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具什么叫域名

什么叫域名  时间:2021-03-01  阅读:()
版权信息书名:枉死城事件作者:时晨出版社:新星出版社出版日期:2020-07-01ISBN:978-7-5133-4073-1目录CONTENTS袁家成员关系图其他出场人物刑具博物馆平面图刑具博物馆平面图序章第一章委托人1234第二章刑具博物馆1234第三章阎帝案1234第四章游地府1234第五章尸山1234第六章凿颠之刑1234第七章溺毙1234第八章杀人建筑师1234第九章活阎王1234第十章土刑1234终章后记袁家成员关系图其他出场人物夏栋才律师储立明私人医生董琳袁家女佣唐薇刑警乔俊烈刑警朱沛刑警余三椽刑警高远程国际刑警赵澈火场调查官韩晋小说家陈爝数学家王桷建筑师刑具博物馆平面图刑具博物馆平面图四川丰都县,俗传人鬼交界处.
县中有井,每岁焚纸钱帛镪投之,约费三千金,名纳阴司钱粮.
人或吝惜,必生瘟疫.
国初,知县刘纲到任,闻而禁之,众论哗然.
令持之颇坚.
众曰:"公能与鬼神言明乃可.
"令曰:"鬼神何在"曰:"井底即鬼神所居,无人敢往.
"令毅然曰:"为民请命,死何惜吾当自行.
"命左右取长绳缚而坠焉……入井五丈许,地黑复明,灿然有天光.
所见城郭宫室,悉如阳世……——袁枚《子不语·丰都知县》序章话说嘉靖年间,四川丰都县外有一口古井,历来是纳阴司钱粮的所在.
相传这口古井直通枉死城,只要县民每年按时纳"阴粮",所许之事,无有不应,故周边村民纷纷前来祈愿纳粮,已成此地传统.
说来也怪,自从纳了"阴粮"之后,风调雨顺,也不闹蝗灾,收成是一年好过一年.
丰都县西面十里远,有个马口村,村里住着个癞皮李四,整日游手好闲,只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村里人见了,均是避之不及,见了都绕道走,就怕被他缠上,染了霉运.
唯有村头的刘二愿意与他说几句话.
这刘二是个鳏夫,家里瓦灶绳床,穷得叮当响,比李四强不了多少.
早年娶了个哈包媳妇,结果难产死了,此后再无女子愿意嫁与他.
一日,癞皮李四在家正自发昏,不想刘二倒找上门来摆龙门阵,寻他喝酒.
这李四两日肚内未曾吃饭,饿得是二目蒙眬,饥肠辘辘,见刘二带来了一只肥鸡、两壶烧酒,登时来了精神.
刘二扯了鸡腿递给李四,道:"先吃再说!
"李四接过鸡腿,不胜欢喜,一壁吃肉,一壁说道:"生受你了.
我李四倘有出头之日,不敢相忘.
"刘二笑道:"自家兄弟,巴心巴肠,啷个说这些"说罢又给李四恭恭敬敬斟酒.
癞皮李四看这刘二又精细,又周到,心下生疑,拧着眉毛开腔问道:"兄弟如若有事,不妨直言相告.
"刘二听了,马起脸道:"找你喝个酒,能有啥子事"李四笑道:"我李四什么人,自己清楚,就是死狗烂泥巴,扶不上墙!
难得你瞧得起我,兄长若有吩咐,小弟无有不允!
"话都说这份儿上,刘二也不再作态,低声问道:"你想不想发财"李四道:"哪个不想"刘二又道:"你若想要发财,我却有个门道,可以成全你一场.
"这癞皮李四虽愣头愣脑,却也不呆,这刘二也是个穷鬼,有挣银子的机会,啷个自己不去刘二见癞皮李四沉思不语,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便又问道:"你怕不怕鬼"李四嗤的一声笑,道:"只有鬼怕我,哪有我怕它"这话倒是不假.
有道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李四与人斗起狠来,命似捡来般,下手不知轻重,天下间就没他怕的事.
刘二闻之大喜,便将来此的目的统统与他说了.
原来,刘二从王寡妇那儿得知,村里有人常去丰都县外的那口枯井祈福,投了不少金银下去,说是纳"阴粮".
刘二心念一动,暗忖这经年累月的金银丢下枯井,井底得积攒多少钱财若是尽数取来,从今往后的日子,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自不必说,没准能娶几个模样俊俏的妻妾,生一堆大胖小子!
但自己胆小如鼠,要下枯井取金银,非吓得尿裤子不可.
念及此处,又心灰意懒起来.
刘二正自叹息,转念一想:"我是胆小,为何不找大胆的人去"要论村里最有胆识之人,非癞皮李四莫属.
于是在家杀鸡煮酒,匆匆来寻李四.
癞皮李四听得那枯井中金银堆积如山,连手中的鸡腿都忘了去咬,怔怔瞧着刘二,颤声问道:"适才那番话可当真"刘二道:"句句属实,绝非谵语!
"李四哈哈大笑,拍手说道:"正是肥羊拱门,该着发财!
择日不如撞日,兄弟今夜就去那枯井里捞宝贝!
取到宝后,必留给兄长一份!
"刘二心中大喜,撺掇道:"照啊!
兄弟果然浑身是胆,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一酬一酢,两壶烧酒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刘二不胜酒力,醉了便拽瞌睡.
癞皮李四心心念念那口枯井,如何睡得着觉取了绳索匕首、糯米枣核,便出了门.
单说癞皮李四一人离了马口村,趁着月色,直奔丰都县外那口枯井.
此时天气已交三鼓之半,夜里阴风飕飕地吹,把李四喝下去的烧酒全都吹了个干净.
李四酒醒了泰半,见四下里没有半个人影,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但此刻折回去,定会被刘二耻笑,届时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搁想到此处,李四兀自硬着头皮往枯井方向走去.
又行了三里路,忽见远处有一口枯井,那枯井四周均是衰草枯木,方圆十丈内不见活物,端的阴气极重之地.
癞皮李四尚未靠近,便浑身不自在,隐隐觉得不妥.
他心想,这回可真他娘的抢元宝跳井,舍命不舍财了.
老子赤贫半生,难得有此际遇过上安逸生活,啷个可以放过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癞皮李四打定了主意,把心一横,将绳子一头系在井口,另一头抛到井内,自己则翻身入井,一只手扯着绳子,一只手提着膏炬,倒着下井.
才没下几步,井底就哗啦啦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炬焰飘忽欲灭.
那阴风里头,好似还杂着哭声,吓得李四一身冷汗.
李四加快脚步,终于到得井底,用膏炬往地上一照,心头登时一片冰冷,暗叫:"上了刘老二的当!
"只见井底泥泞一片,哪见什么金银财宝李四又羞又急,嗔道:"日你先人板板!
夤夜来取金银,结果白走一遭.
教我回去,定宰了这龟儿!
"既无钱财,留在此地也无用,李四拉扯绳索,正准备返回,忽然瞥见井底有一小石门,门口洞开.
李四好奇心起,弯腰去看,不过里面漆黑一片,也瞧不清什么模样.
李四心下寻思,来都来了,且看看里面什么名堂,便弯腰钻了进去.
那洞口里是条直道,白石砖铺陈,深不见底.
行了四五丈距离,忽见一扇漆红色实榻大门,只见这大门门钉纵横,十分气派.
癞皮李四抬头往上观睄,一见之下,登时身躯一震,头皮阵阵发麻.
列位看官,你道如何原来是那门匾上题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惊得李四三十六个牙齿捉对儿厮打,浑身动弹不得.
正是纵然人寰称霸,来了这阴曹地府,也教你吓破了胆!
突然之间,那实榻大门门板嘎吱吱作响,作势就要开启.
李四心口怦怦直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此时门缝间伸出半张脸来,李四不看不打紧,只这一眼,当真是惊得魂飞魄散!
那门内现出一张狞笑的怪脸,五官均比常人大了三四倍,眼珠子在眶里滴溜溜地转,模样极为诡异骇人!
那眼珠子初时转得飞快,骤然间停住,一对死鱼般的瞳仁,不偏不倚,直勾勾地盯着李四.
被这怪脸瞪视,癞皮李四惊叫一声,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但这当口真是间不容发,哪容得李四多想!
幸而他反应不慢,脚下虽是如踏棉絮,却也跌跌撞撞,沿着砖道跑回井底.
