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鬼之借代

第五章鬼在話本上的呈現本章將分析宋元煙粉怪話本的敘述面貌,試以「人物型態」、「情節事件的時空體形式」、「主題的寓意」三個面向呈現.
第一節鬼怪故事的人物型態關於鬼怪作為取材的對象,根據宋代的史、筆記記載,精怪物魅種相當多,而且多能變化成人形,卻時常被宋人歸為鬼物.
在宋代,「鬼」字定義紛雜,包含著「人鬼」或「精怪」.
宋代話本多有將「人鬼」、「怪物」做為故事人物,泛稱為這的話本為「怪」,過我們還是會在「公案」、「煙粉」、「傳奇」中看到「鬼物」的身影.
現存的話本以怪為最多,應該是深受志怪筆記影響.
如《定山三怪》、《西湖三塔記》、《鄭節使功神臂弓》、《西山一窟鬼》、《陽三怪記》.
宋元話人最喜愛講三怪故事,《西湖三塔記》、《陽三怪記》、《福壽三星世》三篇,故事結構相同.
《鰻記》則是介於怪與公案話本之間,它融入的特色,以誤食鰻遭致因果報應的故事結構,敘述一名性因為情欲而墮成罪犯的過程,此篇充分表現市井社會中小市民生活的現實面貌.
除怪話本最多之外,煙粉話本也相當受當時大眾歡迎.
《醉翁談.
話本開闢》所舉子有十篇之多.
從已知的故事內容看,煙粉專以鬼為主角,如話本《張主管志誠脫奇禍》、《碾玉觀音》、《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鬧樊多情周勝仙》.
在《醉翁談.
話本開闢》其他話本中亦有鬼魅的身影,如「傳奇」話本《王魁負心》、「公案」話本《三現身》、《刎頸鴛鴦會》都以申冤仇的情節表現.
一、怪妖怪者,蓋氣之依物者也,氣於中,物變於外.
干寶《搜記》卷妖怪精怪如何變成人的模樣呢一是轉世投胎,二是與人發生關係,藉由吸取人的精氣,轉化成人.
在話本《鄭節使功神臂弓》中,蜘蛛精幻化成人形,與人發生關係,產下二子.
這種與真實人間發生接觸的關係是精怪題材的主要敘事102結構.
如︰《西湖三塔記》的白衣婦人與婆婆、《陳巡檢梅失竊記》的申陽公、《陽三怪記》的娘、《皂角大王假形》等.
他們都是人,而是妖精、怪所變,即是烏雞、水獺、白蛇(《西湖三塔記》);白雞精、赤斑蛇、白貓精(《陽三怪記》);猢猻精(《陳巡檢梅失妻記》);陰鼠精(《皂角大王假形》)等.
這些怪話本的主題結構中,藉由妖精怪可放棄成仙之道,牠們渴望能擁有人形和人的意,宣揚至情至性的人性在現實世界是極為可貴的.
我們賦予動物具有人的屬性,想像牠具有人的眼光,擁有人的情欲和思想.
故事中的妖精怪和人一樣,也有著無法抵抗天命的宿命觀,認為「天命」是一生死善及是非運的原動,任誰也無法撼動這宇宙的秩序.
在中國敘述化身及怪談的話本、小、筆記作品,甚少有人基於某種由而化身為其他形象的型,只有鬼怪或其他動物才會化身成人形與人交往.
相較於西方,人轉變成怪物的想像為主要創作的型,認為動物是藏在人的身體中,一旦失去制衡牠的,牠會侵佔人的身體,變成為與人結合的怪物.
如人、豹人、半人半馬、吸血鬼等.
在西方恐怖小中,斷強調人必須獨自抵抗潛伏在自己身體的魔,或者是向他們施以誘惑的人.
千,西方在基督教的影響下,每個人都服膺《聖經》的義,自中世紀以,人們極害怕魔鬼出現,認為一旦將自己的魂出賣給魔鬼,人將會擁有幻化成動物的,那是魔鬼賦予他成為邪.
在《聖經》〈猶大書〉第二十三節道:「那沾染情慾的衣服也當厭」.
因此,在西方的道德系統下,要求每個人都必須控制隱藏於自身的獸性,認為獸是撒旦的形象.
1西方恐怖話本中,這些轉變成妖怪的人物都無法抑制欲望,他們的狂自於的解放,因此他們的形貌再是人的樣貌,而是變成人獸.
相較於基於中國的宗教系統發展下的想像文本,動物與人之間的界限被取消,甚至將牠們想像成具有千道,只差一步可成仙,或擁有著稍高於人智的動物,這些奇幻的想像是基於中國原始宗教的概『萬物皆有』發展出的想像結構.
二.
鬼魂(前世思想)人死後魂會脫肉體成為鬼.
《記.
祭法》云:「大凡生於天地之間者皆曰命.
其萬物死曰折,人死曰鬼.
」這段話至少包括個涵義:第一,人之死與萬物之死有所區別;第二,鬼是與人之死繫在一起的.
史典籍對鬼的解釋也多是圍繞著人的死亡和魂的存亡關係而的,如《文》云:「人所歸為鬼.
」《爾雅.
釋訓》云:「鬼之為言歸也.
」《尸子》2云:「鬼者,歸也.
故古者謂死1考RobertMuchembled著,張庭芳譯,《魔鬼的史:從十二世紀至二十世紀》(桂:廣西出版社,20056月),頁63.
2《尸子》為先秦雜家著作.
《漢書.
藝文志》雜家有「《尸子》二十篇」』,班固自注:尸子「名佼,人,秦相商君師之.
鞅死,佼逃入蜀」.
向《荀子書》尸子著書「非先王之103人為歸人.
」上述皆言人死即為鬼,表明「人鬼」的觀已基本確.
「人鬼」從「泛鬼」中獨出的同時,自然鬼則向精、怪演化.
其實,此時「人鬼」也還有它的「泛」性,即(人)鬼、(人)神分,因為人神同樣是人上升成為另一個「存在」,就這一點強調神與人、鬼本質上並無區別,但隨著中國宗教信仰加入等級制後,將高貴者被視為神,而低賤者被視為鬼,比較嚴格意義的(人)鬼觀確,然而鬼魂觀雖有過如此的演進過程,但並意味著當後一階段的鬼觀形成後,前一階段的觀形態就完全消失.
在「魂」觀的影響下,我們的民間習俗中,人們夢死者,且在夢中這些死者與生前一般,仍可從事活動或與之交談,我們會認為人之死只是肉體的部分,魂只是開肉體而獨存在,進而認為「作夢」是「魂遊」的一種形式.
錢穆精闢地分析中國代思想對於鬼神的分別,認為:「古代中國經典中所謂之魂魄與鬼神,其實是一義相通,而與後代一般世俗傳之魂魄與鬼神者大同」.
3左昭七正義又云:「聖王緣生事死,制其祭祀,存亡既,別為名,改生之魂曰神,改生之魄曰鬼.
」可死後之鬼神,即為生前的魂魄.
只因其以死,故再稱之為魂魄,而改稱為鬼神.
如此,人死後,同時有神又有鬼,正如人生前,同時有魂又有魄.
所以祭義要:「合鬼與神,教之至也」.
在漢代民間有「三魂七魄」之,認為三魂平日在體內,只於固定時日回到體內與魄結合.
假如魄能讓魂順歸體,則魄可趁機作.
魂魄分隔太久就會使人生病.
在道教典籍《雲笈七籤》所載:夫人身上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陽和之氣也;一名爽,陰氣之變也;一名幽,陰氣之雜.
……人身有七魄:一名尸狗,二名伏矢,三名崔陰,四名吞賊,五名非毒,名除穢,七名臭肺,此七魄者,身中之濁鬼也.
這個觀一直沿用至今,許多的鬼怪故事經常以此作為題材.
法,循孔氏之術」,似曾有法家傾向.
《隋書·經籍志》雜家記載:「《尸子》二十卷、目一卷.
十九卷.
秦相衛鞅上客屍佼撰.
其九篇亡,魏黃初中續.
」可原書在三國時已亡佚一半,所以黃初(220~226)中才續補九篇.
《後漢書.
宦者強傳》賢注:「(佼)作書二十篇,十九篇陳道德仁義之紀,一篇言九州險阻、水泉所起也.
」這裏十九篇陳道德仁義,顯然與向《別》所的商鞅師屍佼的思想合.
隋唐以傳的《尸子》,雖非漢以前《尸子》之舊,卻反映魏黃初中人續補的內容.
這個本子到宋代又已亡佚,宋末王應所《尸子》只存一卷.
唯《群書治要》中尚殘存十三篇佚文.
清代輯《尸子》的有許多家,《心齋十種》本為惠棟輯,任兆補輯.
《平津館叢書》本乃童宗源輯,孫星衍補輯.
《湖海叢書》本為汪繼培輯.
《尸子》佚文的思想兼宗儒、墨、名、法、陰陽,的確算是雜家.
但書中保存先秦《尸子》的多少內容,難於辨析.
3引自錢穆《魂與心》(台:經出版社,1976)104在宋代出現的人鬼故事常情節有三種,一、尋求遷葬:如話本《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楊思溫與韓思厚想將鄭意娘的骨灰遷葬於江南,必須得透過祭拜儀式詢問鄭意娘.
故事描述人祭拜鄭意娘過程中,鄭意娘顯出現人面前.
文曰:楊思溫急忙制止二人,「莫搬!
莫搬!
哥哥須知嫂嫂通,今日既然要將它取起,就得準備祭儀,問問嫂嫂的意思,才.
」於是當晚三人踰牆而出,二人備齊酒肉、香燭等祀品,再到婆婆家作祭文.
等到天後,搬運祀品,踰牆而入.
在韓國夫人堂內鋪放祭品,等到三前後,酌酒地,奠祭才結束.
思厚在筵前,誦祭文,後將祭文與紙錢一塊燒化,突然一陣狂風,這風將燭火吹得忽明忽暗,極為淒,三人由得害怕起.
這描述楊思溫與韓思厚準備祭鬼的過程.
二、有特殊期待另有所求,以夢作為人與鬼神之間的橋:故事多以一個鬼與人交往,經由一段時間後,最後被人破,只好悲怨去.
故事中的鬼多半仍是人形,甚至描述她竟然擁有人的血氣.
她們與人交往最常的途徑是情感和性關係的牽繫.
話本《鬧樊多情周勝仙》是典型的子︰被范二郎誤打傷亡的周勝仙,卻責怪范二郎的糊塗,托夢給范二郎.
范二郎一周勝仙濃妝而至,范二郎大驚道︰「小娘子原死!
」小娘道:「打得偏些,雖然悶倒,曾傷命,奴遍死去,只為官人.
今日知道官人在此,特相尋,與官人其心願,休得拒,亦是冥當然.
」范二郎忘其所以,就和她雲雨起,……到第三夜又,比前愈加眷.
去告訴道:「奴陽壽未絕,今被五道將軍收用.
奴一心只憶著官人,泣訴其情,蒙五道將軍可,給假三日.
如今限其滿,再延遲,必遭呵斥.
……」失去肉體的魂雖然只能存在另一個黑暗陰的世界,卻因為極渴望愛情,忍去人世.
宋代煙粉話本,許多鬼都是因為在世時無法完成擁有一段美好姻緣的心願,於是為堅持彌補前世人生的缺憾,只好陰魂散在人世徘徊去,即是人鬼殊途,鬼還是要想盡辦法主動地與在世的心儀男子相、媾和完成前世心願.
在宋代鬼怪故事,這樣的情節佔相當大的比,主因於「冥婚」的習俗在宋代社會經常出現,子尚未出嫁之前就先死亡,家人會為她舉辦成親的儀式,關於婚嫁對象,基本上她婚嫁的男子是否尚在人世,家人只要覺得合適,可為她舉辦成親的儀式,以象徵她已經為人妻,這樣子的魂魄才會發生待在人世間徘徊去,或是在陰間受苦的情況.
因此,既然宋代社會冥婚的習俗普遍,表示人鬼婚的觀在民間廣泛被接受,宋代煙粉話本所出現鬼主動向在世男子相合的情節,對宋人而言,這樣的想像並會被認為這樣是對鬼神敬,相反地十分喜歡這樣的故事情節,可宋人對於鬼魂的想像並存在恐怖、敬畏,而視他們為與人無.
105因此,宋人認為,陰間的人事物也應該與人世無,以及相信在世為非作歹的人都會在陰間接受嚴懲;在人世遭受冤屈慘死的人,死後也能返回人世或在陰間為自己討回公道,這是第三種常情節.
宋元公案、煙粉話本,經常運用果報的觀敘述鬼魂會直接現形人間,以生前容貌示人,為自己申冤仇.
