恸哭桀骜值

第8卷第2期昆明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VoL8,No.
22008年2月Jo啪al0fKllIIIIIingUrIiversit)rofScience叫dTechnologyFeb.
2008西台恸哭实恸故宋——《西台恸哭记》的思想内涵探微张宝(武汉大学文学院,湖北武汉430072)摘要:谢翱是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诗人,人品诗品俱佳,称其"诗文桀骜有奇气,而节概亦卓然可观".
值国家兴亡之际,谢翱尽倾家资,弃笔从戎,投奔文天祥.
随文转战各地.
宋亡后,谢翱逼名台必哭祭文天祥.
其著名的,是追悼文天祥的感天动地之文,融注着对故宋的坚贞和忠诚.
谢翱恸文天祥壮志未酬、为国捐躯,究其根本,则是恸宋朝沦亡、故国不再.
他对文天祥的感情.
实质上是对宋室乃至整个国家和民族的感情.
关键词:谢翱;西台恸哭记;文天祥;宋室中图分类号:120r7.
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1—1254(2008)02—0087—04WailingWenTian一】|【iangforthePastSongDynastyonXitai——DiscIlssingtheCo衄otationofA死跆矿历口W脚耐痢玩ZHANGBaO(Faculty0fAns,wull蚰u11ive舟畸,wIllI阻,Hubei4300r72,china)Abs仃act:XieAoist}le伍mouspatrioticpoetattheendoftlleS0utllsongD)rIlasty,whosecharacteraIldpoeticquah哆arebo山exceUent.
Theabs№ctsinmeSi‰Q∞n肌u(CompleteLiteraryintheF0urBmches0fLiterature)TiYaopraisedhispoemsandproses船unrulyandunique,衄dhismoralinte酣t)rgreatandout-standing.
珊lenhi8couIl町wasinwar,XieAos01dhis胁lilyassets,abaIldonedtllepent0joint}lea肿y,肌dfoughtinoneplacemer蚰otlleralongwi出WenTiall)【iang.
AftermeSongDynas哆coUapsed.
hewailedWenTian-xiangwheneverhepassed山efamouspla怕珊8.
Hisfamous藏死i%增‰,五(A死如矿'k贶以口f藏一t口i)isaprose0fmo哪ingWenTiarⅨiaIlganddemonstmte8thatheisfaitIlfmandloyalto山epastSong.
XeAoseemedt0wailtocommemorateWenTiaIl五angwhodiedfortIlecounⅡy.
111fact,hewailedfortllelostSongDynasty.
HehassentimentforWenTiamdangis,inessence,fort11esongDyll鹊t),卸devent}lecounny舳d山enation.
Key啊rords:XieAo;死e兑死i乃,lg鼻缸∥;WenTi姐一】【iaJlg;tllesongDyllasty谢翱是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诗人,人品诗品俱佳,《四库总目提要》称其"诗文桀骜有奇气,而节概亦卓然可观".
谢翱倜傥有大节,志行高沽峻伟,自小就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父亲谢钥和外祖缪烈皆通《春秋》,翱世其学,有着严格的《春秋》大义的熏陶.
《宋学士全集》卷十称"其志汗漫超越,浩不可御,视世间事,无足当其意者".
南宋末期,文天祥临危受命,大举勤王之师,欲挽宋室大厦于既倒,谢翱毅然尽倾家资,收稿日期:2007—11一12作者简介:张宝(19r72一),男,河南罗山人,博士研究生.
主要研究方向:唐宋文学.
万方数据·88·昆明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8卷募乡兵数百,投效文天祥,并随其转战闽、粤、赣各地,直至文天祥被执、宋军溃散,他始终亲临战阵,英勇抗敌,不愧为民族英雄.
宋亡后,慕屈原托兴远游.
足迹遍历闽、浙,忧郁悲愤,寄情山水,探幽发奇,徘徊顾盼.
又创办汐社,参与组织月泉吟社,与故老同志相聚,以诗会友,以诗文抒怀相勉,保持民族气节,团结儒士文人,聚集民间抗元力量,传播爱国主义精神.
谢翱虽隐迹江湖,遁于草莱,却从未忘记文天祥对他的知遇之恩.
没有忘记文天祥抵御外侮、保卫家国而英勇就义,故在浪迹闽浙山川名胜之时,遇名台必哭祭文天祥.