他不做休息,拼着一口气爬上了井口,疯了似的跑回马口村.
自此往后,这癞皮李四就患了失心疯,逢人就说井底有鬼,无人时自顾自说话,喋喋不休,一副痴呆模样.
过了没几年,这癞皮李四便饿死在家里,临死时嘴里还喃喃说着:"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第一章委托人1在这个世界上,不乏一些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物品的收藏家.
有的人喜欢收藏太空陨石,有的人喜欢收藏巧克力铁盒,甚至有人热衷于收藏年代久远的吸尘器.
但是像袁秉德先生这样喜欢搜罗中国古代刑具的人,恐怕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来.
刑具,往往被人视作不祥之物,这种东西,除了部分猎奇之人,普通人通常都是避之不及,闻之侧目,几乎没人会想去了解它们.
但袁秉德却对这类令人心生恐惧的刑具情有独钟,不仅花高价收购市面上能买到的古董刑具,还斥巨资建立了一座私人博物馆,向大家展示他的藏品.
这座博物馆虽然名字叫刑具博物馆,但有不少媒体称其为"枉死城".
大抵是因为馆中所藏的刑具怨气太重,犹如地府枉死城一般.
头一回见到袁秉德这个名字,我还在念大学.
那时我喜欢看各种稀奇古怪的杂志,记得在一本文物周刊上读过一篇他的访谈.
因为袁秉德的藏品非常古怪,令人印象深刻,所以直到现在,我还能记起访谈的大部分内容.
袁秉德早在改革开放初期就下海经商,从事模具制造的生意,因而赚了不少钱.
临到天命之年,他便把工厂交给了一位合伙人,自己功成身退.
回到老家重庆后,他更专注收藏各种古董刑具,并建了一栋博物馆来存放自己的藏品.
袁秉德性格固执,尽管这个举动遭到全家反对,他仍旧坚持己见.
家人拗不过他,只能听之任之.
当时我并未想到,多年以后,自己竟会与这位大收藏家产生交集,并在其"枉死城"经历了人生中极其难忘的一场灾难,险些丧命于斯.
当然,这一切,还得从去年九月的一件怪事说起.
还记得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和陈爝去石敬周新开的一家川菜馆吃饭.
石敬周是我和陈爝共同的朋友.
五个月前,他辞去工作,同成都的一位王姓厨师合伙开了这家饭馆,没想到生意滔滔,赚得盆满钵满.
自打开张起他就不断邀请我们,但我们碍于各种俗事缠身,一直无法成行.
这次难得我和陈爝都有空,当然要去给老友捧场.
几月不见,石敬周比之前胖了三圈,大肚子走一步颠几下,十分富态.
他一见我们,脸上就堆满了笑容,高兴极了,胖手在我背后拍了拍:"难得来一趟,今天兄弟几个不醉不归!
韩晋,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随后,他瞥了一眼餐桌上的啤酒,立刻皱起眉头,对身后的女服务员嚷道:"都换白的!
"石敬周知道陈爝不会理他,所以不停向我敬酒,但还没喝几杯,自己就先趴下了.
直到我们用完餐离开,他还躺在包厢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离开川菜馆子,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沿街店铺大都已经关门歇业.
"真不明白,明明酒量这么浅,还非要喝.
"我喝得虽然不多,但也有些头晕.
我和陈爝并肩走在路上.
微风拂过我的脸颊,我感觉清醒了一点.
陈爝没有回应我,只是苦笑着摇头.
他对石敬周一向宽容,从不加以指责,但对我的错误却如同鲨鱼见血般紧咬不放,非逼我认错不可.
我正准备再抱怨几句,但嘴巴才张开,就立刻止住了.
迎面走来一个奇怪的男人,把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
这个男人高高瘦瘦,戴着口罩,看不清面貌.
同时,我看了一眼陈爝,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脸上现出了疑惑的神情.
让我们觉得奇怪的并不是他的相貌,而是装扮.
眼下虽是深夜,可天空中并未下一滴雨,这个男人却把身体从头到尾用雨衣紧紧裹住,就连双手都戴着一次性手套.
这个奇怪的男人右手拿着手机,正在通话.
经过我们身边的同时,我只模模糊糊听见他说了一句:"我打车去看《变相》,三点才能到东渝……"那人同我们擦肩而过,匆匆离去,陈爝却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转过身朝陈爝看去,发现他正望着那人的背影.
"奇怪.
"陈爝眉头紧蹙,像是正用心思索什么.
"确实奇怪,又没下雨,还穿着雨衣,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表示同意,不过现在这个社会,推崇个性自由、多元化,像这种有怪癖的家伙比比皆是.
我记得去年在淮海中路上,还见过一个身穿萝莉服的大叔招摇过市呢!
于是我补充道:"各人有各人的爱好,喜欢穿什么衣服是他的自由,由不得旁人指指点点.
"陈爝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打车去看《变相》,三点才能到东渝'"因为当时离得很近,我听得比较清楚,是以能很快复述出来.
但我并未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没错.
就是这句话.
""这话有什么问题"我不明所以.
陈爝从风衣口袋中取出手机,拇指戳戳点点,像在查什么.
找到想要的信息后,他立刻朝那个男人行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你不回去了"他的行为使我更加糊涂.
只好加快脚步,紧跟在他的身后.
陈爝脚步虽快,但目光没有离开过手机,拇指不时在屏幕上滑动,也没理我.
大约走了两百米的距离,那个男人挂掉电话,转身进了一家便利店.
陈爝在离便利店二三十米处驻足.
由于他停得太急,我险些撞到他的背上.
"你疯了为什么要跟踪这个人"我有点恼怒.
现在这个点,恐怕连地铁末班车都赶不上了.
"韩晋,拿出手机.
"陈爝紧盯便利店的门口.
"为……为什么你在搞什么鬼……""快!
"陈爝低声喝道.
我知道他没有和我开玩笑,若非情况特别严重,他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等待陈爝下一步指令.
"按一一〇,先不要拨通.
"陈爝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动.
待会儿我让你报警,你就立刻报警,知道吗"我机械地点了点头,心头乱到了极点,无数个问题一齐向我涌来.
为什么这个男人要穿雨衣夜行他那句话究竟有什么含义陈爝又为何要跟踪这个男人跟踪之后,为什么要我拨下一一〇,还要等他的指令我真的想不明白.
这时,那个身穿雨衣的男人出了便利店,与此同时,陈爝也行动起来,迈开大步朝那个男人走去.
陈爝走近那男人身旁,忽然一个踉跄,肩膀直直撞在了男人的胸口上.
这一变化来得突然,显然出乎那人的意料,他"啊"的一声,急忙后退几步.
此时,陈爝脸色一变,双手环抱对方的腰腹,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韩晋,快报警!
然后过来帮忙!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陈爝就朝我喊道.
我顿时乱了方寸,手脚像失去控制一般,无法动弹.
不论陈爝如何叫喊,我都做不出任何反应,更别说上前帮他了.
那人被陈爝摔在地上,蒙了片刻后回过神来,与陈爝展开了缠斗.
他虽看上去很瘦,但力气却不小,几番挣扎之后,竟将陈爝掀翻,起身拔腿就跑.
"别让他跑了!
韩晋,追啊!
"陈爝不愿让他就此逃走,沿着人行道在他身后紧追.
谁知那家伙跑得飞快,陈爝一介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两人相距越来越远.
相比陈爝,我更丢脸,刚抬起脚,才发现连腿都软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右侧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飞快地朝他们的方向冲去!
速度之快,我都来不及看清那人是谁……2仅仅过了几秒,那黑影已超过陈爝,直追那个正在狂奔的男人.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男子慌忙中回头一瞥,瞧见身后的追击者将至,忙将手伸入雨衣内的挎包,抽出一柄明晃晃的料理刀!
但黑影并没因此停止脚步,反而用更快的速度冲上前去.
男子突然面露狰狞,止步转身,照着身后的黑影就是一记横斩!
这当口儿惊险万分,我不由得停止了呼吸,瞪眼看着这一切.
黑影身形一矮,堪堪从他身侧闪过,接着一记标准的擒拿手将男子掀翻在地,口中道:"我是警察!
你老实点!
"听这说话的声音尖细,像是女性,且十分耳熟.
"你涉嫌故意伤人,请配合我们调查!
"男子手臂被拗得吃痛,发出凄惨的叫声.
陈爝紧跟上前,抬脚踢掉了那人手中的料理刀,补充道:"是涉嫌故意杀人才对.