如《三現身》、《刎頸鴛鴦會》、《碾玉觀音》、《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
第四種常情節則是鬼魂為私欲借人的軀體,描述他們隱現自、去自如,時而用言語或怪的現象向人傳達鬼魂的需求,藉以突破陰陽界線,或是藉由附身即為亡的魂魄寄身,附著在活著的人身體頭,藉此傳達訊息.
如:《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的其中一段情節,鄭意娘附身在韓思厚的新婚妻子,藉由她的身體企圖害韓思厚,要負心的韓思厚付出代價.
在宋元話本,凡有鬼魂作為故事人物,都會強調鬼魂的前世思想,先敘述鬼魂前世所經的悲慘遭遇,以致鬼魂無法甘心開人世,作為故事發展的主要核心,接著故事所發生的情節是繞著這個核心「前世思想」發展下去.
第二節鬼怪想像的時空體寓意4然而死去的人將何去何從中國人相信人死後,魂會到另一個世界去,中國人一般稱之為「陰間」、「幽都」、「九泉」、「地獄」等.
早在春秋、戰國時代有陰間的雛形概,在《楚辭.
招魂》中出現「幽都」一詞:「魂兮歸,君無下此幽都些.
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
敦然血拇,逐人駓駓些.
目虎首,其身牛些,歸,恐自遺災些.
」文中大意是:為國捐軀的忠魂都該去幽都受苦.
此時把陰間視為在地下世界,人世為地上世界.
酆都5,為地下世界的另一個稱呼,它本是四川一座景色秀的小城,後為附會成「鬼城」的代名詞,自宋朝以,人們藉著自己心中對陰曹地府的揣想,在此處修築一套如冥府般4寓意,又意:託寓(allegory)西文字源學,是由丁文"allos"(other,「其他,於」)與"agoreuiein"()者所組成,意指「附加的言」,側重於一種對語言迂迴的委婉的運用方式,亦可引申作為一種表達方式或指認世界的方式.
班雅明把它這個原屬古典修辭學的概,轉化成一個具有現代意涵的操作概:片段、堆積、殘缺等「廢墟輯」.
夢喻(dreamallegory):以夢的形式隱喻敘述故事.
5在酆都城有一座景色優美的平都山,是道教七十二福地中的第四十五福地.
根據東漢的《仙傳》和晉朝葛洪的《神仙傳》書中所言,在漢代,曾有王方平和陰長生等人,棄官到此修道,最後終得道成仙,升天而去.
後,「王陰」二仙人被訛傳為「陰王」,又誤作為「陰間之王」,因此他們居住的地方酆都,進而成為閻王所主宰的陰曹地府.
106的建築,使酆都成名符其實的鬼城6.
宋代編成的《太平廣記》有一〈報應〉是蒐許多筆記中描寫在陽間做壞事的人,死後都要到地獄遭受嚴懲的情形,強調地獄的恐怖景象.
由此可,地獄的概已在宋代民間根深柢固,「地獄」的觀某種程和當時的刑訟法治制一樣,對人們具有約束及控制,同時對宋人的道德心態產生規訓的.
陰間圖景畢竟是出於人們的想像與虛構之下架設出的另一個空間,因此對於陰間冥界的情景憑著創作者的所思所學,發揮想像與創作,天馬空,但訴諸形象必然要取材自熟悉的事物,否則無法取得者的解與共鳴.
所以很自然地把鬼怪的活動擺在人世間,藉著人間豐富的世態常情作為架構,增加它的可信與真實感.
從人與人之間的糾葛、紛爭、怨恨、愛、友誼等諸多情感,虛擬轉換成人鬼之間的互動、交,使得幻想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模糊難辨.
宋元話本中,煙粉怪是以此作為故事中要呈現的虛構時空,煙粉的話本以及部分公案的話本,其時空體經常以「市集」、「廢墟」、「家屋」作為故事主要的時空體,而怪的話本則是以「市集」、「窩巢」、「疆界」作為故事主要的時空體.
6酆都鬼城中,有各種如陰間的建築,即:(一)引:所謂的引,長長三尺、寬二尺,以粗紙印成的一張通照:上面印著「酆都天子發給引」、「普天之下必備此引,方能到酆都地府轉世升天」,上方印有閻王的圖像,下方印有「酆都天子」、「酆都城隍」和「酆都縣府」三個大印.
人死之後,要到陰間去報到的幽就得手持這張閻王所發的通護照,在經過看守鬼門關的小鬼檢查過後,才得以進入鬼國.
從前,許多人為替自己一條後,為自己的身後事打算,於是都到酆都買引,希望死後能夠早日超生.
因此,酆都的引大大暢銷,甚至東南亞國家的人民都千迢迢買引.
(二)何橋:本叫通仙橋,是明朝的蜀獻王所建的.
原意是走過這座橋就可以得道成仙.
可是,後這座橋竟被改名為河橋.
「河」是地獄中的河名,在《宣室志》中有一段關於河的敘述:「董觀十餘,至一水,廣尺,而西南.
觀問習,習曰:『此俗所謂河,其源出於地府.
』觀即視,其水皆血,而腥穢可近.
」由此可知,河是一條自地獄、充滿腥味、著血水的河.
在河之上有一座橋,就是何(河)橋.
這座橋又窄又險,凡是人的鬼魂經過這座橋,都會掉到河中,被河中鬼毒蟲吃掉.
就這樣,「通仙橋」這座「仙橋」成「鬼橋」「何橋」.
在酆都的河橋下開鑿一個池子,叫做「血河池」.
有許多人為死後能好過些,到橋前焚紙錢、燒香、施捨財物.
有趣的是,酆都的和尚尼姑們為廣開財源,故意在橋面上塗蛋白、桐油等物,使得許多過橋的人常常摔倒;這些人為消災免害,都大方地佈財獻祭,深怕得罪諸鬼眾神.
(三)鬼門關:據人死之後,在進鬼國之前,必須先經過一座陰森森、把守嚴密的關口,俗稱鬼門關.
酆都的鬼門關相當嚇人.
從玉皇大殿往上走、就會發現一座黑漆漆的山門,彷彿血銹一般的橫匾上寫著「鬼門關」三個陰森森的大字.
這個地方有一大片的天古木、樹上棲息著一群群的烏鴉,當風陰颯颯的吹過,確實鬼氣逼人.
(四)五雲:位於三仙的東邊,深底.
據這是成仙的陰長生之處,也有人是陰曹地府的入口.
許多此的香客,都會到五雲的入口處焚燒紙錢,然後丟入中.
因為很深,每當香客們將紙錢丟進中,一陣陣地風吹,把紙錢吹得瑟瑟有聲,一旁的山僧就這是「群鬼搶錢」.
107這五種時空體充分而活地呈現在宋元煙粉怪話本中.
這五種話本時空體普遍可歸納整個鬼怪想像創作文本的時空敘事表現,尤其現代香港鬼怪電影是將這五種故事時空體充分地發揮.
以下本研究將詳盡地分析宋元煙粉怪話本的五種時空體,進而分析香港現代鬼怪電影中這五種型態的展現,明現今鬼怪想像創作文本在時空敘事上的新手法、新思想.
以下的所有的研究分析將著重於空間(這個因素在時空體中居有主導地位)問題上.
一、窩巢型怪小宋元怪話本的第一型的時空體,我們稱之為「窩巢型怪小」,這包括的話本作品:《定山三怪》、《西湖三塔記》、《鄭節使功神臂弓》《陽三怪記》、《陳巡檢梅失妻記》.
在這些小,我們發現一些運用精緻的奇幻空間,它的許多特點和細緻變化、在話本中運用的技巧,已經相當成熟,以至我們對於奇幻空間的想像形式都是出於這種手法展現.
奇幻空間的特點在宋元怪話本的材中顯示得最清楚.
所有講述怪故事,(宋元怪話本)的情節都有極多的相似之處,是由相似的一些成分所組成.
每部怪話本中,這些成分的變化定;它們在整個情節中的比重、相互組合,也各有同.
以下據此編出一個綜合的典型的情節公式,就其差我們可以指出一些重要的破和變體.
這個公式是這樣的:一個輕相貌堂堂的少,多半是書生或是家境小康,或是朝廷官人,平日會用閒暇時間獨自或與友人去郊外遊或是去湖畔賞景.
少會在閒遊之餘偶然遇邁的婆婆、或是幼的孩兒,在她們熱情地邀請下拜訪其住所,少都會驚訝地認為那偏郊人煙罕至之處竟然也有富堂皇的家宇,而住在華宇的主人竟是美貌常的子,那子會一到少就刻鍾情,以美酒佳餚款待,少忘返,忘記返家之事,那主人趁勢邀少入內,人共結夫妻.
之後,少一待就有半月之上,其精神也開始日漸衰弱,那少向那美的主人提出返家之意,都被拒絕,美好歡愉的日子演變成軟禁痛苦的日子,那少會斷地尋找開此地的方法,亟欲設法逃此地,終於成功地返家,才發現自己當時身處險境,那美主人竟是怪幻化而成的,而住所竟是怪棲息的巢穴.
少並非就此順脫險境,怪追到那少的住處向他命,那少實在是敵法高強的怪,只好尋求道高深的法師、道士幫忙,最後法高強的道士即怪現出原形並將牠們全部收服作為圓滿的結局.
這就是主要的基本情節公式.
這個情節展開在一片荒煙蔓草或久頹圮的廢、山地之中,於宋代著名108的城市、都城、風景名勝附近(陽、安、汴京、西湖等).
話本中經常以詩詞描繪其地方,當地的風土民情、宗教信仰之.
當然也會穿插一則和故事相關、相似的作品(強調此則故事關於愛情、機遇、色欲等等,過這是宋元話本普遍的表現模式、公式).
在怪話本也與其他型的話本一樣,人物的對話反映當時宋代庶民的語言表達.
這些元素成分,在這呈現出另一種新的獨具特色的時空體「窩巢型時空體」的奇幻世界.
「窩巢型怪小」中所謂的「窩巢」究竟是何種空間意涵情節展開的出發點是在男主人公引進入奇幻空間與主人發生關係.
情節的終結點,是成功將怪消滅.
這點之間,展開小的全部情節,小的發展會隨著這點順時性的發展,所有的事件都建在這點之間(發生)的事情上.
而這點之間所發生的時間是一個完整而封閉的時空,之間發生的間隔、空白、停頓(都是建在這個範圍之中)也就是當男、主人公一待巢穴、天長時間停都是「窩巢型」時空體中被忽地帶過,在故事主要的時空範圍內,因為這些時間是空白的,故事的主人公並無因為這段時間的經,改變原有的生活.
「窩巢型怪小」會將「窩巢型」時空體重疊於「廢墟型」的時空體之中.
「窩巢型怪小」是為何將「窩巢」重疊在「廢墟」之上呢「窩巢型怪小」透過重疊的手法強化窩巢型時空體所建構的奇幻世界,強化它完全抽於真實時空之外,具有生、齡的時間長.
故事(奇幻世界)中的主要出場人物在容貌上完全沒有歲月的痕跡,強調他們具真實的美,並像外面真實的世界,那荒廢堪的廢墟,透過這樣的手法傳達男主人公正在經「真實」轉換「虛幻」的過程,從有時間感的真實進入無時間感的虛幻.
「窩巢型怪小」於「廢墟」之上,架構成一個完全對的虛擬時空,塑造出充滿歡愉縱欲的奇幻氛圍.
在宋元「窩巢型怪小」的想像時空運用生上生物躲避的特性,嗜好蜷縮、退縮、跡、窩藏、與隱蔽,將神精怪想像成躲在穴的動物,牠們習慣於躲在神祕安全的處所,縮在自己喜歡的角,在每一個窩巢都充滿棲息者的氣味,那是棲息者身上的標記.
窩巢型的鬼怪故事皆存在著一個共,認為神精怪棲息與此的動機自於動物本性的召喚,原始的野性.
一個窩巢,一個微型的世界,神精怪擁有著一種神祕的窩居於此,凡誤闖窩巢的人們也在神祕、迷幻的極園被神精怪操,誤闖者難以脫逃操自身欲望的神祕,誤闖者將被吸納於神精怪身體成為延續生命的能.
神精怪是縱欲、狂歡的,受限世俗傳統的規範,對於情欲是勇敢的追求,迷幻、虛幻的極園,牠們希望將人吸納於其中,達成繁衍、延續生命、生殖的目的,牠要人在情色上追求狂歡滿足牠們的生的欲望,牠們貪欲、貪求,原始的欲催喚牠們召喚人進入其世界.
以上是「窩巢型時空體」整體的分析,那麼它內部的情形,即其時間表現109又是如何呢它是由一系短暫的奇遇相對應的時間組合而成的.
在每一回這樣的奇遇內部時間,都必須透過另一個故事人物、突發事件組織起,如:男主人公必須先透過中介者引進入奇幻空間(窩巢),中介者引及時逃,及時找到中介者對抗,即時結束身之禍等等.