方凤在《谢君皋羽行状》云"忆君(翱)始至金华山中,岁晚为文祭信公,望天末共哭……每卧起食饮,相与语,意不能平,未尝不抚膺流涕也.
"任士林《谢翱传》云:"(翱)善哭如唐衢.
过姑胥望夫差之台,恸哭终日.
过勾越,行禹穴间,北向哭.
乘舟至鄞,过蚊门,登候涛山,感夫子浮桴之叹,则又哭.
晚登子陵西台,以竹如意击石,歌招魂之词……歌阕,竹石俱碎,失声哭.
"凡九年间,谢翱三哭于苏台、越台、严台.
哭,也许最能渲泄谢翱胸中的悲愤.
最能表达他的心声.
至元二十八年(1291)冬十二月初九,即文天祥燕京就义九周年忌日,谢翱又如往常一样,不顾当时元官府的巡逻监视,事先约好友人,毅然登上严子陵钓台哭祭文天祥.
钓台是富春江岸有名的古迹,东汉高士严光及唐朝诗人方干都曾归隐于此.
谢翱景仰他们的气节.
早年时即登临拜谒过,选在这里祭奠文天祥,是有特殊意义的.
谢翱登西台恸悼文天祥是其一生中最重大事件之一,影响深远,此事件主要靠吴谦、任士林、胡翰、宋濂等人的圹志、传记得以知悉,而详情主要见于谢翱所著的《登西台恸哭记》(又作《西台恸哭记》):始,故人唐宰相鲁公开府南服.
余以布衣从戎.
明年,别公漳水湄.
后明年,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果卿所尝往来处,悲歌慷慨,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
今其诗具在,可考也.
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而独记别时语.
每一动念,即于梦中寻之.
或山水池榭,云岚草木,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
则徘徊顾盼,悲不敢泣.
又后三年,过姑苏;姑苏.
公初开府旧治也,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
又后四年而哭之于越台.
又后五年及今,而哭于子陵之台.
先是一日.
与友人甲、乙若丙约,越宿而集.
午,雨未止,买榜江溴.
登岸,谒子陵祠;憩祠旁僧舍,毁垣枯凳,如入墟墓.
还,与榜人治祭具.
须臾,雨止.
登西台,设主于荒亭隅;再拜,跪伏;祝毕,号而恸者三,复再拜,起.
又念余弱冠时,往来必谒拜祠下.
其始至也,侍先君焉.
今余且老,江山人物,略焉若失.
复东望.
泣拜不已.
有云从南来,涂汜淳郁,气薄林木,若相助以悲者.
乃以竹如意击石.
作楚歌招之日:"魂朝往兮何极暮归来兮关水黑.
化为朱鸟兮有昧焉食"歌阕,竹石俱碎.
于是,相向感喑.
复登东台,抚苍石,还憩于榜中.
榜人始惊余哭,云:"适有逻舟之过也,盍移诸"遂移榜中流,举酒相属,各为诗以寄所思.
薄暮,雪作风凛,不可留,登岸宿乙家.
夜复赋诗怀古.
明日,益风雪,别甲于江,余与丙独归.
行三十里,又越宿乃至.
其后,甲以书及别诗来,言:"是日风帆怒驶,逾久而后济;既济,疑有神阴相,以著兹游之伟.
"余日:"呜呼!
阮步兵死,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
若神之助固不可知.
然兹游亦良伟.
其为文词因以达意.
亦诚可悲已!
"余尝欲仿太史公著《季汉月表》,如秦楚之际.
今人不有知余心,后之人必有知余者.
于此宜得书,故纪之,以附季汉事后.
时,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
先君讳某字某.
登台之岁在乙丑云.
这是一篇声泪交并、感天动地的泣血之作,作者以登高哭祭的形式.
字字呜咽地抒发了追悼文天祥的悲痛欲绝之情,也融注着对故宋的坚贞和忠诚.
景炎元年(1276)临安城破,文天祥至福建一带聚兵抗元,谢翱怀有共赴国难的志向,在戎马倥偬中,与文天祥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对其人格和气节深为景仰.
文天祥殉国后.
谢翱肝胆俱裂,多次在名台处哭祭,本文所记是其中的第三次,即至元二十八年(1291),距文天祥就义已有九周年之久.
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冲淡英雄身上的殷殷碧血,同写于此时的《西台哭所思>诗云:"故衣犹染碧,后土不怜才.