"路灯映照下,我才看清这个制伏持刀者的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唐薇警官!
"怎么是你"陈爝略显惊讶地看着唐警官.
他满头大汗,不停用手臂擦拭额头滴下的汗水.
这几年他都没怎么锻炼,体能比之前差了不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才对.
"唐薇抬头望了陈爝一眼,随即取出手铐,将男子双手铐上.
"刚才我听见有打斗的声音,走近一看,就见到韩晋老师在便利店门口吓得浑身发抖,接着就看见你和这人在地上扭打.
""不是扭打,是制伏.
"陈爝对唐薇的用词颇有些不满,"我在制伏他.
"我跑上前,抗议道:"我哪里发抖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唐薇的帮忙,以陈爝的速度,估计早让这男人逃跑了.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追这男人为什么他的挎包里还藏有一把料理刀呢我把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男子.
只见他紧闭双唇,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天空,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过了不久,唐薇就叫来了两辆警车.
除了这个奇怪的男人,我和陈爝也被警方请去了派出所,协助调查这件事.
经过一番审讯,警方大致了解了男子的持械动机,以及事发的前因后果.
这个男人名叫杨非凡,二十五岁,单身,待业在家.
六个月前,他在聚会上认识了一名已婚女性谭某,两个人相谈甚欢,当晚就发生了关系.
此后,两人维持了五个多月的情人关系,谁知前几日,谭某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丈夫,于是提出分手.
杨非凡不愿意放手,苦苦哀求,可谭某非常坚决,无论如何都要与他断绝来往.
杨非凡见她如此绝情,把心一横,对她动了杀心.
当日他取了一把家中的料理刀,准备前往谭某在上海所租的房中杀人,然后再去和朋友会合,让他们替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谁知杀人计划刚定好,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被陈爝给搅黄了.
当得知杀人未遂的罪行,可能要接受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后,杨非凡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当然,这个悔恨或许需要打上双引号也未可知.
出了警局,我们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思南路的住处.
上车之后我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杨非凡要去杀人可别告诉我你是猜的.
""就是猜的.
"陈爝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以我对这家伙的了解,想必他是在卖关子,于是板起脸道:"刚才你把我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我有权利知道一下原因吧""危险"陈爝发出一连串冷笑,"你站在那儿动都没动,哪里危险了""总之你必须把原因说出来!
"我加重了语气.
"我已经说了啊,是猜的.
不过我们对猜测的理解不同.
我所谓猜测,都是基于一些反常现象进行的合理推测.
""难道就是那句话吗"我觉得单单基于这点信息进行推理,也太不严谨了.
"没错,他那句话是在说谎.
"陈爝睁开了双眼.
——我打车去看《变相》,三点才能到东渝……这句话我还记得,但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变相》是最近上映的一部悬疑电影,改编自推理作家陆离的小说.
故事讲述了一个杀人犯将人杀害并挫骨扬灰后,自己的容貌、身材,甚至DNA都渐渐变成死者的了.
这本小说我很早就读过,非常喜欢.
这一次由于片方在前期投入了许多精力做宣传,据说也取得了很不错的票房.
至于东渝是什么,我倒不清楚.
"东渝是一家重庆火锅店.
"陈爝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般说道.
"悬疑电影重庆火锅这两者难道有什么关系"我追问道.
"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他说了个谎.
""说了什么谎""看完这部电影,他不可能立刻去东渝火锅店.
所以他对电话里的人说了谎.
""为什么不能立刻去""我查了一下,因为这部电影快要下档了,全市只有星宫影城午夜场上映一场,也就是今天的十一点.
这部电影时长九十分钟,看完也要十二点半了.
而东渝火锅店距离星宫影城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也就是说,从十二点半至三点这两个多小时,他一定要再去另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却不能告诉电话里的人.
""这样就认定他要去行凶了吗"陈爝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于是我又问道,"或许他家离电影院和火锅店很近,看完电影打算回趟家再去和朋友吃夜宵呢""他提到'打车去看《变相》',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住在离星宫影城很近的地方,否则何必打车,走路就行了.
"我本来想反驳他"就算很近也可以打车",但觉得这样太蛮不讲理,就没说出口.
陈爝继续道:"我注意到他另一个反常的地方,就是身上穿着雨衣.
"就这点来说,我一开始也很疑惑.
不过想到现在有怪癖的人很多,也就没细想.
我呆了一呆后,总算想出一个解答.
我"啊"了一声道:"明白了!
是不是穿着雨衣,就可以挡住溅出的鲜血""没错,你最近聪明了不少.
"陈爝的赞许听上去像讽刺.
难道我以前很蠢吗我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对,即便是要穿着雨衣行凶,他也没必要在大街上就把雨衣披在身上啊,行凶之前再穿也来得及嘛.
""如果来不及呢"陈爝反问我.
"来不及"我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明白了!
准备动手的地方有摄像头,所以他就在没装摄像头的地方先把雨衣穿好.
""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也不方便把雨衣放在挎包里.
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不放进包里呢如果说包里原本有一把利刃的话,那就不方便了.
因为刃尖会刺破雨衣,这样的话穿上之后,血液还是会溅到自己的衣服上.
"说到这里,陈爝突然笑了起来,"这只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我需要确认一下.
""所以你就一路跟踪他去了便利店""我就是想看看,他挎包里究竟是什么.
于是走近他的时候,我故意撞向他的身体,同时伸手去触碰他的挎包,还真摸到了一把短刀.
"接下来的情况就如我之前叙述的那样了,现在想起来还是略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唐薇警官及时出现,光靠我和陈爝,恐怕还真抓不住那家伙.
当时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会和之后发生在"枉死城"的那场惨剧,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
回忆起来,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
3时间又过了两周,我和陈爝都已渐渐淡忘了这件事,生活一如往常.
那天我正准备出门,去体育场与几个朋友踢球,谁知竟飘起了细雨,不得已,我们只能取消了那场球赛.
这样闷在家中,自然无聊至极,唯有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连调了好几个频道都没什么看头,不是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就是那些不尊重历史的古装剧.
这时,陈爝走过来一把夺去我手里的遥控器,自说自话地关了电视.
"我正在看呢!
"我有些不满他的霸道.
"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回房间去睡觉.
在这里看电视,会打扰我看书.
"陈爝把电视遥控器随手一丢,转身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壶红茶.
有时我真挺佩服他的心理素质,明明不占理,却还表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回到客厅,他见我闷闷不乐,于是递给我一杯热茶,心平气和地说道:"韩晋啊,人生很短暂,不应该用来虚度.
不然到死的那天,你一定会后悔.
""大道理我可不想听,难得想放松一下,不行吗"虽然接过了茶杯,但我并不打算原谅他的粗鲁行为.
陈爝在我边上坐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人的死亡,并不是突然降临的.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问道.
"其实人类一出生,就开始了死亡倒计时,寿命每天都在减少.
从分子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正是一些特殊的分子机制在人体内慢慢失去功能,从而导致了人的死亡.
当然,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甚至有时候会产生时间停滞的错觉.
时间是无情的,人类即便不去思考死亡与时间的问题,但时间巨轮滚滚向前,人类能做的就是捂住双眼,不去看,也不去想,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一切不幸的到来.
"说完这段莫名其妙的话后,陈爝轻轻呷了一口红茶.
"你无非想让我珍惜时间,对吧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必须承认,有时候听陈爝说话真的很累.
明明一句话能够把事情讲明白,他非要用好几句话来表达.
陈爝笑笑说:"就看你怎么理解了.
大部分人之所以会'浪费'时间,是因为产生了'自己的生命是永恒'的错觉,因为人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自己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这超出了自身的经验范围.
但如果告诉你,你的生命只剩今天,你还会躺在沙发上看这些无聊的电视节目吗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一秒的你和下一秒的你已经不同.
换句话说,你每天都在衰败啊!
""就算你说得对,我们每天都在衰败,都在接近死亡,那作为人类,除了双眼紧闭等死之外,我们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死亡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谁都不愿意去多想!
""韩晋,你错了,死亡并非坏事.
我们应该感谢'海夫利克极限'的存在!
""海夫利克极限""生物学家伦纳德·海夫利克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体细胞的分裂会逐渐下降,主要原因是分裂过程中不断累积的细胞损害.
随着分裂不断持续,DNA损害在细胞内不断累积,就会导致错误的蛋白合成及机能损坏.