一都必須適時地推展故事進入終點,所有奇遇,中介者都精密安排的「巧合」、「突然間」、「命運」下進入結局.
這樣的「巧合」、「突然間」、「命運」適時將主人公從「虛幻時空」看似抽於真實時空突然間結上「真實時空」,這樣的安排使得「窩巢型怪小」格外突顯它迷夢幻的特色.
像是在《陳巡檢梅失妻記》敘陳巡檢被朝廷派遣到廣東任職,要妻子隨同他去.
文中即刻預言人之命運:青與白虎同,吉凶事全然未保.
天高寂沒聲,蒼蒼無處尋;萬般皆是命,半點由人.
這幾話構成《陳巡檢梅失妻記》的全部內容.
在出發之前,夫妻加一場齋會,齋供一位得道成仙的道人,號曰紫陽真人.
真人預知夫妻二人會遭逢危險,並吩咐一位道童從旁協助.
夫妻二人出發前往,途中道童故意裝瘋做癡掩飾其身分,藉此保護夫婦,但一哭啼,得知這件事情的夫婦感到厭煩,吩咐道童如返回道觀,必跟隨.
如此夫婦二人真是無法躲過劫,「迷鄭相應難辨,蝶夢周公未可知.
神明肯明言,凡夫大仙.
早知卻童在,免交內苦三.
」夫婦倆知自己即將身陷危機之中,那梅的猴精申陽公正虎視眈眈觀察人,這猴精申陽公陳巡檢的妻子的嬌柔美貌,計畫伺機奪取陳妻.
猴精申陽公即吩咐山神:「聽吾號,化客店,你做小二哥,我做店主人.
他必到此店投宿,深夜靜,攝此婦人入中.
」山神聽,化作一店,申陽公變作店主,坐在店中.
陳巡檢與妻子如春進入店中宿一晚,申陽公對陳巡檢道:「夫今八十餘歲,今晚多口勸官人一,前面梅,好生僻靜,虎劫盜極多,如就夫這裏安下孺人,官人自先去到任,多差弓兵人等取好」申陽公假意勸誡他應該要下妻子,避免妻子與他一塊遇險.
人吃完晚飯進入客房打算就寢,突然間一陣風穿過,陳巡檢的妻子跟著那陣風消失,陳巡檢才得知中妖法.
110但因必須先到廣東上任,只好先到職後再想辦法尋覓妻子.
那一陣風把如春穿進猴精申陽公的巢穴「申陽」,申陽公向如春要求,道:娘子,小聖與娘子前生有緣,今日得到中,別有一個世界.
你吃我仙桃、仙酒、胡麻,是長生死之人.
你看我這中仙,儘是凡間攝將的.
娘子休悶,且共你房同室雲雨.
猴精誘惑陳巡檢的妻子要和他發生性愛,與他媾和.
猴精命人每天用美酒佳餚遊如春,結果如春堅持願與他發生關係,得猴精大為光火,將如春「剪髮齊眉,蓬頭赤腳,罰去山頭挑水,澆灌花本,一日與他三頓淡飯」加以責罰虐待脅迫她同意此事,這一罰就經過三.
另一邊陳巡檢途中經過梅遇到一位卜卦者楊殿幹,陳巡檢將昨夜的經,從頭至尾一遍.
楊殿幹焚香請聖,陳巡檢跪拜,禱祝昨夜遇申公攝孺人之事.
只楊殿幹請仙至,筆判斷四詩曰:「千日逄災厄,佳人意自堅.
紫陽到日,鏡破再團圓.
」這是本篇故事第二個預言.
夫妻之間的災難起於第一個預言,結束於第二個預言.
整篇故事建在於預知者、籤言等「命運」上面.
陳巡檢到職後,下討賊功,很快地三過去,這的時間恰好與陳妻張如春在申陽中受虐待的三同時進入故事直線時間,此時,虛幻世界的時空位置恰好接上真實世界時空.
「這陳巡檢在任,倏忽卻早三官滿,新官交替.
陳巡檢收裝,與王吉沙角鎮,程並作一程.
」返回京城時,陳巡檢過紅寺,他詢問寺廟住持如何找到妻子的方法,住持得知後,也知道是猴精申陽公所為,這三之中申陽公經常到紅慧寺聽住持佛法,住持藉此勸申陽公釋放陳妻,申陽公聽勸告,與陳巡檢起衝突,陳巡檢只好在梅尋覓妻子,終於到飽受欺的妻子,如春吩咐他一定要找紫陽真人協助,唯有他能敵猴精申陽公.
於是,陳巡檢決定返回京城請紫陽真人協助,主持告知他三日後將會遇紫陽真人,原紫陽真人在大仙境與童曰:「吾三前,那陳巡檢去上任時,他妻合有千日之災,今已將滿.
吾他養道修真,好生虔心,吾今與汝同下凡間,去梅救取其妻回鄉.
」童聽旨,一同下凡,而往廣東上.
這日,剛好陳巡檢撞真君同童遠遠而,乃急急向前跪拜,哀告曰:「真君,望救弟子妻張如春,被申陽公妖法攝在中三,受其苦楚,望真君救難則個!
」真君笑曰:「陳辛,你可先去紅寺中等,我到也.
」陳辛拜別,先回寄中備辦香案,迎接真君救難.
這強調陳巡檢遭遇的災禍是命運的安排,紫陽真人與陳巡檢突然間相逢也是機111遇、精密安排下的巧合.
故事即將結束.
紫陽真人在香案前,口中知幾言語,只就方丈起一陣風,方丈的左右衣袖變出名天將,這員將朝著真君聲喏道:「吾師有何法旨」紫陽真君曰:「快與我去申陽中擒拿齊天大聖前,可有失!
」員大將去多時,將申公一條鐵鎖著,押到真君面前.
申公跪下.
紫陽真君判斷,喝天將將申公押入鄷天問罪;交童入申公中,將眾多婦個個救出,各發付回家去訖.
張如春與陳辛夫妻再得團圓,向前拜謝紫陽真人.
真人別長、陳辛,與童冉冉騰空而去.
這陳巡檢將物拜謝長,與一寺僧別已.
收轎馬,王吉並一從人,紅寺,迤邐在.
則一日,回到東京故鄉,夫妻團圓盡,百而終.
由此我們看出,「窩巢型怪小」的時間是經過精密安排,所有的時間、空間都是決定命運的作用.
而奇遇的本身都是一件加著一件,積組成一個無限的虛構時空.
所有的虛構時空,窩巢型時空體時間就是機遇的綜合體,命運中的妖術、怪、天神、術士、道士、高僧這些人物透過「巧合」、「機遇」適時地進入故事的時空.
二、市集型怪小宋元怪話本的第二型的時空體,我們稱之為「市集型怪小」.
包括作品:《皂角大王假形》、《福壽三星世》.
故事發生的場景則是以市集為主,也就是指人生活群居的空間,怪的棲息區域與人生活圈相同,甚至是重疊的.
在這篇話本並無將故事的時空體放置在虛幻時空之中,而是置放真實時空,這使得時空置換的技巧手法並無第一「窩巢型怪小」得精巧.
主要將敘事時空技巧放置怪與人之間(人環境)的互動之上.
公式如下:一位具有千道的怪,一直以與人相處相安無事,甚至還有人為牠建廟祭拜供養,直至一個人將這之間的平衡全部都打破.
由於牠與人和平共處的平衡被打破,危及牠的棲息域,牠憤而抵抗,積極介入人的世界,甚至藉此取代對牠產生威脅的人.
牠開始對人產生威脅,以法術用無知的人,聽從牠的命,那個遭受牠威脅的人試圖和他抵抗,但牠的權大過於人,於是人尋求外支援.
故事的最後終於找到比怪法還要高強的神仙、道士,成功收服怪.
「市集時空體」是如何在「怪小」展現它的本質呢情節的出發點,從男主人公意外地破壞怪在人世的生活和怪對他採取攻擊為開始.
情節的結束於怪最後遭到收服為止.
這點作為故事敘事時空的主要範圍,所112有事件都偏其中.
在小的整個過程都在產生激的變化,主人公斷與怪之間產生衝突,由於在真實空間所發生的,因此空間的轉換相當迅速,每一個真實的空間都是戰鬥、寂、再戰鬥的過程.
「市集時空體」的本質是以「依附共存」模式融入真實社會,設法與人共存,願意人群獨居,認為鬼怪是徘徊遊蕩於人世,與人之間的相處則是存在著期待共存的關係害怕,害怕改變現.
他們能自由地穿梭任何時空,他們無畏於世俗(現世)規範,卻喜歡人的情感,他們對於豐富多彩的市集景象無法忘卻、亟欲生活其中,尋求的是舊記憶、舊關係的延續.
這上述的本質也適用於「市集型煙粉小」,而且表現手法為細緻,我們會在下面以為詳細的方式分析.
這可是宋元煙粉、公案小,這所指的是只要是鬼魂作為故事的人物之一,都是以此時空體表現.
回到「市集型怪小」,我們已經大致解「市集型」的本質,由於是置身於真實時空之中,因此主人公的生活會斷地遭受到改變,這也是意指著「市集型時空體」之點時間範圍內的真實時空變動劇.
「市集型怪小」的整個情節,情節中的一事件和奇遇,都併入真實時空,也進入日常生活的時空,這些時間都在真實固有的規之內,一都按人世既定的規運轉,點之間所有的環境都在劇變化,所有的變化都在尋求歸於平靜,回到平衡,也就是進入故事的終點.
它也由一系短暫的奇遇以及衝突相對應的時空組合而成,每一個衝突的內部,都是靠著奇遇使突發事件中止,使主人公得以寂、暫時地免除威脅,重要的是能否得及逃跑,搶在前面等等.
這些時光段引入話本,藉助主人公的意志,「有心」、「謎團」、「疑問」相互交錯組織起.
如《福壽三星世》,原為官人的本道,放棄公職改當漁夫,一天他捕獲到一條碩美稀有的素色鯉魚,那夜他本想在船中過夜,但他因為感到飢餓只好將船靠岸,岸上找腳店.
腳店已關門,此時本道走到船邊,突然聽有一人,其穿戴著球頭光紗帽,寬袖袍,身材滿三尺,對他大哭道:「吾之子孫,被汝獲盡!
」本道,大驚:「江邊無這般人,莫非是鬼!
」他驚惶失措之間棹竿甩打那人於水面之中,即奔逃於岸.
最後只好走到一座莊院前,他放下棹竿,打一望,只莊停著燈.
他打算向他們暫住一晚,結果原這莊院是球頭光紗帽,寬袖袍,身材滿三尺的人所住之處,他一看那人,即向接待他的子明,打算在這兒住宿,打算另找他處.
那子本道著急,就讓本道開,並隱瞞她哥哥知道他過這兒.
本道在岸邊之時,看那子向他走,那娘身穿白衣,手捧著一個包裹走至面前道:「官人,你卻走.
後面尋你.
我安排哥哥睡,隨後趕.
你得疑惑,113我即非鬼,亦非魅,我乃是人.
你看我衣裳有縫,月下有影,一聲高似一聲.
我特地趕你.
」本道,放下棹竿,問:「娘子夜趕,知有何事」娘問:「官人有妻也無有妻為妾,無妻嫁你.
包裹中盡有餘資,勾你受用.
官人是肯也」本道思恁般一個好娘,又提著一包衣飾珠,這也是求之得的,覷著娘道:「多謝,本道自未有妻子.
」於是本道娶那子為妻,住在城中朋友家.
半人用完衣飾珠換的錢,本道正想該做何業為生,妻子對他:「想替人卜卦,因為我幼曾在爹學三件事:第一,寫字書;第二,書符咒水;第三,算命起課.
我今日卻用著這卦盤,可同顧一郎出去尋個浮鋪,算命起課,盡可日.
」於是本道的妻子每日都在南瓦開起卦肆,取名為白衣士.
久,本道在街上遇一位道人,那道人向本道:「你救得江州一城人!
貧道那一物.
在那裏這後生是.
"眾人吃驚,如何這後生卻是一物先生道:「且聽我.
那後生,你眉中生黑氣,有陰祟纏擾.
你實對我.
」本道將前項娘的話,一一知.
先生道:「眾人在此,這一物,是那子.
貧道救你.
」去地上黃袱裏,取出一道符,把與本道:「你如今回去,先到房中,推醉去睡.
娘到晚歸,睡至三,將這符安在他身上,他本面目.
」本道聽那先生,也去卦肆裏,歸到店中,開房門,推醉去睡.
」這,本道開始懷疑妻子的身分,他設法想得知妻子的身分,他的心意早已被妻子得知,妻子以堅持自己並非怪物,而是真人,要本道要誤聽人言.