未老万方数据第2期张宝:西台恸哭实恸故宋——<西台恸哭记》的思想内涵探微·89·山中客,惟应赋《八哀》.
"作者对文天祥哀悼之情的深厚和浓烈,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淡薄,反而愈加凝重、深沉.
"每一动念,即于梦中寻之",魂牵梦绕,至死不忘,这是作者多年来哭奠的情感基础.
元朝建立后,统治大网冥天匝地,即使这次西台恸哭,也"适有逻舟之过也",更何况悼祭反元的民族英雄,就得遭杀身之祸了.
险恶的环境规范了本文行文上的扑朔迷离,隐约其辞,出语时的欲说还休.
奠者为谁,并不明示,而托言唐宰相鲁国公,通篇以无特指的"公"指代,绝不提文天祥三字;同登台者为谁,亦未明示,仅以天干"甲"、"乙"、"丙"称代.
这使得全文的文字风格闪烁迷茫、深沉含蓄,从而折射出当时险恶的环境、背景,透射出作者沉痛悲咽的内心哀曲.
同时,愈是表现得吞吐晦涩,愈是表现出情感之深切绵长.
纵观全篇,我们无疑会被文章贯穿始终的那种慷慨悲歌的强烈情感所打动,它是那样真挚,那样深沉,那样激昂.
既有对文天祥伟大人格的赞颂,也有作者自身气节的表露.
"哭"是本文的主旨所在,也是贯穿全文的"文眼".
文天祥一生系着宋朝的安危兴亡,作者泪飞滂沱,既饱含着挽友之悲,又寄托着亡国之哀.
对文天祥铭心刻骨的悼念和对元统治者血腥专制环境的怵惕,这一巨大矛盾,规定了本文艺术上的独特表现形式,欲言又止,欲吐还休,如鲠在喉、隐晦曲折,也有助于表现作者的悲恸情绪和民族精神.
行文沉郁顿挫,一字三叹,痛泪激溅满纸,铁钩银勒,慷慨感人.
对江山景色的渲染和状写,将天色和景色同文章辞气间的沉郁悲凉之意融合在一起,仿佛天地为之动容,血晶玉润,情真意挚,悲壮激越.
这次哭祭活动,吴谦《谢君皋羽圹志》所述较略:"(翱)后游浙东西州,登钓台,恸哭公(文天祥).
"而任士林《谢翱传》记述较为详细:"(翱)晚登子陵西台,以竹如意击石,歌招魂之词日:'魂来兮何极,魂去兮关水黑.
化为朱鸟兮有味焉食'歌阕,竹石俱碎,失声哭,何其情之悲也!
所知沦没,碧血溅空,山川池榭、云岚草木,与所别处及其时适相类,则徘徊顾盼,悲不自已.
夫鸟兽丧其群匹,越月逾时则必巡,过其故乡,翔徊焉,鸣号焉,蹄躅焉,踟蹰焉,然后乃能去之.
若翱者,章皇山泽,恶夫涕之无从也.
"胡翰和宋濂的《谢翱传》所述与此类似.
另外,这次西台恸哭事件,还见于其他文献,宋濂《吴思齐传》说:"思齐与方凤、谢翱,无月不游,游辄连日夜,或酒酣气郁时,每扶携向天末恸哭,至失声而后返.
夫以气节不群之士,相遇于残山剩水间,奈之何而弗悲"实际上,吴思齐是与谢翱同登台祭奠文天祥的友人之一L1】.
杨维桢《高节先生墓铭》云:"宋相文山氏客谢翱,奇士也.
雪夜与之(严侣)登西台绝顶,祭酒恸哭,以铁如意击石,复作楚客歌,声振林木,人莫能测其意也.
"邓康庄《曾大父处士桂芳墓志》亦云:"闽人谢翱,奇士也.
尝与处士(冯桂芳)雪夜放舟,登子陵西台,击石作楚歌,……"由于谢翱作《西台恸哭记》这篇著名散文专门记述这次哭祭活动,故其影响颇为远大.
后世学者对谢翱的行为给予了很高评价.
谢翱在宋代,仅是一个失意落魄的布衣士子,但在其十七年的遗民生活中,始终不变冠服,麻衣绳履.
自甘贫穷流离,终身不用元朝年号,不承认元朝的建立,独立凝愁,忠愤忧郁,"每谈胜国事,辄悲鸣烦促,涕泗潸然下.
"文天祥对其有知遇之恩,他对文天祥亦有真挚情谊.