另一种解释认为,海夫利克极限和端粒有关,细胞分裂会导致端粒越来越短,直到它无法保护DNA链末端和细胞,这些不断缩短的端粒就是损坏的DNA细胞.
""那癌细胞为什么能够不断复制"我问道.
"因为癌细胞不受海夫利克极限的影响,可以无限复制.
其原因主要是一种端粒酶的存在,能够阻挡端粒的不断缩短.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说,我们必须感谢'海夫利克极限',是因为有了死亡,人类才会正视生命的价值.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永生不死是非常痛苦的,甚至可以视为一种诅咒.
"陈爝的话让我想起了西方神话中,被困于断崖之上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
他每日遭受鹫鹰啄食内脏之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痛苦永远没有尽头.
"总而言之,我们每分每秒都在'死亡'的过程中,只不过时间太长,就像温水煮青蛙那样,暂时感觉不到而已.
"陈爝又补充了一句.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唐薇从警署打来的.
她开门见山地说:"韩晋老师,陈爝在家吧你们千万不要离开,无论如何都要待在家中.
等会儿会有个人来找你们.
地址我已经给她了,应该很快就到.
""把我们的地址给了别人这……"我的话还未说出口,唐薇就打断道:"你放心啦,总之不是坏事,我先挂啦.
"结束通话之后,我向陈爝投去了无奈的目光.
陈爝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想必不用我说,他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半小时后,有人按响了门铃.
我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身高得有一米七以上.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镂空针织衫,下身搭配牛仔裤和短靴,相貌普通,但皮肤很白,整体给人一种素雅的感觉.
"请问……请问这里是不是陈爝先生和韩晋先生的住处"女子试探性地问道.
"我就是韩晋,您是哪位"听我自报家门,她顿时来了精神,喜道:"啊,韩先生您好!
我叫谭丽娜,是唐薇警官告诉我你们住在这里的.
我这次来,是为了感谢您和陈爝先生!
""感谢我们"我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有一点明白唐薇的意思了.
只不过我实在记不起和陈爝在哪个案子里帮过眼前这个女子.
不过谭丽娜下一句话,立刻勾起了我的回忆.
"若不是你们发现杨非凡鬼鬼祟祟的,我现在恐怕都没命站在这里了.
"说着,谭丽娜竟朝我结结实实鞠了个躬.
我自然受之有愧,忙伸手将她扶起,请她去屋里坐.
陈爝虽然没有出门迎接,却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见了谭丽娜,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谭丽娜则称谢不尽.
陈爝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人家如此热情,他还摆一张臭脸,怪不得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的朋友.
不对,严格来说,他也未必将我当成朋友的.
谭丽娜坐下后,我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茶,然后端到客厅.
接过茶杯,谭丽娜又谢了两句,才道:"你们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真的不知如何感谢才是.
这是一点心意,请两位务必收下.
"说话间,她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个棕色的档案袋,放在了茶几上.
从档案袋的厚度来看,里面的现金至少有四五万.
"这怎么可以我们做好人好事,从不期望索要回报的!
心意我们领了,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伸出手来,将档案袋往她那边轻轻推了一下.
我和陈爝虽不宽裕,但也没到需要人接济的地步.
"对了,那个杨非凡为什么要杀你"陈爝突然问道.
谭丽娜赧然一笑,红着脸道:"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明明已经结婚了,却还发生这种事,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看来陈爝的问题让她颇不自在.
"如果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
"陈爝见她难以启齿,忙为自己的冒失道歉.
"不,完全没有这回事.
既然陈先生、韩先生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两位当然应该知无不言.
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谭丽娜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来.
4大约在两年前,谭丽娜认识了她现在的丈夫袁嘉志.
袁嘉志是重庆人,年纪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独自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
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但在外人看来,他也算是年轻有为.
谭丽娜当时在一家甲方公司负责市场推广方面的工作,因为和袁嘉志的公司有业务对接,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
两人恋爱之后,感情火速升温,没几个月就开始谈婚论嫁.
直到这时,谭丽娜才知道袁嘉志家中还有一个胞姐,一个胞弟,他父亲曾经是个生意人,但现已隐居山林,开了家私人博物馆,以收藏古代刑具聊遣余生.
袁嘉志还告诉谭丽娜,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融洽,逢年过节从不回去,私下也没有往来.
至于家族成员之间的关系为何搞得如此之僵,袁嘉志不愿多谈,只是一直称呼父亲为"老疯子".
刚开始谭丽娜还有些怀疑,直到他们婚礼当天,袁家一个亲戚也没来参加,她才相信袁嘉志的话是真的.
她心想,过日子的人毕竟是丈夫袁嘉志,只要两个人的感情足够坚固,就算没有得到家人的祝福也无所谓.
婚后生活没有谭丽娜想象中那么浪漫.
袁嘉志公司业务繁忙,经常夜不归宿,见面次数很少.
而谭丽娜则听了袁嘉志的话,辞了原来的工作,每日都待在家里.
家庭主妇的生活未免有些枯燥,她虽然在外报了许多学习班来打发时间,但大多半途而废.
她也提出过想去袁嘉志的公司帮忙,不过被袁嘉志一口回绝了.
"大概是怕我太累吧.
"谭丽娜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没过多久,袁嘉志外遇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中,女主角就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小赵.
她原本不会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因为她知道,身边不少亲戚朋友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公司里也有不少女员工想拆散他们,借机勾搭袁嘉志上位.
所以每当有人提醒她,她总是笑笑,替丈夫辩白几句.
令她没想到的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她竟亲眼看见袁嘉志搂着一个年轻女孩,旁若无人地走在大街上.
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宁可认为自己认错了人.
可理智告诉她,一个女人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将丈夫认错!
当天夜里,袁嘉志没有回家.
那晚,谭丽娜一夜无眠,垂泪望着窗外.
她想不明白,他们在一起还没多久,为什么当初对自己深情款款的男人,如今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搂着其他女人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欺骗吗他曾对她说过,你是个适合做妻子的女人.
后来她才知道,袁嘉志和那个实习生小赵经常出入某种私人会所.
小赵似乎是个女M,两个人情投意合,又能玩在一起.
袁嘉志在她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刺激.
谭丽娜忽然想明白了,这也许就是袁嘉志和自己结婚的真实原因.
他并不爱自己,还想追求刺激的生活,结婚不过是为了成立一个安稳的家庭,而自己的脾气秉性,又恰好适合做一个贤妻良母.
悲伤、嫉妒、愤怒、仇恨,各种负面情绪占据了谭丽娜的内心.
她想要报复袁嘉志,以牙还牙.
——既然你可以找其他女人,为什么我不能找别的男人于是,谭丽娜开始花心思打扮自己,频繁外出,参加各种朋友聚会.
就这样,她在某位同事的生日会上认识了杨非凡.
杨非凡虽没有袁嘉志英俊,但身上却散发出一种乖张的气质,言行举止都非常随性,也许正是这种痞气,吸引了在生活中墨守成规的谭丽娜.
两人干柴烈火,一点即着,这样疯狂的关系维持了好几个月.
杨非凡被谭丽娜内敛的性格深深吸引,不可自拔,可是谭丽娜却越来越害怕这段关系曝光.
她扪心自问,相比这个男人,自己还是更爱丈夫.
和他在一起,绝大部分的因素是报复袁嘉志和寻求刺激,并没有发展下去的打算.
谭丽娜开始慢慢给这段关系降温,回信息的速度变慢了,电话也爱接不接,有时候甚至直接关机.
她的异常行为自然也引起了袁嘉志的注意,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她外遇的事还是被丈夫知道了.
和所有男人一样,知道被戴绿帽子的袁嘉志勃然大怒,立刻提出离婚.
谭丽娜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大,也被吓到了.
可能是自己也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谭丽娜已没有当初愤怒的感觉.
她不想离婚,反驳说是他外边先找的女人,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但袁嘉志拒绝与她沟通,坚持离婚,勒令她三天之内搬走.
眼看已无回旋的余地,谭丽娜只能收拾一些衣服和日用品,搬离了他们的住处,向从前的同事租了一间房子暂住.
经此变故,谭丽娜对杨非凡已厌烦到了极点,直接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的举动彻底惹恼了杨非凡,纠缠几次无果后,杨非凡向她发出了最后通牒.
——想分就分没那么容易!