隔日,他的妻子即找那位道人爭,娘道:「且住,我今日開卦鋪,和你尋那乞道人.
問他是何道,卻把符,唆我夫妻和;二則去看我與他鬥法.
」人相鬥之間,那道人轉身走逃逸,自此本道的妻子名氣大增,卦舖生意熱絡頻繁.
一日官府大人的家人生病,要本道的妻子前去察看,她一進府內花園嘴咒,咒畢,起一陣大風,一位黃衣子出現,到本道的妻子後,即稱呼為妹,本道的妻子要黃衣子開府內,那黃衣子威脅她丈夫性命難保,完開官府,本道的妻子聽黃衣子的話後,即要與黃衣子鬥法解救丈夫,本道一此景,直奔寺中,那球頭光紗帽、寬袖袍、身材滿三尺的人一把捉住他道:「你是打我一棹竿的人!
今番於吾手,我正要取你的心肝,做下酒.
」本道的妻子急呼要哥哥放下,於是三人一陣114扯爭執,四個攪做一團.
正爭開,只寺中走出一個人,大喝一聲:「畜生得無!
」叫:「變!
」黃衣子變做一隻黃;袍之人變做毛;白衣子變做一隻白鶴.
人乃是壽星,騎白鶴上升,本道也跨上黃,跟隨壽星;導引,上升霄漢.
那本道原是延壽司掌書記的一位仙官,因好與鶴三物頑耍,惰正事,故此謫下凡世為貧儒.
謫限完滿,南極壽星引歸天上.
那一座寺,喚做壽星寺,在江州潯陽江上,古跡猶存.
故事快速地轉換空間,一真相大白,情況急轉直下,所有謎團到最後終於解開.
一的爭鬥、逃亡、再爭鬥番地上演著,最後以完滿的收服群妖為收場.
這所有的奇遇、衝突都只是將「謎團」、「疑問」一層一層地加重,人難以解,等待爆發點才瞬間揭曉謎底.
主人公自己在真實時空必須斷地動,他們逃跑、戰鬥、自保、得救,他們動是血肉之軀,無法向神祕者、神祕抵抗,一的抵抗迫於為保護自己.
這是宋元怪話本的第二型的時空體「市集型」的典型.
三、市集型煙粉小完宋元怪體小個時空體「窩巢型」、「市集型」,將進入到另一個宋元鬼怪創作文的重要典型:宋元煙粉話本的第一型的時空體,我們稱之為「市集型煙粉小」.
這型的話本作品有:《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明池吳清逢愛愛》、《碾玉觀音》《張主管志誠脫奇禍》、《西山一窟鬼》.
首先我們必須先重申,「市集型」時空體的定義為何然後再細談宋元時期所創作的「市集型煙粉小」的時空藝術.
在定義方面,「市集時空體」是以「依附共存模式」融入真實社會,設法與人共存,願意人群獨居,認為鬼怪是徘徊遊蕩於人世,與人之間的相處則是存在著期待共存的關係,害怕改變現.
他們能自由地穿梭任何時空,他們無畏於世俗(現世)規範,卻喜歡人的情感,他們對於豐富多彩的市集景象無法忘卻、亟欲生活其中,尋求的是舊記憶、舊關係的延續.
特別是在於舊記憶、舊關係的延續,這個成分會在整個故事佔有較大的部分,主要宋元煙粉話本的故事核心所敘述的是鬼婚,因此前世的思想、記憶都是整篇故事必須承載、交代的部分.
這些話本所出現的情節都有極多相似之處,事實上,他們所組合的成分、變化是有相當程的同.
請注意這些成分在宋元「市集型煙粉小」所出現的變化,如何細緻地轉換空間,又是如何詮釋死亡後的世界(陰陽圖景)這些時空敘事手法也都在現代鬼怪電影中經常出現,以鬼魂作為題材在現代香港鬼怪電影中佔有相當高的比,並像宋元話本經常會有怪作為故事人物.
我們發現「市集時空體」成功地把握真實的空間以及活運用時間的特性,這樣的技巧直至今日都為我們的鬼怪想像創作文本沿用,透過具體的影像將它的本質提升115感受性、共鳴性的效果.
以下是「市集型煙粉小」綜合的典型情節公式,同樣地,本研究也會指出一些較為重要的變體和破.
這個公式如下:一個輕貌美的性,出身卑微,帶點神祕.
她擁有豐富的感情,特別是渴望真摯的愛情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
她認為能擁有愛情此生無憾,她期待與她心儀的男子相、相愛.
她們與男主人公總是期而遇,通常是在喜慶佳節.
人一鍾情,難以掩抑,如同命運、如同治之症.
可是主人公卻難圓與男主人公結為的渴望,因為男主人公的地位、身分阻礙一的可能.
故事中主人公抱憾而結束短暫的生命,而男主人公自知遭遇阻礙,只得壓抑自身情感,繼續維持往日的工作、生活.
男主人公並知道主人公早已與他天人永隔,日漸地淡忘昔日的情感,卻在一日,主人公化做鬼魂,她以昔日的容貌與男主人公相逢.
人相逢後,主人公真摯而熱情的愛意感動男主人公,人決定結為.
主人公依舊沒有向男主人公吐自己如今的身分,一如往昔,人的生活過得幸福,直到男主人公的朋友、上司到主人公後,由於已獲悉子已經過世,急忙向男主人公明,男主人公向主人公詢問,才知與他日夜相伴的妻子早已再人世.
故事急轉直下,人已經能夠維繫關係,正是陰陽相隔.
故事的結局呈現個線,一是無法再續,人自此分,二是鬼難捨男主人公,決定要男主人公赴黃泉與她在陰間作夫妻.
這就是故事大致的情節.
較為重要的變體和破,包括:《張主管志誠脫奇禍》張小夫人生前心儀於張主管,但因自己早已婚嫁他人,無法與張主管傾訴情意,直到死後小夫人幾番向張主管吐訴情意,正直的張主管再三婉拒夫人的情意,此篇是講述鬼單的故事.
《西山一窟鬼》則是講述書生意外地與鬼結為夫妻的故事.
《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則是陰陽相隔的夫妻在人間重逢後,負心的丈夫違背誓言另娶,傷心欲絕的鬼妻向丈夫命報的故事.
這些變體的故事情節仍脫故事的主線,就是追求真摯愛情的想.
凡虛假的愛情,破壞純潔和忠貞,阻礙愛情都要付出背叛的代價.
在這,愛情的情節(初、突然鍾情、相思、委身)大運用詩歌、鼓子詞歌頌愛情的真摯.
如:話本《明池吳清逢愛愛》的篇首7詩:「朱文燈下逢倩,師厚燕山遇故人.
隔斷死生終泯,人間最是深情.
」藉詩詞傳達這樣的情感.
這些充滿情意、漫的語言以及其他的情節,在這融合成一個獨具特色的小時空體,「市集時空體」這個全新的時空體真實時間中的雙重世界,既是生者與亡者共同生活的世界,各種體裁的成分具有新的性質和特殊的寓意,已經7宋元話本,「篇首」常以一首詞做開頭,有的是自己編,有的引用前人的詞,大部分都是用是用唱詞.
它的作用是點出故事的主題,要就是營造氣氛,烘托特定的情緒,從正面或反面陪襯故事.
116再是其他體裁的舊物.
宋元「市集型煙粉小」,所謂的真實時間中的雙重世界究竟是何種樣貌我們得將全部故事分為個故事時空,一則是過去式的時空,二則是現在式的時空,者之間時空將會相互交叉證彼此事件、情節.
一則過去的時空起於男主人公的邂逅,結束於主人公生命的結束;第二段現在式的時空,起於男主人公重逢,結束於得知詳情後,倆人親密關係的結束.
但也有將這四個時間點交錯使用,如:宋元話本《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西山一窟鬼》.
過基本上這個故事時空透過接合的手法,展開全部小的情節.
「市集型煙粉小」著重敘述主人公(鬼)在世的人生經以及內心變化,強調主人公即物換星移,她真摯的愛情永遠變.
男主人公再相逢後人甜蜜生活的日子是短暫的封閉時空,這段時空重疊於故事主要的時空線上,這段記憶在整篇故事是主人公對愛情堅定的證,卻對男主人公的情感卻是空白、抽的,這也意謂人親密關係(短暫的時空)並會對結局會有影響,那固的、經得起風險的愛情,在「市集型煙粉小」卻是可能,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奇遇、考驗,都是將人的關係進入瓦解的過程.
這樣的安排某種程表現出宋人社會性關係的基礎,呈現對等的關係,性必須服從於男性,宋代婦的家庭地位、個人權都是備受壓抑,以現代人的角看,宋代的性(妻子)對男性(丈夫)大多是單方面的付出.
宋元「市集型煙粉小」性關係(即是人與鬼魂)之間也是表現出真實的性關係,與真實世界是相應的、對照的.
真實時間中的雙重世界從總體上就是這樣.
那麼它所交替的個時空細部情形為如何呢首先是過去式時空,它由一系短暫的邂逅,「驚鴻一瞥」、「剎那間」,強調人突然間眼神的交會,強調啟動故事發展的關鍵,之後每一次偶遇都是經意的發生卻也是充滿嘆息,這盡是錯過、為時已晚與無緣相會等等.
一推展到另一個「現在式」時空,它的內部則是計畫性、精密地安排下的相逢,靠著精密安排的「終於」、「得以」,趕上持續進的現在時空,一的經營都是企圖彌補過去的缺憾,斷的時空,而在這個時空所發生的突發事件都是破壞、瓦解那原先美好而封閉的小時空,當短暫美好的小時空結束也是所有時空段進入尾聲.
我們將以話本《明池吳清逢愛愛》加以明,展現「市集型時空體」敘事手法是如何建構出真實時間中的雙重世界這個是死中得活.
有一個多情的兒,沒興遇著個子弟能成就,干折性命,反作成別人房花燭.
正是:有緣千能相會,無緣對面相逢.
這種「有緣千能相會,無緣對面相逢」,命運的無緣和錯過,恰好構117成小的全部內容.
故事的男主人公吳清,他家境富裕,平日愛玩風,到處結朋友,他所結的位好友也都是王孫貴族,花錢極為闊綽,三人在清明時節相約到街上遊玩,平日三人喜歡閒步消遣,觀看士遊人,那天吳清竟在街上看一對母,他被約十五、歲的孩容貌吸引,那孩的容貌生得如何:「眼橫秋水,眉拂春山,髮似雲堆,足如蕊.
顆櫻桃分素口,一枝楊鬥纖腰.
未遍體溫香,早已睹十分丰韻.
」這是「市井型時空體」第一個「過去式時空」的起點,那短暫「驚鴻一瞥」的邂逅.
吳清本想即探問孩的姓名,但因宜在大街上與家子話,因此吳清被友人勸阻悻然返家.
那晚,吳清徹夜未眠,決定一定要尋悉那小子的身分.
於是他與二位友人又到街上,盼能再巧遇那小子,未能尋,於是三人打算到酒肆飲酒.
三人一進酒肆,意外地發現昨日瞥的小娘子竟然在這兒,原那小娘子是這家酒肆闆的小,三人即邀小娘子一塊坐下喝酒,四人飲酒歡笑直至那小娘子的父母回家,三人敗興而返.
「迤春色凋殘,勝遊難再,只是思憶之心,形於夢寐.
轉眼又是一」.
這是「市井型時空體」第一個「過去式時空」的終點.
在這段時間,那小娘子因為再到吳清之後,相思成病,開人世.
過一,三人再到酒肆想與小娘子重逢,詢問酒肆闆得知闆的小愛愛再人世.
三人一傷感已,回頭顧盼,下沾襟,怎生放心得下!
正是:「夜深喧暫息,池台惟月明,無因駐清景,日出事還生.
」那三人正之際,恍忽瞥一婦人,素罩首,紅帕當胸,顫顫搖搖,半前半卻,覷著三個,低聲萬.
那三個如醉如癡,罔知所措.
道他是鬼,又衣裳有縫,地下有影;道是夢,自家掐著又疼.
只那婦人道:「官人認得奴家即去歲明池上人也.
官人今日到奴家相望,爹媽詐言我死,虛堆個土墳,待瞞過官人們.
奴家思想前生有緣,幸得相遇.
」在這展開第一個「現在式時空」的起點,出現「重逢」、「得以相遇」,吳清完全知情那面前的小娘子並在人世,如今為鬼.
三人聽信小娘子所言,小娘子邀三人到她的住所,那小位在城曲巷之中.
四人在此處喝酒歡唱,久,吳清的位友人各自飲散,相別去,只下吳清一人,接著吳清成日都往小娘子的住所過夜,完全地於幸福的生活.
吳清的父母則是看吳清日漸消瘦,於是向吳清友人詢問時實情.
