掐过了,地里嫩嫩的豌豆苗又眉清目秀起来了.
黄花儿孙同林某天,我看到同事凯莉在朋友圈里转来一篇美文,是一个叫"美文摘录"的微信公共账号平台发布的,读来颇有共鸣,于是关注了它.
后来每晚过10点,手机里就能收到一则美文、一首歌曲以及编辑自己书写的一段读后感.
起初我以为这是某个文学杂志建立的官方公共账号,又以为编辑大约是杂志社专业人士,及至后来因为某天推荐的美文深得我心,我给编辑发了个赞美符号,才意外得知这个微信公共平台竟然就是凯莉自己建立的,而她建立的初衷是为了能让自己养成每天阅读的习惯.
我问她:"你每天下班后要去找文章、写读后感,还要找配文的歌曲,是不是挺花时间的"她说:"确实挺费力的,有时候下班晚了累了几乎想放弃,可是,坚持每天泡一壶清茶,听一首好歌,读一篇美文,让烦躁的心灵从美丽的文字中获得些许平和与宁静,我就觉得这一天没有白活.
这样坚持下来,发现其实收获还是挺多的.
每天都有陌生朋友加进平台,也常常有读者发来评论.
而自己呢,通过持续不断地阅读和思考,好像心情也不似从前那样浮躁了.
"记得林清玄曾经写过一篇文叫《一生一会》.
他说:"有时,人的一生只为了某一个特别的相会.
""每一次相会都是仅有的一次,每一日相会都和过去、未来的任何一次不同.
"我想,凯莉是在阅读中和心灵一日一会,在相会中找到宁静的美好.
女友蓉是我的中学同学,记忆中永远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中学三年,蓉最头疼的一门功课是体育.
800米长跑,从来都不及格;跳山羊,常常一屁股坐在山羊上下不来;玩双杠,必须要老师抱着才能上杠,而那些杠头动作一个也做不来……和蓉断了联系挺多年,直到今年年初大家加了微信才又重新联络起来.
回看蓉在微信里发的图片,我惊讶她如今的蜕变.
现在的她在某知名外资银行从事管理工作,业余时间在金融学院就读EMBA.
EMBA圈子里有个著名的戈壁文化,就是每年顶级商学院会组织队员参加全国性的戈壁挑战赛,在西北茫茫戈壁中徒步完成4天3夜超过100多公里的艰苦赛事.
而蓉,是他们学院为数不多的戈壁队成员之一.
每天晚上,蓉都会进行5公里的体能训练,训练完会上传当天的跑步速度截图.
有时候是深夜12点多才跑完,有时候下着雨穿着雨衣也在跑,有时候让儿子骑着小车在前面带着她跑……去年,她参加了第8届商学院戈壁挑战赛,来到茫茫戈壁,踏上玄奘之路.
4天时间,从甘肃瓜洲的白墩子到新疆红柳河,直线距离共120公里,用徒步践行"理想、行动、坚持"的信念.
看到4天后全副武装风尘仆仆的蓉挂着英姿飒爽的笑容站在红柳河的玄奘之路纪念碑前合影,我怎么也不能将她同从前那个体育课老大难联系在一起.
我想,蓉是在行走中和梦想一日一会,在相会中体会成功的喜悦.
女友蓝是我的大学同学.
在智能化手机日益普及、微博微信到处发的年代,在5A写字楼做高级白领的她竟然还守着古老的记日记的习惯.
蓝告诉我,她记录的不是流水账似的琐碎生活,也不抒写心灵鸡汤絮语,她每天记录的话题只有一个:回想一下,今天最令你高兴的是什么事奇怪的是,明明有些天悲伤压过快乐,看上去黑擦擦一片,可当晚坐在书桌前非要梳理出一件高兴的事时,蓝竟然发现,快乐的事还真的是能找到的.
比如这天,工作出了差错,给老板骂了,十分沮丧,可是同事出差回来送给她一瓶乳液,瓶子造型别致,香味不甜不腻,高兴.
比如那天,和老公吵了架心烦意乱,可是发现窗台上种的一盆花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开了,高兴.
比如还有一天,一早就下暴雨,鞋湿了,裤子湿了,迟到了,一天都提不起精神,可是晚上儿子说数学竞赛拿了奖,心里真高兴……我想,蓝是在日记中和快乐一日一会,在相会中提炼生活的亮点.
每天坚持做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和心灵、梦想、快乐……一日一会吧,就如花期一期一会,活在当下,独自体味那难以言传的愉悦和美妙.
坚持一日一会陆小鹿我爱杨家塞巷丁杰岁月流金菜花黄王尚来沪多年后,深爱沪上一道著名的家常菜———酒香草头,爱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每次外出吃饭必点.
自己在家试做过数次,不行,总是没有酒店炒的嫩、软、鲜、吃到嘴里有惊艳的感觉.
技不如人,既然家常饭菜做不好,只好一次次在外面求遇见.
某天,我在朋友群里发了一句,蔬菜中,酒香草头最好吃,有不服的吗有人说,蒜泥草头表示不服,也有人说,草头圈子表示不服,不知酒香草头为何物的人基本不是南方人,因为这是一道江南菜.
而我认为蒜泥草头还不如吃蒜泥空心菜或者吃蒜西兰花,草头与酒香才是绝配.
至于草头圈子(圈子即红烧大肠),不算,圈子是外援,还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外援.
把草头这么清新隽秀的森女与大肠粗犷肥腴的糙汉强行混搭在一起,感觉像逼一枚小家碧玉嫁给一个戴着粗笨金项链的土豪似的不能忍受.
这道菜之所以能出名,不是草头沾了圈子的壕,而是圈子沾了草头的光.
所以,我对草头圈子并无好感,甚至隐约有些替草头惋惜.
与草头的偶遇也颇有因缘际会.
三月春光撩人,在春天到来的时候总是蠢蠢欲动地想要做点什么才不负春光不负卿.
然后,我就与闺蜜约好去乡下采草莓.
采好草莓出来,闺蜜突然发现田塍畦间竟然长着许多草头,她说,你不是喜欢吃吗我们摘点回家吧.
啊,这就是我念念不忘的草头它原来是如此野蛮生长的啊,与我想象的完全不符,本来以为,草头虽出身平民,但也不至于低贱到如野菜一样,随处安家吧.
朋友说,草头本来就低贱,它甚至连蔬菜都不是,根本就是一种草,三叶草,在她们家乡,是给猪吃的.
哦,给她这么一科普,我有点懵圈,与草头的第一次相遇有些突兀,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兴冲冲地摘了一大把回家,是啊,人世间有多少相遇是准备好了的呢,就像你喜欢一个人你还管他什么出身乡野村姑般的草头能成为今天众口称赞、人见人爱的明星菜肴,鬼知道它到底经历过什么心窗片羽酒香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