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杨非凡开始不分昼夜地跟踪谭丽娜,还埋伏在她的住所周围观察,有时候,她打开窗户,也能看见杨非凡徘徊在她家楼下的身影.
为此,谭丽娜报过警,但根本没用,警察离开之后,他还会再次出现.
杨非凡仿佛一个幽灵,神出鬼没,刺激着谭丽娜的神经.
"如果不是你们,我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也许是口渴了,谭丽娜说到这里,双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
对于这件事,我不知该如何评断,只能安慰道:"人没事就好,反正一切都过去了.
这家伙被带回警局,我相信一定会被警察同志好好教育一番,不会再来骚扰你.
""不,事情还没结束.
"谭丽娜放下杯子,双眼凝视着我说.
"啊"我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觉得杨非凡将来还会继续骚扰你吗""倒不是这个.
"谭丽娜忙摇头,欲言又止.
陈爝接过她的话,继续说道:"谭小姐应该是想说说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感谢我们救了她吗"陈先生果然聪明过人,什么都瞒不住你.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谭丽娜坐直了身子,神情显得有点局促.
"这次来拜访,一来是为了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二来是想再委托两位一件事.
当然,这是不情之请,两位如果拒绝,我也能理解.
""谭小姐不妨直说.
"我很好奇她想委托我们办什么事.
"就在昨天,我收到了嘉志大姐发来的信息,说我公公袁秉德于前日病故,让家里人都回去一趟,参加老爷子的追悼会.
我当时就答应了.
"陈爝微微一怔,问道:"袁秉德是你公公"谭丽娜点了点头.
听到这里,我心想这个谭小姐还挺有良心,虽然和丈夫闹离婚,公公去世了还愿意去奔丧.
只不过她去参加葬礼,需要我和陈爝帮什么忙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大姐还不知道我和袁嘉志闹离婚的事,所以我害怕去了那儿之后会被他们赶出来,甚至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
两位若是有空的话,能否陪我去他们家,保护我的安全当然,我不会让两位白走一趟.
"谭丽娜说到此处,用手轻轻拍了拍茶几上的档案袋,"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会再追加一倍的酬金给两位.
""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会威胁你的人身安全呢只不过去参加葬礼嘛……"我实在不明白谭丽娜何以这样害怕.
难道袁家的人还能吃了她不成"其实,这次过去,不单单是参加葬礼.
老爷子的遗嘱会当着家中所有人的面公开.
我身为袁嘉志的妻子——从法律上讲,目前我们还是夫妻关系——当然有资格得到一部分的遗产.
"谭丽娜回答得吞吞吐吐,看来这个问题让她颇有些难堪.
如此一来,谭丽娜的担心也就说得通了.
袁家人若知道她和袁嘉志正准备离婚,却还厚着脸皮到家里分遗产,恐怕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何况袁嘉志还在场,愤怒时也许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可靠的人保护才行.
"唐警官是怎么向你介绍我们的呢"陈爝突然问道.
"她说两位是非常厉害的私家侦探,头脑聪明,身手不凡,是非常可靠的人.
"谭丽娜如是答道.
从她的表情来看,不像是开玩笑.
但我敢肯定,她是把唐薇的玩笑话当真了.
为了避免误会,我忙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谭小姐,我看这里面有些误会.
首先,中国是不存在私家侦探这个职业的,所以我们并不是……""非常感谢您的信任.
"未等我讲完,陈爝就打断了我的话,还伸手过去,拿起了档案袋.
"我们接受你的委托.
""陈爝!
"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只能干瞪着他.
"助人为乐是我的爱好,而且还有酬金.
"陈爝说着,将手中的档案袋抛向空中,然后接住.
"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一个人去也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小姐,你听见了吧,韩先生也答应接受你的委托了.
"陈爝朝我眨了眨眼.
"真的吗太谢谢你们了!
"谭丽娜坐在沙发上,朝我鞠躬致谢,"有你们两位在我身边,我就放心多了.
下次见到唐警官,我一定要好好向她道谢.
对了,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发,机票我等会儿就订.
"我对陈爝这种赶鸭子上架的行为非常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谭丽娜真的需要帮助倒也罢了,可她这次分明是去抢遗产,这会让我们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
以我的了解,陈爝并不嗜财,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何要插手此事.
虽说木已成舟,唯有认栽,但我还是想知道这次栽在何处,于是问道:"袁家在哪里"谭丽娜压低声音道:"丰都县的'枉死城',两位可有耳闻"第二章刑具博物馆1闹钟的铃声将我从睡梦中吵醒,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过才早上八点整.
正当我准备倒头继续美梦,突然想起昨天答应了谭丽娜要去一次重庆丰都县.
念及此处,顿时睡意全无,原本愉悦的心情跌入了谷底.
我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抬眼望向窗外——艳阳高照,是个大晴天.
这种天气,本应该约女孩去公园散步,或者郊外踏青,但我却被陈爝逼着去什么见鬼的刑具博物馆.
这些年,我陪他去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地方,这些地方不仅古怪,而且都凶险异常,若非我福大命大,早就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如此看来,我搬离此处的计划应该提早执行,再和陈爝这家伙耗下去,迟早把命都得搭上.
洗漱完毕,我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走下楼梯,瞧见陈爝正在厨房煮粥.
餐厅的桌上放满了各式点心,有我爱吃的流沙包、蟹黄烧卖和虾饺,看来他一大早就去了龙凤楼买早点.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夹起烧卖,放进嘴里.
"有的吃,废话还这么多.
"陈爝胸前挂着咖啡色的围裙,双手戴着防烫手套,端着一砂锅冒着热气的白粥朝我走来.
他刚把白粥放下,我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漫不经心地道:"怎么,知道自己昨天太鲁莽了,今天想给我赔罪"陈爝脱去手套,冷笑道:"你可猜错了.
今天我们去'枉死城',所以这顿就是你的'辞阳饭',自然要丰盛一些,吃饱了好上路.
"所谓"辞阳饭",又称"断头饭",一般是给死刑犯吃的最后一顿饭.
"触霉头!
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用勺子舀了一勺碗里的热粥,放在嘴边吹气.
锅里的白粥还在翻滚冒泡,看来要凉一会儿才能入口.
"话说回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谭丽娜,难道真的为了这几万块钱的委托费""韩晋,你认识我这么久,觉得我会贪这点钱"陈爝拉过椅子,与我面对面坐下.
"正因为我了解你,才不明白你为何想去那里.
且不谈他们夫妻俩谁对谁错,她这次去摆明了是争遗产,我们两个外人,实在没必要掺和其中.
"陈爝双臂抱在胸前,笑着说道:"我对他们俩的感情没有丝毫兴趣.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个博物馆,以及那个以收藏杀人刑具为爱好的老家伙.
""你是说袁秉德老先生我曾经在一本杂志上读过他的访谈,他确实是个奇人.
普通藏家不是收古玉就是收瓷器,偶尔几个玩玩青铜器,很少有他这么特立独行的人.
据说,他收的刑具都是要过人命的真东西,阴气重得很.
"我顿了顿,揶揄道,"你说你对他有兴趣,这大概就是所谓臭味相投吧""你说的那本杂志我也读过,所以我对袁秉德这人印象很深.
他的兴趣爱好固然古怪,可为人却十分光明磊落.
这些年,他给慈善机构捐了不少钱,对社会上一些不公之事也敢于抨击.
只可惜他已经去世了,否则我还真想结交他呢!
"陈爝个性狷狂,平生瞧得起的人不多,从他口中说出想要结交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看来他对袁秉德的为人处世很是认可.
我心里暗想:袁秉德这么有钱,我也想结交呢!
当然,这话我闷在心里,没敢说出口,不然免不了被陈爝讥讽.
低头喝了几口白粥,又听陈爝道:"韩晋,你是教历史的,我来考考你,知道重庆丰都县为什么被称为'鬼城'吗"我放下勺子,认真答道:"这说法可多了去了,不过我认为极有可能是以讹传讹的结果.
在道教的神话中,有个叫'酆都北阴大帝'的神,掌管地府冥界.
葛洪的《元始上真众仙记》中就有'北方鬼帝,治罗酆山'的记载.
到了唐代,民俗观念中已普遍将酆都与鬼城联系在了一起.
可是宋以前史料中'罗酆山''酆都'皆为虚指,非人间实有之地.
明朝洪武十三年的时候,丰都县才改名酆都,隶属重庆府忠州.
但由于和酆都北阴大帝的名头相近,久而久之,大家自然把那里附会成了冥界之神的地盘.