他的友人得知詳情後猜想吳清是是被鬼迷惑,刻請教道人.
118真人吃一驚,道:「幹鬼氣深!
九死一生,只有一可救.
」驚得夫妻跪告真人:「俯垂法術,救俺一家性命!
」真人道:「你依吾,急往西方三百外避之.
到所在,這鬼必然先到.
倘滿一百二十日,這鬼去,員外拼著一命,可救治矣!
」員外應允.
備素齋,請皇甫真人齋罷,相別自去.
者員外速教收擔仗,往西京河南府去避死,正是:「曾觀前定,生死由人.
」這預示那美好而封閉的小時空即將進入破壞、瓦解.
吳清得知愛愛為鬼的身分,害怕愛愛危害自己的性命,與道人手將愛愛除掉.
在這,即看吳清的無情,他並惜過去與愛愛相處的時光,那真人就酒上結起法壇,焚香步罡,口中有詞.
持畢,把一口寶劍遞與小員外道:「員外本當今日死.
且將這劍去,到晚緊閉門.
」在這慌忙之際,吳清卻是錯酒的小廝,這下吳清慘遭入獄,他在服刑之時遭受嚴刑,而身染重病.
吳清是夜在獄中垂歎道:「爹娘止生得我一人,從小寸步,何期今日死於他鄉!
早知左右是死,背井鄉,著甚麼!
」又歎道:「小娘子呵,只道生前相愛,誰知死後纏綿.
恩變成仇,害得我骨肉分,死無葬身之地.
我好苦也!
我好恨也!
」著睡著,他夢愛愛對他道:「小員外休得悵恨奴家.
奴自身亡之後,感大元夫人空中經過,奴無罪早夭,授以太陰形之術,以此元形損,且得遊世上.
感員外隔垂,因而冒恥相從;亦是前緣宿分,合有一百二十日夫妻.
今已完滿,奴自當去.
前夜特奉別,意員外起其意,將劍砍奴.
今日受一夜獄之苦,以此相報.
阿壽小廝,自在東門外古墓之中,只教官府複驗屍首,得脫罪.
奴又與上元夫人求得玉雪二,員外試服一,管取百病消除,元舊.
又一員外謹藏之,他日成就員外一段佳姻,以報一百二十日夫妻之恩.
」罷,出藥二,如雞荳般,其色正紅,分明是火珠.
那兒將一納于小員外袖內,一納於口中,叫聲:「奴去也!
還鄉之日,千萬到奴家荒墳一顧,也表員外忘故日之情.
」人的親密關係隨著吳清的背叛而終止.
故事進入尾聲,吳清無罪釋放返家,而剩下那顆藥丸,吳清則是用藥丸得到一樁美好的婚姻,他的新婚妻子是他在明池第一次遇的小娘子,其名也叫愛愛.
故事的完美結局則是:小員外央陰陽生擇吉日,先用三牲祭澆奠,然後啟土開棺.
那愛愛小娘子面色如生,香澤散,乃知太陰形之術所致.
吳小員外嘆羨一回.
改葬已119畢,請高僧廣做法事七晝夜.
其夜又夢愛愛謝,自此蹤影遂絕.
後吳小員外與褚愛愛百諧.
公夫婦亦賴小員外送終,此小員外之厚德也.
在這篇故事,我們看「市集型煙粉小」真實時間中的雙重世界充滿機遇的特色,由機遇控制所有事件的發生,強調著神祕、神奇的運作整個故事時空,故事發生場所起於市集,在這樣的時空範圍機遇主導、組合所有的成分,從邂逅到相逢、分都被精密地安排,並在這些情節埋下結局的伏筆.
四、疆界型煙粉小接著將繼續分析宋元煙粉話本的第二型的時空體,我們稱之為「疆界型煙粉小」.
屬於這一的作品有《鬧樊多情周勝仙》強調人鬼殊途,僅能透過夢境溝通.
人物想像以鬼魂為主,鬼居多,也因為如此疆界型時空體通常本質上具有逾越界線的意涵,是人鬼之間還是世俗傳統的界線,都予以突破的可能.
疆界中會經常出現地獄與人世作為故事的時空範圍,突顯者之間有所繫,一定規則運其中.
它的想像上較為具體,規範也最為繁瑣,這是中國傳統信仰對於死亡未知下所出現的典型故事體,在這主要呈現陰間亦有一定規範和無法抵抗的冥界,強調死後的人都必須服膺陰間的規範體制.
是死後、生前的世界必須爭鬥,反抗那規範體制,疆界時空體一方面藉由描述確生與死的界線強調人無法抵抗那陰間的,都必須順從陰間的機制.
另一方面卻是傳達即是肉體消逝也無法消除對於人間的眷,疆界時空體是要傳達這樣的精神.
如:話本《鬧樊多情周勝仙》周勝仙接二三地透過夢境地與他溫存幽會,並告訴范二郎,她自己為要陰司五道將軍解救他免於一死,決定委身五道將軍做陰間夫妻.
關於「疆界型時空體」的發展在宋元時期僅是初步發展的階段,還尚無具體的模式,對於「陰間圖景」的描述並多,只是粗地將一般民眾曉得陰間官引入於故事之中,此一時空體會在現代香港鬼怪電影經常使用.
宋元時期,我們只能「疆界型煙粉小」所強調陰陽相隔的寓意.
過我們會在第章,為細緻地分析它的時空敘事手法及主要的情節安排.
五、家屋型公案小一般的宋元公案小所敘述都是犯罪、偵察、破案、懲罰的鎖過程,公案小中常常矛盾交錯,主要是犯罪與社會道德秩序的矛盾.
官府的官通常是社會道德秩序的維護者,但官員瀆職、奸貪,會冤屈好人,讓罪犯逍遙法外,而這種情形,在宋元時代相當普遍,因此宋元公案小常常透過對官昏職、草菅人命加以憤地譴責.
在公案小中出現一些變體作品,為何要稱之「變體」主要是因為出現鬼魂、怪作為故事人物之一,他們都是整個故事的關鍵核心,皆因他們而啟動整篇故事的發展,這我們稱之為「家屋型公案120小」屬於這一的作品有:《三現身》、《鰻記》、《刎頸鴛鴦會》.
我們以宋元話本《刎頸鴛鴦會》作為分析「家屋型公案小」的基礎.
首先是家屋型時空體的本質:家屋時空體的核心是祕密,祕密的建過程是透過建造家屋者或是第一個居住者,由他們建起共同的祕密,一旦摧毀共同持有的祕密,抵禦的機制開啟.
家屋就像是堅固的堡,容侵入者出現,家屋強調具有抵禦的,一旦失去家屋,就必須採取報的手段.
這樣的本質傳到現代香港鬼怪電影受到部分質變,家屋再成為庇護的所在.
相反的,它成為將人禁錮的監.
儼然家屋再是庇護的場所,再是熟悉、舒適而成陌生且虛幻的境地.
家屋轉換它的本質,成為承載許多想像與記憶的活體,身處家屋中的人被它裹覆成無法解開的繭,困居得.
家屋型時空體也可以將身體隱喻成家屋,身體遭受侵入者的破壞,遭受到侵入者企圖佔據身體、奪去生命的威脅,此時身體反噬的變化亦可比擬成家屋遭受到侵入者的過程.
在宋元時期「家屋型公案小」,家屋時空體和世俗(真實)生活時空結合一起,這正是呼應「公案小」的型特色,強調世俗生活的全貌.
是家屋型所呈現的小時空還是世俗生活時空,此小創造出完全新型的時空體條件,它們相互影響,它程上比起其他時空體小具真實感,反映真實生活的面貌.
宋元話本《刎頸鴛鴦會》的情節,絕是會在現實生活中個時點(起點、終點)之間出現一種超越時間限制的虛幻時空.
恰恰相反,正是主人公蔣淑珍人生經中每個段組合構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關於她那荒淫背德的生活描繪,有著個特點決定《家屋型公案小》時間的特殊性質:1.
蔣淑珍的生命程則以「催喚」作為時間進的;2.
尋找宣洩情欲的經呈現出家屋正在瓦解的過程.
以「催喚」作為故事時間進的,她與丈夫之間的關係相對於與情夫之間的關係.
她那荒淫背德的徑使她成為被報的對象,她必須付出代價.
那麼是如何封閉的家屋時間與世俗生活的時間結合一起呢小第一個特點,是人的生活程,把她所經的婚姻程,融合在一起.
這把人的生活程凝縮成家的形貌.
《刎頸鴛鴦會》中的蔣淑珍,「自小湛秋波,翦明;,三寸小.
春風,楊細身腰;比紅兒,態應嬌.
他生的諸般齊妙,縱司空慣也魂消!
」她擁有姣好曼妙的容貌身材,在一般人的眼,這樣身貌的子通常都會嫁給豪門巨族,王孫公子、文士富商,但她偏偏心性輕挑,有些矯揉做作,文曰:「兒心性有些蹺蹊,描眉畫眼,傅粉施朱,梳個縱鬢頭兒,著件叩身衫子,做張做勢,喬模喬樣,或倚檻凝神,或街獻笑,因此裏皆鄙之.
」她到二十多歲都未能出嫁,與父母一起住.
她的鄰居的小兒子阿巧經常在她家玩耍,有一天,蔣淑珍在家中,阿巧登門拜訪.
蔣淑珍相誘阿巧入室,強合焉.
忽聞扣戶聲急,阿巧驚遁而去.
父母至家,亦知也.
且此欲心如熾,久渴此尋,自從情竇一開,能自已.
阿巧回121家,驚氣沖心而殞.
紀輕輕的阿巧因為此事幸喪命,自此蔣淑珍對阿巧的死愧疚已,她的爹娘到這樣的情景很快地為她找媒人幫她親,蔣淑珍草草地嫁與近村某二郎為妻.
且某二郎是個農莊之人,又四十多歲,一蔣淑珍容貌後成這門親事.
在人婚姻十期間,某二郎被她徹夜盤衰憊,將五十之上,此心已灰,何此婦正在妙齡,酷好厭,仍與夫家西賓有事,某二郎一,病發身故.
這描述主人公喜好性事,成日向丈夫需,得丈夫身心俱疲,提前病發身亡.
在宋代,妻子必須為死去的丈夫守孝三才能另改嫁,或返回娘家生活.
主人公蔣淑珍為丈夫守孝將滿一左右,這段期間飽受丈夫的大哥、家人輕鄙,丈夫的大哥心想:「此無益,逐回,庶免辱門敗戶.
」命她返回娘家與父母生活.
返回家後久,張姓商人一到主人公蔣淑珍容貌即向她父母求親做他的繼室.
故事進到這個段,文中出現一具預示主人公蔣淑珍的命運終點:「豬羊奔屠宰之家,一步步尋死」!
蔣淑珍嫁給張二官人,人夫妻生活如膠似漆,一個全先夫之恩,一個那曾題亡室之音容.
人快活生活一個多月後,丈夫出遠門經商,下主人公蔣淑珍一人在家,經過半個月後,蔣淑珍成日看著對門店家闆,久而久之生情意,朱闆得知主人公的心意,時調戲,彼各相慕,倆人成日眉目傳情,早有相合之意.
,張二官人終於返家,待一個多月之久,此時主人公蔣淑珍早已將夫妻情義丟在一旁,成日想著朱闆,一天,趁著丈夫在家,朱闆趁節剛至登門拜訪,暗中打算假借酒意與主人公做些暗昧之事.
何往之人應接暇,人改約在燈宵相會.
但因主人公的母親趁燈節前探訪,人只好取消約會,續日都取消人密會的計畫.
那日薄晚,朱秉中難抑心中欲火直接:鑽進婦家,就上.
本婦燈也看,解衣相抱,曲盡于飛.
然本婦平生相接人,或或少,那能造其奧處自經此合,身酥骨軟,飄飄然,真滋味可勝言也.
且朱秉中日常在花叢中打交,深諳十要之術.
人做出荒淫背德的徑,背叛夫妻情義.
主人公本想趁著丈夫在家,打算成日與朱秉中幽會,丈夫返家,害得她嚇出病,成日頭疼、腹痛、骨熱、身寒.
丈夫細心照她,餵食湯藥.
一日主人公恍惚之間看昔日被她害死的阿巧、某二郎偕命,主人公感到懼怕,但卻無法向丈夫實情,只好向張二官道:「你可替我求問:幾時脫體!
」要丈夫去求卦詢問自己何時病癒,那卦士:122「此病大分好,有橫死幼陽人在命為禍.
非今生,乃宿世之冤.
今夜就可辦備物、酒果、冥衣各一分,用鬼宿渡河之次,向西鋪設,苦苦哀求,庶有少救.
然,可也.
」丈夫聽後刻為妻子蔣淑珍準備香案祭拜,盼能為妻子解開劫,接著主人公蔣淑珍在床上又阿巧和某二郎擊手言曰:「我輩已訴於天,著取命.