储增《唏发集引》云:"及丞相死于燕,翱傍徨山泽,长往不返,怀贤愤世,郁幽之意,一吐于词.
卒穷以死.
视一时督府相从之士等死耳,翱真丞相之客也!
……其志洁,其行廉,有沉湘蹈海之风".
文天祥"出师未捷身先死"怛1,谢翱深表痛惜,至死不忘.
刘丞直在《跋西台恸哭记》中云:"子陵之于故人,不以贫贱而易其守;羽皋(原文有"廷博案,皋羽,文中俱作羽皋")之于知己,又岂以存亡而异其心哉!
君臣朋友出处死生之际,必如是而后为无愧也!
其义微矣,今去之百有余年,忠愤抑郁之气尚勃勃于言意之表,则当时之云物助哀、江流有声,理或然也.
"王铸跋中亦云:"呜呼!
古所谓忠臣义士者,岂以国之兴废、人之存亡而异其心哉……宋亡七年而公死.
之公死九年,而翱凡三哭之.
公于宋为忠臣,翱于公为义士.
公之心不以宋亡万方数据·90·昆明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8卷而异.
翱之心亦不以公死而异.
忠臣义士之所为,固如此也.
虽然古人之哭者多矣,……独申包胥秦庭之哭,所以存楚于既亡也;贾谊之所谓可恸哭者,将以销汉七国之乱于未形也.
……噫,翱之心岂异于二子者哉向使景定咸淳之际,国无愉壬,翱岂不能效谊陈可恸之策以救宋于未亡四邻之国有如秦之强者,翱又岂不能效包胥之哭以兴宋于既灭"宋濂《谢翱传》中赞日:'翱一布衣尔,未尝有爵位于朝,徒以被天祥之知,麻衣绳履,章皇山泽间.
若无所容其身,使其都重禄受社稷民人之寄,其能死守封疆决矣.
翱不负天祥,肯负国哉"元人许元《跋西台恸哭记》说:"昔楚屈原伤其君之既死,忧其国之危亡,而《离骚》诸篇作焉.
……今观粤人谢皋羽父所为《登西台恸哭记》,盖亦恸斯人之云亡,闵(悯)毫社之既屋,义激于中而情见乎辞.
亦庶几屈原之志哉!
".
屈原是谢翱心中理想的爱国主义英雄,他痛恨楚国群小的乱政,哀楚之将亡而无力挽救,遂赋《离骚》、《哀郢》等抒发爱国激情和心中的悲愤,南游湘江,最后以沉湘结束了自己高洁的一生.
宋亡后,谢翱眼见恢复故国无望,但仍不改初志,自号唏发,慕屈原赋《离骚》,托兴远游,麻衣绳履,浪迹于山川名胜之间.
明代史学家张丁在《西台恸哭记注》中亦说:"若其恸西台,则恸乎丞相也;恸丞相,则恸乎宋之三百年也.
"郑思先跋中亦说:"予尝闻之《礼经》日:'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今观谢皋羽之哭文信公于西台也,殆不可以斯律求矣.
皋羽始参文信公军事,其志将以有为也.
未几国亡,而公竟以节死.
故皋羽之哭,哭宋祚之不救也,哭公与己志之不得伸也.
……若日皋羽徒恸公之死而哭之,岂知皋羽者哉!
"杨维桢在《吊谢翱文》序中叹日:"嗟乎!
翱以至诚侧怛之心,发慷慨悲歌之气,世知其为庐陵公恸也,吾以翱恸夫十七庙之世主不食,三百年之正统斯坠也.
盖是恸,即箕子过故国之悲,鲁连蹈东海之愤,留侯报韩、靖节存晋之心也.
天经地义,于是乎在.
……嗟乎!
自箕鲁而下.
旷千载有国士风者,非翱而谁"诚然,谢翱恸文天祥壮志未酬、为国捐躯,究其根本,则是恸宋朝沦亡、故国不再.
他对文天祥的感情,实质上是对宋室乃至整个国家和民族的感情.
这种感情在当时蒙元贵族残暴的民族压迫和文化专制统治下,作为亡宋遗民的谢翱,无以表达,只有默默地寄于天祥,一泻于哭.
参考文献:【1][清]黄宗羲.
黄宗羲全集:第二册[M].
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
1986.
[2][唐]杜甫.
蜀相【A].
[清】仇兆鳌.
杜诗详注[M].
北京:中华书局,1979.
万方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