"其实南宋以来,世人就逐渐以实有地名之"酆都"比附传说中的鬼城"酆都".
我甚至怀疑明朝政府将豐都改名为酆都,正是要打破虚实之藩篱,从而进一步坐实丰都县就是鬼城酆都.
其目的无非是利用宗教向民众灌输因果报应之说,以便于朝廷的统治.
"在这件事上,我和你的看法相同.
"难得陈爝会这样认同我.
"这个袁秉德特意在丰都县造一个'枉死城'来展示刑具,难道真想在人间搭建地狱吗真是有趣.
"我摇头苦笑,实在无法理解这个怪老头.
其实"枉死城"这个名称和地狱一样,也源于佛教,相传由地藏王菩萨所创.
入清之后,道教式微,佛教逐渐壮大,于是,道教的冥府变成了佛教的地狱,掌管者从酆都大帝变成了阎罗王.
起初我对袁秉德这人并没什么兴趣,但和陈爝聊了几句之后,忽然对他好奇起来.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袁秉德为何对刑具如此迷恋,又为何斥巨资在丰都县附近建起这么一座奇怪的私人博物馆他死了之后,这座博物馆又会由谁来继承呢根据网上的资料,袁秉德的妻子翁慧珍已经离世,除了长子袁嘉志之外,还有一个长女袁嘉月和次子袁嘉亨,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刑具博物馆的馆主,将会由他们其中某人担当.
吃过早饭,我和陈爝各自回房间整理行囊,准备出发.
这次去重庆,时间不会很久,所以我只需要带两件换洗的内衣即可.
为防住所有异味,我还将两罐新买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塞进了波士顿包.
最近过敏性鼻炎复发,程度虽然较轻,嗅觉没问题,但空气中稍有异味我就受不了,会打喷嚏.
忙活了半天才下楼,陈爝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了.
我们在路边打了辆车,直奔虹桥机场.
陈爝与谭丽娜约了十二点碰面,我们到达机场的时候才十一点.
左右无事,我和陈爝找地方去喝了杯咖啡,又熬了半个多钟头,谭丽娜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见了我们非常高兴,还夸陈爝身材好,我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就不说话了.
接着我们一起去领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到登机口登机.
上飞机之后,谭丽娜挨着陈爝坐,一直在和他没话找话地聊,恨不能把陈爝的前世今生都问一遍.
陈爝随口敷衍了几句,趁谭丽娜上厕所的空隙,立马装睡,避免和她继续尬聊.
他为了演出真实的效果,竟然还打鼾,真不容易.
谭丽娜回来一看他睡着了,略显失望,忙招呼空姐拿来一条毯子给他盖上,也算贴心.
直觉告诉我,这女的估计对陈爝有意思.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我们顺利降落在了重庆江北国际机场.
2出了机场,我们就被接上一辆白色的商务汽车.
司机姓卫,五十岁上下,对我们很客气,又拿行李又开门,弄得我和陈爝怪不好意思的.
原来谭丽娜早就安排好了接送的汽车,这样也省了我们不少事.
我本以为丰都县离重庆市区不远,谁知道也要开个一百多公里才到.
汽车从渝杭大道转入慈母山一号隧道,经过长岭岗隧道后,从开迎路上石渝高速,行驶了很久.
陈爝坐在副驾驶上继续装睡,不时发出鼾声,而谭丽娜则在后排翻看手机.
"谭小姐,刑具博物馆是在丰都县哪个方位"我看着窗外的景色,随口问道.
"博物馆不在县内,而是在丰都县以北,面朝月亮坟、六角冲,背靠凰宝山.
"谭丽娜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抬一下,还是在玩手机.
当时我还不明白她口中"月亮坟"和"六角冲"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这是当地村庄的名字.
而"凰宝山"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山峰.
"袁老先生平时就住在博物馆吗"我问道.
"当然,对他来说,那儿就是他的家.
和自己的宝贝住在一起,对老爷子来说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毕竟这栋博物馆,是当年他花大价钱从德国请来的一位知名建筑师所建,叫王什么珏的,我也记不清了.
当然,这都是嘉志告诉我的,其实那边我也没去过.
不过这位卫师傅在那边熟门熟路,所以这次我雇他来给我们领路.
"这次,谭丽娜总算抬起了头.
卫师傅听了谭丽娜的话,点头道:"对头,凰宝山那块儿莫得人比我更熟!
"他说话夹杂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作为外地人,我只听得出是川渝方言,却分不清具体是哪里的.
听了卫师傅的话,我心定了许多.
原本害怕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没人找得到呢!
虽说这谭丽娜看上去不太可靠,但办事能力还真不错,这一路上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抬手看了眼表,已经快五点了,便问道:"师傅,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有多久能到刑具博物馆"卫师傅笑着道:"急啥子嘛!
巴到路走,一哈儿就到了.
"事实证明看上去忠厚老实的卫师傅又骗了我.
出了石渝高速,我们又沿着幸福大道开了六七公里的路,过了长江,弯弯曲曲不知行驶了多久.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汽车忽然转进了一条小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这条路异常崎岖坎坷,我只觉五脏六腑都随车震动.
卫师傅压着油门,低速前行,车子开得战战兢兢.
穿过树林,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一栋飞橼斗拱的中式建筑出现在我们眼前.
远远看去,恢宏不凡,更像是一座寺庙大殿.
随着汽车越驶越近,这座建筑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华丽巨大的单檐庑殿顶置于其上,屋顶出檐深远,起翘昂扬.
柱头使用了"双杪双下昂"斗拱,雄奇有力,内槽则以四跳斗拱层层出挑,称为"偷心造".
墙上开了数面直棂窗,颇具唐风.
正门大牌匾上题有"刑具博物馆"五个大字,阴气逼人.
这栋巍峨的建筑在夕阳映照下乍现,令我顿生惧意.
恍惚间,还真有种亲临地府的感觉.
卫师傅把我们送到门口就走了.
临走前他嘱咐谭丽娜,如果要用车,提前半天和他电话沟通.
我们三人步上月台,来到朱漆大门前.
雄厚平整的实拼板门上,还有一排排硕大的金色门钉,显得十分浮夸.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悄无声息.
陈爝伸手握住金色铺首上的门环,然后轻轻敲击了三下.
可是过了很久也无人应门.
"这里不会没人住吧"我环望四下,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应该不会吧我听嘉志说,他父亲平时不会离开这里的.
"谭丽娜嘴上虽这么说,可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动摇.
"但是袁老爷子不是已经去世了吗别的人就没理由继续住在此地了吧""不会,嘉志大姐明确说葬礼会在这里举行.
她没理由骗我啊""你们看,这个门钉好奇怪.
"陈爝弯下腰,用手指着朱漆大门上的一枚门钉.
相比其他门钉,那枚金色门钉的金漆已有些脱落.
陈爝与我对视一眼,我们双方均了解对方所想.
我冲他点点头,陈爝便用力按下这颗门钉.
果然,朱漆大门内响起了一阵电铃声.
看来,这座邸宅看似古朴,内核还是很现代的.
之前没人来开门,是因为用门环敲击门板的声音太弱,屋里的人根本听不见.
不一会儿,我们就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
大门从内打开,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来.
开门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留着一头短发的女孩,身高在一米六五上下.
女孩长了一张鹅蛋脸,颊上还有两个小梨窝,一双大眼睛不停地在我们三人身上打转.
女孩怯生生地问道:"请问,你们找谁"说话时,眼睛还是很警觉地盯着我们.
"找谁我是袁嘉志的老婆!
你是谁"谭丽娜双手抱胸,把脸一沉,显然对自己被堵在家门口颇为不快.
"原来是谭小姐,对不起!
对不起!
"为表歉意,女孩朝谭丽娜深深鞠躬,"我是这里负责家政的董琳,您叫我小董就可以了.
"谭丽娜没好气地说:"是个仆人啊,让开吧.
"说着就从董琳身边挤了过去.
靠近董琳时,谭丽娜故意用肩膀去撞她,谁知自己一个踉跄,若不是董琳及时出手扶她,恐怕就要跌倒在地.
谭丽娜站稳之后,一把甩开董琳的手,破口大骂道:"你干吗撞我没长眼睛吗一个下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董琳满脸委屈地道:"我没有,我……"陈爝上前道:"谭小姐,明明是你撞人家,怎么还怪上别人了呢"谭丽娜扫了陈爝一眼,又看了看董琳,撇了撇嘴道:"懒得理你们.