你央後夫張二官再四懇求,意甚虔恪,我輩且容你至五五之間,待同你一會之人,卻假弓長之手,與你相.
」話一完,蔣淑珍即藥而癒.
此後,朱秉中經常趁著張二官人在家時與主人公蔣淑珍幽會,一日,張二官人返家突然到朱秉中待在家中,張二官人猜疑人之間另有姦情,張二官自思道:「他個犯在我手裏,教他死無葬身之地!
」遂往德清去做買賣.
到德清,以是五月初一日,安頓在店中,上街買一口刀,懸掛腰間,至初四日,夜奔回,於他處,在話下.
主人公主動命人邀請與朱秉中在初五日與她相會,人完全知張二官人跟蹤人佈下機,在人飲酒之際,朱秉中自覺耳熱眼跳,心驚肉戰,欠身求退.
蔣淑珍曰:「怪終日請你,你何輕賤我之甚!
你道你有婆,我是無公的你殊知我做鴛鴦會之主意.
大此二鳥,飛鳴宿食,鎮常相守;爾我生成雙,死作一對.
」主人公萬萬沒想到這番話正是他倆的結局.
跟著張二官提刀在手進房內,一人衣衫整,大為光火,此時蔣淑珍到張二官人身後阿巧、某二郎人魂魄一齊都,自知大難將至,跟著張二官人大刀下,一對人頭地.
驚奇的是蔣淑珍臥病在床之時,阿巧、某二郎魂魄現身,對她道:「五五之間,待同你一會之人,假弓長之手,再與相.
」那五月五日正是人的死期.
這以以「催喚」作為基礎,形成一種描繪方法,呈現她整個人生的程,強調她性格的變化.
這一點決定《刎頸鴛鴦會》蔣淑珍荒淫背德的情節安排同於宋元公案小的情節.
主要區別所在:蔣淑珍身上所發生荒淫背德的事件,決定主人公蔣淑珍的生死.
本篇故事時空的起點並明確,故事時空的終點則在於她慘遭丈夫死.
整篇故事主要呈現的是她整個生活,完整的人生,由於這個緣故,小中基本的時間序,所呈現必須是可顛倒的,是完整的整體,卻又是封閉而孤的,沒有受到真實時間的限制.
我們可以體現到此篇故事主人公的人生程,是透過「催喚」將背叛、報、贖罪這些成分引入每一個時光段,組合成一個完整且封閉的時空體敘事,並將它緊緊地扣合於世俗生活時空,融合成一個具有道德教化作用的體裁.
這就是「家屋型公案小」基本的呈現型態.
123第三節故事的寓意8創作鬼怪,製造奇幻的世界宋元話本中現存以鬼怪作為題材的話本由於的限制,僅能大致歸這些話本的主題傳達哪些意義,包括「人與鬼怪的關係」、「獨自覺的陰性形象」及「對階級與常價值的反思」.
一、人與鬼怪的關係中國人一向相信陽世與陰間並存,鬼世界之出現,源於對死亡的恐懼及對未知的想像.
迅曾云:「秦漢以,神仙之盛.
漢末又大暢巫風,而鬼道愈熾;會小乘佛教亦入中土,傳.
凡此皆張皇鬼神,稱道.
」9中國古代信仰都是在宋代逐漸擬人化、形象化.
除古代聖賢、當代名人外,很多山川等非人的神,也往往被賦予人的外型.
鬼之事,既是人想像而,擬人化乃勢所必然,因此鬼人一樣具備七情欲,鬼的世界也和人的世界一樣,有解開的恩怨情仇;但是鬼之成為一種信仰,當然也是因為人相信他們有超人能.
宋代筆記小中經常有這法,如,神祇害怕人們知自己的模樣,「現」身甚至要畫工繪圖,好作為信徒祭拜之用.
因此宋代起很多廟觀都有神像,有木刻、土塑、圖繪等.
神祇也會透過展現跡近信眾的距,而信眾也因為形象明確、跡證,為相信神祇的及公正性.
韓森《變遷之神南宋時期的民間信仰》一書中指出,自宋代起,民間的神祇體系開始包與正式宗教傳統相繫的儒釋道三教神祇.
所有地方神祇體系中的神都被認為是生前實有其人的,認為他們法高強,能預知世事、善於變化、能魘鎮人、能附體、能賜福禍等.
而時代同,鬼世界和現實世界的同步發展也是難解.
因此,同時代所創作出的鬼小,無在思想或鬼的形象、性情、智慧、食色、欲望,都會隨著時代的脈動呈現同樣貌.
南宋時代展現出民風開放的文化社會,宋元話本經常以反抗封建教作為故事主要精神.
宋元的人鬼故事僅關注現實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它有自己獨特的文化指向.
1.
審美和性愛8這所探究分析的寓意(moralization)就字意解釋有教化,德化,用道德解釋、教喻內在化的含意,通常是具有某種普遍性的道德訓誡.
因此本部分的寓意分析主要針對宋元時期的煙粉怪話本,分析其故事所傳達的道德旨趣.
9124宋代的人與鬼怪關係的故事顯現出濃郁的世俗化色彩.
首先,鬼怪形象逐漸世俗化,賦予性的審美色彩.
「妖性」因素已越越淡,妖的外表多人傾心,渲染美色.
如:宋元話本《鄭節使功神臂弓》描述月霞仙子的樣貌:「只一簇青衣擁著一個仙出,生得:盈盈玉貌,楚楚梅妝.
口點櫻桃,眉舒.
輕疊烏雲之髮,風消雪白之肌饒照水芙蓉,恐是淩波菡萏.
一塵染,百媚俱生.
鄭信,喜自勝.
」隨即人的關係直奔性愛,:「二人攜手入房,向鴛幃之中,成夫婦之.
」封建社會的繁榮、物質生産的發展使生殖負擔減輕,性愛的娛情功能加大.
男子輕佻,子輒相就野合的描寫比比皆是,如《明池吳清逢愛愛》中愛愛向吳清自薦枕席,「夕,知昏旦」地進著男歡愛.
愛愛主動邀請吳清到所居之處.
如此道:「官人認得奴家即去歲明池上人也.
官人今日到奴家相望,爹媽詐言我死,虛堆個土墳,待瞞過官人們.
奴家思想前生有緣,幸得相遇.
如今搬在城裏一個曲巷小,且是瀟灑.
倘棄嫌,屈尊一顧.
」吳清隨即去愛愛的處所,文中如此描述:「吳小員外回身轉手,搭定兒香肩,摟定兒細腰,捏定兒纖手,醉眼乜斜,只道兒是床上,火急做一班半點兒事.
端的是:春衫脫下,繡被鋪開;酥胸一朵雪梅,纖足啟彎新月.
未開桃蕊,怎禁他蝶深偷;半折花心,忍住狂蜂恣采.
時然粉汗,微喘相偎.
睡到天明,起梳洗,吃些早,口兒絮絮叨叨,肯放手.
吳小員外焚香設誓,齧臂為盟,那兒方才掩著臉,笑進去.
」骨地描述男交歡的情景.
她向吳清道:「小員外休得悵恨奴家.
奴自身亡之後,感大元夫人空中經過,奴無罪早夭,授以太陰形之術,以此元形損,且得遊世上.
感員外隔垂,因而冒恥相從;亦是前緣宿分,合有一百二十日夫妻.
今已完滿,奴自當去.
」相贈吳清二玉雪報答「一百二十日夫妻之恩」,藉愛愛只想與吳清發生性愛強調愛愛大膽狂放的性格,竟逾越世俗規範但求於名分.
這樣的情節也在《鬧樊多情周勝仙》中出現.
周勝仙雖然遭到范二郎活活打死,非但怪罪范二郎,還托夢關在獄中的范二郎,她惜范二郎因為她受125獄之災,甚至趁著范二郎入睡之際,進入夢中隱瞞她已死的事實,主動地與范二郎發生性愛.
「范二郎夢周勝仙,濃妝而至.
范二郎大驚道:『小娘子原死.
』小娘子道:『打得偏些,雖然悶倒,曾傷命.
奴遍死去,只為官人.
今日知道官人在此,特特相尋,與官人其心願,休得拒,亦是冥當然.
』范二郎忘其所以,就和他雲雨起.
枕席之間,歡情無限.
事畢,珍重而別.
醒方知是夢,越添許多想悔.
次夜亦複如此.
到第三夜又,比前愈加眷,去告訴道:『奴陽壽未絕.
今被五道將軍收用.
奴一心只憶著官人,泣訴其情,蒙五道將軍可,給假三日.
如今限期滿,再遲延,必遭呵斥.
奴從此與官人永別.
官人之事,奴已拜求五道將軍,但耐心,一月之後,必然無事.
』」我們從宋元話本看少癡情豔色鬼主動就男子的情節,體現宋元話本所傳達的男性中心主義的性愛心.
在封建教束縛下,男子對情欲充滿熱望,無法排遣性的苦悶,只能期望豔色的子主動相就後倏忽而去,男子用背負任何道德責任,縱欲的後果一併推在「縱情冶蕩」的鬼婦身上.
宋代程朱學教的壓迫在相當程上也使子走向「貞」、「」的規範,這一點造成宋元話本出現男性期待性能夠回未經教摧殘和扭曲的自然天性的欲望,尤其是期待性在性和情感上能採以主動和奔放.
2.
生育、延續生命宋元話本也有出現沒有愛情和審美取向的性關係模式,多半是具有目的、功能成分的功考,而且故事中的鬼怪以主導者、主控者的強者姿態,以母體的形象主動邀與男性發生關係,通常都是為要達成生育、延續生命的生目的,甚至惜與同為精怪的夥伴反目成仇,互相爭奪.
男性則是扮演著相對弱勢的位置,順應於鬼怪的要求,但一旦達成生目的,話本中的精怪刻結束彼此的關係.
在宋元精怪話本主要彰顯出精怪皆具有動物與生俱的原始野性,與人發生媾和的過程都是自野性的生需求.
如《鄭節使功神臂弓》中鄭信進入井中世界,看那幻化成人的蜘蛛精,看她嬌滴滴眼兒,慌忙把萬種妖嬈諕做一團的神情,向他道:「鄭郎,你也.
妾守空房,等你多時.
妾與你五百前姻眷,今日得你.
」而鄭信被其姣好面貌吸引,此時蜘蛛精將酒至面前,百味珍饈俱備,向鄭信遊邀與她發生關係,即對他道:「丈夫,你可放下手中寶劍,脫衣甲,妾和你少敘綢謬」.
「今日天與之幸,得丈夫,盡醉方休.
」鄭信推辭.
子道:「妾與鄭郎是五百前姻眷,今日可推託.
」又吃多時,乃青衣收過杯盤,個同攜素手,共入房.
接著描述人交歡的情景,正是:「繡幌低垂,衾漫展.
情歡會,共訴海誓126山盟;二意和諧,多少雲情雨意.
雲淡淡天邊鳳,水沉沉交頸鴛鴦.
寫成今世休書,結下生合歡帶.
」在《鄭節使功神臂弓》,紅、白蜘蛛分別主動與鄭信發生關係,也甚至為鄭信現原形相互爭鬥一番,文曰:「月華仙子又,個上雲中變出本相相鬥.
鄭信在下看時,那裏個如花似玉的仙子只一個白一個紅,個蜘蛛在空中相鬥.
」《鄭節使功神臂弓》中蜘蛛精爲鄭信生兒育,當鄭信提出開此地的請求,她與鄭信道:「你我相遇,亦是夙緣.
今三限滿,仙凡隔,有相之期乎」就這樣結束人的關係.
過《鄭節使功神臂弓》出現一處與怪話本中相的情節.
怪話本中只要是意外地發現到怪的原形後,故事中的男性主角會倉皇地設法逃,但唯有《鄭節使功神臂弓》中的鄭信,看到蜘蛛精原形後還是繼續願意和蜘蛛精終身偕,雖然最後他們只維繫三.
但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毫無改變,如文曰:「春和淑,同攜手於花前;夏氣炎蒸,共納涼於花下;秋光皎潔,銀蟾與桂偶同圓;冬景嚴凝,玉體與香肩共暖.
受物外無窮快,享人間盡歡娛.
」在宋元話本鬼怪只要能坦誠相對,人鬼之間關係是可以繫的、沒有界線的,在此似乎透出宋人對於鬼怪的想像含有對採取包容、開放的觀.
宋元話本《陽三怪記》中,幻化人形的白貓精以姣好容貌欺瞞魅惑潘松,他一著白的婦人出迎接.
就被她「雲堆鬢,白雪凝膚.
眼描秋月之明,眉拂青山之黛.
桃萼淡妝紅臉,櫻珠輕點絳唇.