"说完便大步朝屋内走去.
我见谭丽娜如此跋扈,也心生不满,便对董琳道:"她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董琳"嗯"了一声,把目光投向谭丽娜的背影.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心事重重.
谭丽娜突然止步,回头看了一眼董琳,高声道:"发什么呆,带路啊!
"也许是被这样呼来喝去惯了,董琳也不敢多说什么,小跑上前,替我们带路.
前厅的空间很大,装修也颇具古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踏进前厅,就感觉脖子后面刮过一阵阴风,吹得我浑身一激灵.
穿过前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小桥,桥的两侧挖了两块人工水池.
董琳告诉我,这分别是"迎宾桥"和"莲花池",都是老爷取的名字.
到了夏天,池子里就会开满粉色的莲花,非常漂亮.
来到序厅,有两三百平方米大小,也许是因为没什么家具摆设,感觉空荡荡的.
我抬起头,发现屋顶也是彻上明造,交错的屋梁结构清晰可见,加之厅堂的屋顶起码有十多米高,使得整个空间感更大.
"小董,他们是谁不是和你说过,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吗"迎面走来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妇人.
妇人上身穿了件黑色真丝衬衫,下着阔腿裤,一头卷发披在肩上.
也许是生了一对吊眼,脸颊又窄,所以给人非常刁钻的感觉.
"小姐,这位是大少爷的夫人.
"董琳口中的"小姐",正是袁秉德的大女儿袁嘉月.
袁嘉月上下打量谭丽娜,怪声怪气地笑起来:"你就是谭丽娜嘉志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没想到你还有脸来我们家!
早知道我就不该把这件事讲给你听.
"谭丽娜不甘示弱地回道:"我和袁嘉志还没离婚,从法律上讲,我还是袁家的人.
""说得好听,你嫁给嘉志,还不是瞧上我们家的钱"袁嘉月说到一半,视线停在了陈爝的脸上.
"这两位是谁你新养的小奶狗"我忙摇头道:"不……不是的!
我们是谭小姐的朋友……""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还未来得及辩解,突然被一声怒喝打断.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朝我们快步而来.
我被他这气势吓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谭丽娜却不怕,反而迎了上去,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个男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从谭丽娜对他的态度来推测,应该就是她的丈夫袁嘉志.
"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你滚!
"袁嘉志盯着谭丽娜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看来他们夫妻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谭丽娜不服地说:"我偏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今天我倒要来找你家里人评评理,究竟谁错在先!
那个实习生究竟有什么本事,把你的魂也勾走了"袁嘉志伸手指着谭丽娜的脸,龇牙道:"你……你疯了!
你现在立刻带着你这两位'朋友'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
""怎么,你还想动手"谭丽娜向前一步道,"你动我一下试试看!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一幕,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我向来最讨厌这种电视剧般的狗血剧情,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观陈爝却一脸轻松,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我真怀疑他来这里的动机.
这两夫妻正吵得不可开交,从会客厅又出来一人,冲着袁嘉志道:"哥,别吵了!
父亲的灵魂还未安息,你们就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那个男子身材没有袁嘉志高大,相貌也略逊一筹,但五官却比袁嘉志柔和,给人更亲切的感觉.
我猜他应该是袁秉德的小儿子袁嘉亨.
袁嘉亨走近他哥身边,劝道:"嫂子也没说错,你们没离婚之前,她还是袁家的媳妇.
明天夏律师就要宣读父亲的遗嘱,她要听,你就让她听嘛.
如果遗嘱分配上有问题,可以寻求法律途径解决.
你们像市井无赖一般在此大吵大闹,若是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不高兴的.
"袁嘉志冷冷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开,往会客厅走去.
袁嘉月看着袁嘉志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
谭丽娜道:"你是嘉亨吧谢谢你!
"袁嘉亨对她摆了摆手:"我不是想帮你,只是不想你们在这里吵到父亲的灵魂.
出了这扇门,你们爱怎么吵就怎么吵,一切都与我无关.
"谭丽娜本想拉拢一个袁家人,谁知反倒被呛了一句,一时呆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
"爱留就留下来吧,总之,明天可有好戏看了!
"袁嘉月丢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后,也离开序厅,回到会客厅中,继续与袁嘉志商议明天的葬礼以及遗嘱宣读之事.
袁嘉亨吩咐董琳,给我们三人安排客房休息.
说完话正准备离开,他的目光忽然在我脸上停留下来.
他瞧了我半晌,忽然叫起来:"你……你是韩晋老师"3我看着袁嘉亨的脸,苦思冥想半天,实在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袁嘉亨认出我后很是兴奋,上前抓住我的手,喜道:"你真的是韩晋老师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你!
真是太意外了!
"我苦笑道:"袁先生你好,我……我们认识吗"话甫出口,我就后悔了.
毕竟他表现得如此热情,我这样说,等于当头泼上一盆凉水.
谁知袁嘉亨完全不在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
"这时,陈爝开口道:"韩晋,看来这位袁先生是你的书迷,尽管这种概率只有亿分之一.
"经陈爝这么提醒,我才回过神来.
对啊!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作家.
虽然作品卖不出去,经常被出版商嫌弃,但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啊!
袁嘉亨点头道:"是的,我是个推理迷,也是韩晋老师的超级书迷!
我收藏了你的每一本书,尤其喜欢你写的《傀儡村事件》!
那本书真是太刺激了!
虽然你塑造的人物有点假,比如主角陈爝,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人物文笔、深度也不太行,没什么文学性.
但是好在故事流畅,读起来一点也不累,有种在看《故事会》的感觉呢!
"我安慰自己,袁嘉亨可能不善表达,也许他说的话并不是他真正的意思.
"对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有没有吃过晚饭"被袁嘉亨这么一说,我顿时感觉饥火烧肠,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其时已经下午六点了,我们好几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小董,你等会儿把饭菜送去客房给他们.
"袁嘉亨先是对董琳说话,再转头看我,"韩晋老师,我先离开片刻,去和家里人商量明日葬礼事宜,晚点我再来找你聊天.
关于推理小说,我真的有太多想法要和你交流.
请你千万不要拒绝.
""当然不会.
"我立刻应承下来.
袁嘉亨向董琳交代完,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会客厅.
我们在董琳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序厅西边的客房区,这里有七八间房.
我和陈爝住双人间,谭丽娜则独自住一间.
关门之后,我发现客房大门与下面压边条的缝隙很大,目测有十几厘米的宽度,可能是装修工人偷工减料吧,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客房约莫三十平方米,房内有两张单人床、一张单人沙发和一张方桌,和酒店的标间相差无几.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能看出白色的床单是新换的.
安置完行李,我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不想再起身了.
舟车劳顿一整天,此时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陈爝打开客房的窗户,发现房间安的都是水平推拉窗,窗外都被拇指粗的铁条焊死了.
这里毕竟是博物馆,那些刑具虽然瘆人,却也都是古董.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按说这种大家族之间的财产纠纷,是你最厌烦的事了.
这种浑水为什么要来蹚呢"我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向陈爝发出灵魂的质问.
"你要我说实话吗"陈爝转过身来看着我说.
"当然啦,难道我要你骗我""算你猜对了一半,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调查这个刑具博物馆.
当然,谭丽娜愿意付我们酬金,那自然更好不过.
我虽然不贪财,却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调查什么""对不起,这件事我答应过宋伯雄队长,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这家伙,太不够朋友了吧!
我可是什么都讲给你听!
""韩晋,相信我,你还是不知道更好.
即便让你知道了,你也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陈爝话说得极为诚恳,这反而令我更加恼怒.
正当我打算还击,质问陈爝为何如此没有义气时,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我跑去开门,见是董琳送来了晚餐,忙对她说:"太感谢了,还让你亲自送来.
"她端来的餐盘上有两碗米饭、好几个炒菜.
董琳客气道:"我手艺平平,如果饭菜不对胃口,还请多多包涵.
""有饭吃就很好了,哪里还敢挑,而且看菜的卖相,味道绝对不会差.
"我听她说话有点鼻音,忙问道,"你是不是伤风感冒了"董琳笑着说道:"鼻炎而已,老毛病了,一到这个季节就犯.
"我关心道:"那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个病虽是慢性病,也马虎不得.
我也有鼻炎,程度还算比较轻,你的症状怎么样""医生说鼻息肉堵塞,下个月准备去做个手术,应该没问题.