步鞋襯小小,十指尖尖春筍.
非浦神仙,必是蓬萊閬苑人.
」迷得團團轉.
那白貓精一看潘松即對他道:「婆婆費心請得潘松到此,今做與奴做夫妻.
」等潘松回應,就刻強潘松入室,潘松雖然感到悅但還是「共入房,同歸鴛帳.
寶香消繡幕低垂,玉體共香衾偎暖.
揭起紅縫被,一陣粉花香;掇起琵琶腿,慢慢結鴛鴦.
三次親唇情越盛,一陣酥麻體覺寒.
二人雲雨,潘松終猜疑.
纏綿到三已後,只娘娘撲身起出去.
」久潘松遇王春春,她向潘松道:「我叫你走,卻如何又在這你且去看那件事.
」引著小員外,躡足,看時,柱子上縛著一人,婆子把刀劈開那人胸,取出心肝.
潘松看,嚇得魂附體,問春春道:「這人為何」春春道:「這人日前時,被這婆婆迷將,也和小員外一般排筵會,也共娘娘做夫妻.
日間又別迷得人,卻把這人壞.
」潘松聽得,腿搖身自動:「卻是怎生何」潘松才明白自己將被作為盤中飧,白貓精與人發生關係後,就會挖出人的心肝食用,與人媾和只是為要滿足牠的生需求.
這些作品都隱含著繁衍、延續的痕迹,直指性結合的原始的功目的就是為延續、繁衍生命,達成生存的目的.
要完成延續與繁衍的目的,者間分別有同的實現手段,在宋元的怪話本傳達著萬物要達成繁衍的目的,就必須採用生殖的127手段;萬物要延續生命時,則以死亡作為手段延續自身的能,這樣才能得以生存下去.
3.
聖俗一體中國的傳統民間信仰是聖俗一體的.
首先,聖俗角色分,中國民間信仰爲祖先崇拜;其次,聖俗空間分,死去的祖先——鬼在人間也有自己的空間.
「在中國人那,鞏固地確這樣一種信仰、學、公,即似乎死人的鬼魂與活人保持著最密的接觸,其密的程差多就跟活人彼此的接觸一樣.
」10像是宋元話本《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鄭意娘雖然已死,但她能可以在陽世遊走於人群之間,人們皆未察覺有鬼魂在他們之中.
這篇話本中有一段情節,楊思溫向人詢問鄭意娘是否住在韓國夫人家,婦告訴他,鄭意娘因為官撒八太尉當時將她走到燕山並強逼她為妾,抵死從,自刎而死,後因為太尉妻子惜,將她火化,收入骨匣之中.
接著韓國夫人死後,太尉將她與夫人隨葬在此園.
婦接著道:「雖然死者與活人無,婦在園中常鄭夫人,剛開始有些害怕,但夫人未曾驚嚇、傷害婦,與鄭夫人經常談話.
」楊思溫與鄭意娘相後,詢問起鄭意娘和她一起出沒的其他子,究竟是人是鬼鄭意娘嘆道:「太平之世,人鬼相分;今日之世,人鬼相雜.
11當時隨,皆非人也.
」又《碾玉觀音》璩秀秀被郡王派人活活打死後,她變鬼仍堅持要與所愛的人一起生活,她隱瞞崔如今為鬼的身分,與崔在建康居住,璩秀秀甚至要崔接爹娘同住.
崔原本回京城去接他們,卻在京城找尋到秀秀的爹娘.
回到家,只外面有人道:「你尋崔待詔住處這是.
」崔叫出渾家看時,是別人,認得是璩公璩婆.
相,喜歡的做一處.
那去取兒的人,隔一日才到,如此這般,尋下,卻空走這遭.
個的且自到這.
個人道:「卻生受你,我知你們在建康住,教我尋尋去,直到這.
」其時四口同住,在話下.
崔仍然知道秀秀爹娘早已死亡,就這樣璩秀秀堅持要在陽世要與崔、爹娘一塊生活,即是化成鬼也要作夫妻.
在《西山一窟鬼》甚至是鬼作媒婆向人親,鬼竟然在經營腳店.
下一家人家,門前掛著一枝松柯兒,王七三官人道:「這多則是賣茅柴酒,我們就這買些酒吃助威,一道躲那個婆子.
」恰待奔入這店,10維-布爾著《原始思維》,丁由譯,商務印書館,1981,頁296.
11此一故事出自洪邁,《夷堅志.
太原意娘》,南宋時期已演變成為的話本故事〈灰骨匣〉,元代賀曾有雜劇《鄭玉娥燕山逢故人》.
胡士,《話本小概》(台:青,1983),頁222-23,243-44.
128個男:頭上裹一頂牛膽青頭巾,身上央一條肝赤肚帶,舊瞞襠褲,腳下草鞋.
王七三官人道:「你這酒怎地賣」只鄧漢道:「未有湯哩.
」吳教授道:「且把一碗的!
」只那人也則聲,也則氣.
王七三官人道:「這個開酒店的漢子又尷尬,也是鬼!
我們走休.
」在這,人死後的世界並會與人間有所隔,而是緊密相鄰一起的.
而鬼魂的命運與死亡,都開陽間,他們會一直徘徊與人間.
雖然墳墓、野地是鬼魂出沒的地方,但意味著鬼魂的生活域是被限制住的.
二、獨自覺的陰性形象根據宋朝遺的資,我們解到很多有關婦的故事,如有寡婦經營客棧,有婢逃虐待她的主人,有七十多歲高齡的接生婆仍舊為產婦接生,尼穿梭在富家豪門中對眷講經佛,有歌藝妓在城中娛賓客,有巫婆擅長與神鬼通,有著名文人的兒酷愛寫詩作賦,也有長的寡婦指責外甥偷竊財產等等,勝枚舉.
宋代巨大的經濟變化,對婦的生活造成深遠的影響.
隨著印刷業的發明和士大夫階層擴大,使得多的性粗通文墨.
在文人墨客的家庭中,主婦都能字,可以教導子字.
如宋朝蘇軾、蘇轍的母親在他們幼之時教導他們《後漢書》;詞人清照、朱淑真的文采讓鬚眉,人人皆知.
經濟繁榮讓陪嫁的嫁妝貶值,而買賣婦為僕用、侍妾、歌妓和妓的市場也擴大.
上層階級為兒置辦豐厚的嫁妝,吸引官場上前景看好的乘快婿.
他們指望兒出嫁能帶多的益,因此在宋代婦的財產權有受到保護.
地方的官府衙門將家庭的遺產或地產,判給父母雙亡的兒一份作為嫁妝,而且社會都承認妻子或寡婦對其的嫁妝擁有使用權.
這些變化對婦有,使得婦有多的機會,也有大的財強化自主性.
但儒學的發展卻壓抑性的自主權,因為宋代儒學認為,社會的和諧必須仰賴於道德規範:強調性必須服從丈夫與兒子家的益;性必須對丈夫納妾以干預;丈夫死後要為丈夫守貞節,侍奉公婆、照子,這些規範無形地剝奪性在所屬的社會她的自主權,轉而成為男性的附屬品.
過這些規範約束在宋代社會僅是述發展的初期,並成熟.
因此,我們會在宋代小中看到這些述與當時的地方社會發生許多有趣的衝突,而這些衝撞規範的人都是中下階層的市民百姓,也間接地衝撞到提倡這些規範的所謂的士大夫精英階層.
宋代話本的創作一改過去只有文人彼此間瀏覽、創作的封閉環境,其創作者是「話」藝人或下層的書會才人,最優秀的作品多也是以小市民階層為描述的主要對象.
因此話本中的人鬼婚故事除反映出當時市井男的婚姻129觀,也展現當時性意的樣貌.
宋人話本的代表作《碾玉觀音》,由「生眷屬」寫到「鬼冤家」,是典型的宋代人鬼婚故事.
《碾玉觀音》寫的是一個普通市民子的遭遇.
求取人身自由的渴,讓秀秀掌握天賜機,大膽地「提著一帕子珠富貴」,策動心愛的人和她相偕逃跑;追求愛情的激情使秀秀超越生死的關卡,即使成「生眷屬」,也要和崔成為「鬼冤家」,乾脆把崔揪到郡王權勢達到的陰曹地府.
她為爭取人身及婚姻的雙重自由,展現非凡的毅,反抗郡王、至死屈.
這種大膽潑辣、毫忸怩矯飾的頑強執著,正展現新興市民階層的旺盛生命.
宋人話本另有一則《鬧樊多情周勝仙》也是個人鬼的故事.
主角周勝仙和樊酒店的范二郎在東京明池一鍾情,但勝仙的父親卻嫌二郎地位卑微,應允親事,勝仙因之氣悶而死.
入、砌坑過後,有盜墳者掘開墓穴,勝仙竟然活.
當她擺脫盜墓人的糾纏、排除萬難去尋找二郎時,二郎卻當勝仙是鬼,將她活活打死.
二郎因之被告官定罪,已死的勝仙鬼魂,計前嫌,仍舊前和二郎相會,並救他脫罪.
周勝仙對愛情的執著和前述的秀秀相比,可謂毫遜色!
她初二郎即打定主意,肯「今日當面錯過」,當下突破「男無媒交」的傳統教,自導自演一齣精彩的「自媒」.
故意和賣水人爭執吵嚷,藉機自我介紹:「我是曹門周大郎的兒,我的小名叫作勝仙小娘子,一十八歲,曾吃人暗算,你今卻算我!
我是曾嫁的孩兒.
」周勝仙橫衝直撞,先是當眾巧妙表白自媒的心意;接著,大膽向王婆坦害病原因是為二郎相思;當父親居中橫阻時,她惜以死相拚;被掘墓的朱真挾持時,勇敢脫逃.
其後雖然被粗心的二郎打死,卻仍無怨無尤,濃妝奔赴二郎夢中,自薦枕席.
並為二郎拜求五道將軍,極為他脫罪.
似這樣癡情的子,還有《張主管志誠脫奇禍》的小夫人.
她因貌美被官員王招宣看上,買作為小妾.
只因一話得體,失主人心,情願將她白白送人.
後,又被媒婆所欺,嫁個十翁,天天以洗面,悔恨自己誤嫁郎.
這位可的小夫人偷偷地愛上輕的主管張勝,她主動送錢和衣物,以表真情.
只可惜張勝膽小怕事,聽母親之勸,躲開她.
但她似乎並氣餒,死後變鬼,仍然找張勝.
故事的最後,:「只因小夫人生前甚有張勝的心,死後猶然相從!
」這等「生死以之」的柔情,雖所託非人,但她極欲掙脫婚姻的枷鎖,顧性命地追求真愛,顯示宋代性欲掙脫道德束縛的欲望,要將個人的愛情看作成對自主意的實踐.
宋代人鬼婚故事的第二種型式就是嚴懲背叛感情的負心漢.
《醉翁談》卷之二辛集《王魁負心桂英死報》是此型,因故事曲折纏綿,備受劇作家青睞,曾多次改編為戲劇演出.
似的負心小,唐傳奇《霍小玉》、《鶯鶯傳》已乏先.
但在《王魁負心桂英死報》中,他除變心辜負桂英之外,還背信130忘義.
王魁榜返家,遇妓桂英,二人情投意合.
桂英供給王魁衣食,為讓他安心書之外,還在王魁應試進京時,提供盤纏.
人曾在海神廟設誓,永相負.
,王魁得中元,卻嫌棄桂英「煙花下賤」,變心別娶,桂英幽憤難平自刎,她死後化為厲鬼,向王魁命報仇.
桂英剛毅果決,雖身處煙花之地,但她乞,她非常清楚在趨奉權貴的現實世界,也許有人會同情她的遭遇,但會有人為她爭取公道.
於是,她決定自救濟,採取冥報.
這和唐人傳奇《霍小玉》目的截然同,小玉死後,化為厲鬼,目的是「使君(益)妻妾、終日安」.
小玉的報放過主腦益,卻施諸其他無辜婦,相反地,桂英大罵王魁:「你輕恩薄義,負誓渝盟,使我至此怎肯與你甘休!
」其次,王魁乞求以「為汝飯僧、誦佛書、多焚紙錢」換得活命,卻遭桂英斷然拒絕,她:「得君之命乃止,知其他!
」即使是道士修醮保禳,亦放過,也要命報仇.
這種誓死報仇和《鶯鶯傳》大家閨秀崔鶯鶯的「愚敢恨」是完全同的.
同樣是負心,同時代的鬼有同方式的對付方式.
宋人話本比較起唐代傳奇,似乎著重對男性軟弱的戰勝和負心的懲戒.
前述的話本,大多是生得結為、死也要一意相隨的人鬼婚故事,主角原先都是「人」的身分,是愛情得志,才變為鬼.
話本《西山一窟鬼》則有些同.
主角娘原本就是鬼,但如此,從嫁的錦兒、作媒的王婆、陳乾娘及從西山上墓堆跳出的,甚至下開酒店的,無一是鬼!
這個鬼故事最耐人尋味的是,一開頭,用相當的篇幅描述媒婆親、男主角相親的場面.
作為主角的鬼,看條件相當錯,除長得美貌之外,尚且「一千貫錢房臥,帶一個從嫁,又好人材.
卻有一床器都會,又寫得算得,又是唐大官府第出身」.
顯現出當時的社會,性婚嫁時準備嫁妝是相當常的.
法也有所規範,如《宋刑統》,戶婚就規定子可以比照男性聘財減半作為嫁奩.
政府與民間在價值觀上都認為子婚嫁應備隨嫁.
《清明集》戶婚門「繼」也「考之文,諸戶絕財產盡給在世諸」.
意味著家庭中未婚性享有和男性一樣的繼承財產權.
《夷堅志三補》「夢得富妻」條亦有所提到男性免期待能娶到富有的妻子,平白地享有榮華富貴的生活.
12話本《西山一窟鬼》描述安府州橋下一個學堂的先生吳洪,在梅家橋下的酒店因媒婆引而與娘相親成婚.
清明那日,與友人前西山掃墓,直到西山駝獻下,意外在中途遇到一群鬼,他們逃奔廟躲避,發現追趕他們的鬼竟是妻子,於是人一倉皇往山下直奔,上遇一道人,為其作法捉鬼,一干「鬼」等,包括妻子、婢,都被捉入葫中.
細看話本《西山一窟鬼》,其故事寓意免有嘲諷士人們貪富求貴的心,小中的士人覬覦嫁奩、貌,結果得荒而逃的窘況,其情景人莞爾.
12游惠遠著《宋代民婦的角色與地位》(台:新文豐出版公司,1998),頁62.
131另外,前述人鬼婚中的鬼,雖然死,都仍是「人模人樣」,並沒有因為變鬼而有同的形貌.
只有《西山一窟鬼》的作者,曾經讓娘的從嫁錦兒短暫恢鬼的形貌,她的形貌是「脊背後披著一帶頭髮,一雙眼插將上去,頸項上血污著」.
或許也是透過這的描述,告誡人們能以容貌憑判性,過將性物化,則有所失對性應有的尊重,應該平等相待才是.
仔細檢視前述的人鬼婚故事的男主角,如《碾玉觀音》的崔、《張主管志誠脫奇禍》的張勝、《鬧樊多情周勝仙》的范二郎及《西山一窟鬼》的吳洪、甚至《王魁》的王魁,個性都有相當的缺陷,在處情感問題時,他們有的軟弱無能、有的負心負義、有的糊塗懵懂,或許是作者想藉故事人物的性格反表達自己的社會觀感,認為身處的社會中,男性投注在情感或婚姻的心,已呈現出成比的現象.
透過人鬼婚,陰陽相隔的情境才能突顯出對情感漫經心的男性負心,及對情感過投入的性癡情者間對等的愛情關係.
在宋代,身為話本的創作者已反映這樣的社會現實.
三、對階級與常價值的反思現存的「小」話本以愛情、公案作品為最多,成就也最高.
在以愛情為主題的作品中,已有較多的市井細民成為故事中的主人翁,並表現他們對封建勢的反抗,尤其突出婦鬥爭的堅決和勇敢.
《碾玉觀音》和《鬧樊多情周勝仙》是這小中成就較高的作品.
《碾玉觀音》中的璩秀秀是裱褙舖璩公的兒,被咸安郡王買作「養娘」,其後愛上碾玉匠崔,就趁王府失火,雙雙逃至潭州安家業.
後因郭排軍告密,郡王抓回秀秀處死,她的鬼魂又和崔甯在建康府同居,最後並懲處郭排軍.
作品中秀秀為爭取愛情而鬥爭的精神表現得非常突出;同時通過對咸安郡王的刻劃,揭示封建統治者的兇殘本性.
《鬧樊多情周勝仙》中的周勝仙在明池畔遇上青范二郎,她藉和賣水人吵架,主動向范二郎介紹自己的身世,表示對他的愛慕.
她的父親因對方門第太低,准他們結婚,但她始終沒有屈服.
為范二郎,她曾死過次,甚至做鬼還要和他相會,最後又通過五道將軍救他出監獄.
璩秀秀、周勝仙對愛情的追求和執著,反映當時婦民主意的覺醒.
其他如《志誠張主管》寫一個白髮人張員外的小夫人,突破教的束縛,主動追求員外店裏的主管張勝.
宋元話本《碾玉觀音》反映當時複雜的階級矛盾,以及表現對統治階級的直接鬥爭,此外,如《鄭意娘傳》寫鄭意娘被人去,甘屈辱,自刎而死,表現堅貞的氣節和愛國主義思想.
後寫她的鬼魂把負心的丈夫揪投江中,為作者的迷信思想所左右,有些描寫相當恐怖,但仍曲折表達婦反抗常價值的意圖.
宋元話本中經常以因果報應和人欲矛盾為主題.
人欲的淫卻是導入自我毀滅報應循環的關鍵.
人欲是麼即人的本能追求和種種複雜的願望.
在正常132安定的環境中,人的本能尤其是毀滅性欲並無從表現,只有在生活的危急關頭,才有機會.
《鰻記》是以生活在潭的芸芸眾生為主角的作品,在羸弱的、控制失調的大舞台上,災害遍地、戰頻仍、貪官污、霸盜賊、牙婆人販充斥其間.
而多的則是內心痛苦的「淫婦」、膽小如鼠的市儈、狹隘淺薄的家長相互謀算計每一個人,同處在人欺人、人吃人的世界,在這兒人人自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恐懼惶惑,做鬼都無法超脫.
在這個罩著「世事殘酷」陰影的藝術氛圍,幸的人們均有自己個性的可悲宿命.
為麼人欲會在報應的壓迫下扭曲變形宋元話本《鰻記》展現出一種處在生活危機的界線上的醜人性.
中國封建道德的種種教義,無一圍繞著「存天」、「滅欲」而闡發.
《鰻記》的優秀之處,除藝術風格統一、描寫手段出新外,是因為其內容的寫實與情節的曲折.
它是一齣家庭的悲劇,證明一個殘酷的現實.
話人意在感情欲求的醜,以彰揚儒家傳統道德的美,客觀上卻再現感情欲求的真.
《鰻記》周三成為「被剝奪者」但也對計押番夫婦施剝奪.
周三從小沒爹娘,獨自一人在安討衣飯吃,倏忽之間,周三入贅在家,一載有餘.
計安夫婦二人發現周三與兒私通,大為震,原先要將兒嫁給官宦人家,眼周三平日勤奮,想藉此幫忙照顧家中酒店生意,將周三招贅入家.
人成親後,周三再像過去那樣勤奮,成日偷,計安夫婦經常和周三吵鬧,計安夫婦難忍顧兒的意願,決定設計圈套休掉周三.
安排圈套,周三就被那計押番夫婦給趕出家.
故事的結果則是周三演出一場我欲得到滿足企圖去剝奪別人幸福的鬧劇.
那周三自從奪休,做得經紀,歸鄉去投奔親戚又著.
一夏衣裳著汗,到秋天破.
再歸在,周三成一個徹底的失敗者.
計安周三窮困潦倒,再加上天,邀周三去他家喝酒休息.
周三的忌妒和瘋狂產生於一種被剝奪感.
在外的他計安夫婦生活安好,生嫉妒之心,決定去計安家偷東西.
文曰:「如等到夜深,掇開計押番門.
那夫妻個又睡得早,防我.
拿些個東西,把過冬.
」那條卻靜,甚熱鬧.
走回等一歇,掇開門閃身入去,隨手關.
仔細聽時,只聽得押番娘道:「關得門戶好前面響.
」押番道:「撐打得好.
」渾家道:「天色雨下,怕有做是的.
起去看一看,放心.
押番真個起看.
」周三自己就要被計安發現,心一橫摸著把刀將計押番夫婦害.
他把計押番家中財物捲走,夜逃走.
人的需要遵循著這樣的程式:未擁有某物時欲求佔有某物,當得到佔有時會與自己有共通之處的人攀比.
當他的意又與現實相脫時,就會產生一種「病態」,即在幻想中將自己擁有的某物合法化.
病態的需求有其重性:一方面是所當然佔有某物的權感;另一方面卻又缺乏對自133我譴責之心.
在逃亡時,周三巧遇計押番的兒慶奴,周三竟然毫無愧對之心,隱瞞計押番的兒自己害她父母的事,甚至與慶奴修好做夫妻,周三的人格上是充滿著如此的「病態」,泯滅心.
失節者的慶奴,人是怎樣做出一個決定的一靠思維,即智地考慮各種可能性,權衡輕重,按照現實性原則作出決定.
二憑自身的情欲輕作出決定,考慮後果.
慶奴是後者.
慶奴自小受父母疼愛,十分聽從父母,但因正值華,懷有偷嚐禁果之心,與伙計周三私通,被父母發現,聽著父母之意入贅周三,又休掉周三.
她的知與本性自始至終發生著尖銳衝突.
起初,她每作一個決定都企圖使自己為規範化.
她又受父母之意,委身嫁給長的戚青,但她心中難以接受戚青,成日與他爭吵,憤而回家,結束與戚青的婚姻.
她又再聽從父母之意,自己卻曉得嫁給一位家有悍妻的官人做妾,此時的慶奴飽受欺,文曰:慶奴道:「奴一,時遭際,恭人看鄉背井之面.
」只恭人教個養娘:「與我除那賤人冠子,脫身上衣裳,換幾件粗布衣裳著.
解開腳,蓬鬆頭,罰去廚下打水燒火做!
」慶奴只叫得萬萬聲苦,哭告恭入道:「看奴家中有爹娘之面.
要慶奴,情願轉納身錢,還歸中.
」恭人道:「你要去,可知好哩!
且罰你廚下吃些苦:你從前快活也勾.
」慶奴看著那官人道:「你帶我,卻教我恁地模樣!
你須與我告恭人則個.
」官人道:「你看恭人何等情性!
隨你得的包待制,也斷得這事.
你且沒何,我自性命保;等她性下,卻與你告.
」即時押慶奴到廚下去.
官人道:「恭人要他時,只消退在牙家,轉變身錢,何須發!
」恭人道:「你好做作!
兀自哩!
」自此罰在廚下,相及一月.
那官人十分懼怕妻子,實在無法保護到慶奴,叫慶奴偷偷開家,那官人找他的屬下偷偷地準備處所安置慶奴.
那慶奴的命運如此坎坷,那官人安置的處所成屋藏嬌,官人總是偷偷摸摸地與慶奴相.
官人平日帶著小兒找慶奴,一日小兒看慶奴與官人屬下張彬「並肩而坐吃酒」,小兒強要告訴官人,慶奴心急之下把小兒悶死.
她為逃避官府,與張彬私奔.
慶奴與張彬一逃亡,張彬途中病倒,慶奴只好作個街頭藝人,到鎮江各處酒館賣唱維持人的生活.
宋元話本經常是將故事人物放在受蒙蔽的境地,故事人物接受著命運的擺,卻無抵抗.
慶奴在酒館賣唱之時,巧遇初情人周三,她並知道周三因為害她的父母而為躲避官府逃到鎮江.
慶奴與周三相遇後忘記與他逃難的張彬,她顧生病的張彬,與周三合,而張彬也因慶奴背叛的緣故,病情加劇而死.
當慶奴打算要與周三回安與父母相聚,周三才告訴她實情,慶134奴得知後,本是非常難過的,但她並怪罪周三,也沒有開周三,此處出現常價值與情感欲望之間最大的矛盾.
慶奴還是繼續與周三生活在一起,甚至在周三生病時,棄,為他去酒館賣唱,即是周三多次罵她,慶奴仍然和周三一起生活.
周三、慶奴背德的徑突顯出一種社會情境,就是當一個社會存在個或個以上的相互矛盾的模式,就會使人們知所措,社會結構與個人品相牴觸,這就是所謂社會「失範」.
而當一個社會系統處於「失範」態,會有許多人牴觸社會原有的共同的價值和共同意向.
此時因果報應、迴觀會特別地盛,因為人無從解自身的命運,也無法在這樣社會之中繼續維持既有道德規範,因為那些規範早已失去約束,必須等待重建.
然而要回到過去的社會平衡,一個具有秩序的常態社會就必須回到因果報應、迴觀之上,結合人對於死亡的詮釋以及對於死後世界的想像,重新建起具有秩序、規範化的社會.
這也就是為麼我們在宋元話本到《三現身》、《鰻記》、《刎頸鴛鴦身》、《燕山逢故人鄭意娘傳》背德者相繼遭受到鬼魂命的結局.
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