"董琳走了之后,我把餐盘端上方桌,也不等陈爝,拿起筷子就吃.
这些菜里面,辣子鸡的味道最棒,色泽红亮,味道酥脆,另外樟茶鸭子也不遑多让,外酥里嫩,肉香浓郁.
不一会儿,一大碗米饭就被我吃得干干净净.
陈爝胃口比我小,吃了半碗饭就说饱了.
我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时,敲门声又响起.
我以为是董琳来取餐具,开门一看,袁嘉亨站在门口.
"老师晚饭吃了吧"他朝房里瞧了一眼.
"刚吃过,刚吃过.
"我笑着点头.
"还吃得惯吗如果吃不惯,我让小董给你重做一份……""吃得惯,非常好!
""那就好,吃得惯就好.
"袁嘉亨就这样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也不像要进屋的样子.
于是我问:"袁先生不进来坐坐"袁嘉亨踌躇片刻,才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父亲的展品我只是觉得你们难得来这里一次,可能会想看,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提.
当然啦,如果韩晋老师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就当我没说.
"展馆所藏都是古物,对于我这种学历史出身的人,说不想看是假的.
"当然,我和韩晋刚才正在讨论这件事呢!
袁老爷子的藏品天下闻名,怎么会有人不想参观呢"还未等我开口,陈爝先替我回答了.
看来他对古代刑具的兴趣比我更大.
"对了,还未请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袁嘉亨这才想起询问陈爝.
"贱名不足挂齿,你叫我小陈就好了.
""陈先生是吧好!
"袁嘉亨连连点头,然后道,"那就请两位移步.
我来当向导,带大家参观一下父亲的藏品.
"我们出了客房,紧紧跟在袁嘉亨身后,朝展厅的方向走去.
袁嘉亨告诉我们,他父亲的展厅分为四个部分,分别为刀锯展厅、碓捣展厅、水刑展厅和火刑展厅.
展厅内的刑具,也是按照这个分类进行布置的.
当我们要进入火刑展厅的时候,忽然闪出一个人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定眼一看,原来是袁嘉亨的哥哥袁嘉志.
"你做什么"袁嘉志脸色铁青,用手指着他弟弟的脸骂道,"想带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去看父亲的藏品吗万一藏品有损伤,你担待得起吗"袁嘉亨挺直了腰杆,道:"首先,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并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其次,这里边的藏品我也有份,就算损坏,也由我来负责,与他们无关.
""你……你……"袁嘉志气得表情都扭曲了,指着袁嘉亨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两位跟我来.
"袁嘉亨回头对我们说了一句,然后绕过袁嘉志,径直朝火刑展厅的大门走去.
陈爝朝我眨了眨眼,现出狡黠的笑容.
但我见他们兄弟搞成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袁嘉志冲着袁嘉亨背后骂道:"臭小子,你别得意太早!
"我看着有点过意不去,快步跟上袁嘉亨,关切地道:"没事吧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袁嘉亨对此却毫不介怀:"我们姐弟三人从小关系就不融洽,母亲去世之后,我们姐弟便分道扬镳,各自发展.
父亲续弦后,对我们姐弟更加不闻不问.
若非父亲去世,彼此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相见,还谈什么家族感情家人和陌生人也没太大分别.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此次父亲离世,我一滴眼泪都挤不出呢!
"说话间,我们便已来到了火刑展厅的门前.
袁嘉亨拉开大门,我们跟着他走了进去.
刚踏入展厅,我立时感觉阴气逼人.
虽然展厅有灯,但总体来说还是十分黑暗,四周像有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着.
袁嘉亨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这里的收藏,全是古时候火刑所用之刑具.
而且这些刑具上都有过人命,是以阴气较重,如果在观看时发生奇怪的事情,或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脏东西,还请两位立刻离开!
"他说话的时候面容冷峻,不像在开玩笑.
4人死之后,灵魂会附着在刑具上,这种鬼话自然吓不倒我.
不过我也不能当面反驳袁嘉亨,唯有嘴上答应,保证一有特殊情况,立刻向他汇报.
袁嘉亨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带我们浏览这里的古代刑具.
展厅面积很大,保守估计也有两百平方米以上、近三百平方米,沿墙放置着一个个火刑刑具.
其实早在周朝就有火刑,根据《周礼·秋官·掌戮》记载,凡是杀害亲生父母者,均要受火刑处死.
春秋时期,对于那些犯上作乱的人也常用火刑,算是相当严重的一种刑罚.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根高约两米的铜柱,下面的方格中置有木炭.
柱身雕有一个人像,头发、周身皆有火焰,铜柱上缠有锁链.
因为长时间氧化的关系,铜柱的表面大部分都已成铜绿色,还有些黑色的斑块,不知是不是受刑者留下的皮肤组织.
铜柱前的铭牌上写着"炮烙"二字,年代未知.
铭牌上还有一段文字写道:炮烙之刑,传说为商纣王所创.
《荀子·议兵》记云:纣刳比干,囚箕子,为炮烙刑.
《韩非子·喻老》记云: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邱,临酒池.
"别看这铜柱又高又粗,其实不重,中间都是空心的.
"袁嘉亨指着铜柱对我们道,"当年父亲带我来看这炮烙,说就算他的眼力,也辨不清这东西的朝代.
不过一定是清以前的东西.
"且不说这个藏品是真是假,单说商纣王当年使用的火刑究竟是什么,目前学界也未有定论.
比较主流的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铜格子,一种说是铜柱,两种说法各有文献证据.
比如《史记·殷本纪》中的司马贞索引说,纣王"见蚁布铜斗,足废而死,于是为铜格,炊炭其下,使罪人步其上".
《荀子·议兵篇》记此事时说是"炮格".
《吕氏春秋·过理篇》也有"肉圃为格"一句,高氏注云:"以铜为之,布火其下,以人置上,人烂堕火而死.
"此处认为也是铜格.
郑康成注《周礼·牛人》篇说"互若今屠家悬肉格意,纣所为亦相似",与高氏注《吕氏春秋》所言相同.
但也有不少学者认为纣王烙人用的是铜柱.
《史记·殷本纪》的集解引《烈女传》说:"膏铜柱,下加之炭,令有罪者行焉,辄堕炭中.
妲己笑,名曰炮烙之刑.
"《汉书·谷永传》有"榜棰僭于炮烙"之句,颜师古注云:"膏涂铜柱,加之火上.
"不过后世提起炮烙,多说是铜柱.
再往前走了几步,出现一个一丈见方的铁牢笼.
正方形的铁牢笼以钢索从屋顶上吊垂下来,铁笼下布满木炭.
我看了一眼铭牌,这东西叫"火笼",是南宋时候的刑具.
南宋初年著名的抗金将领曲端就是被这种铁笼活活烤死.
建炎四年,秦桧党羽张浚诬陷曲端谋反,曲端被施以火笼之刑,终年四十二岁,令人嗟叹.
火笼边上是个大铜缸,名曰"赤焰缸",是明朝发明的刑具.
据说行刑时用铜缸倒扣住人,四面点燃炭火,将铜缸烧得融化成铜汁,将里面的人活活烧死.
相传明成祖朱棣次子朱高煦造反,就被明宣宗施以此刑.
清初尤侗作的《明史乐府》诗,其中就有"可怜高煦亦英雄,顷刻烧死铜缸中"的句子.
陈爝感慨道:"说起残忍的动物,大家都会提及那些毒蛇猛兽,其实这些动物哪里比得上人类它们杀人,大多为了生存,唯有人类以折磨同类为乐.
"我们来到展厅的另一侧,见此处并排摆放着许多巨型金属炊器.
袁嘉亨介绍道:"这是烹煮之刑的器具,因为与火有关,也归入了火刑展厅.
父亲告诉我,这种烹人的大锅古时候叫鼎或者镬,几乎都是用铜或者铁铸成,不同的是鼎有三足,镬无足.
你们看这只明代的镬,是专门用来油烹的.
"我们顺着他所指望去,见到一口直径约为一米的大镬,用木头支架撑着.
镬前的铭牌上写着"炸鬼镬"三个字.
烹人之刑,多用水煮,而油烹则是油炸.
此外,我还见到了蒸人的大瓮,这种器具专门用来实行"蒸刑".
可以想象,一个活人被困在瓮中,被蒸气逐渐加热而死,是一种多么恐怖的滋味.
想到此处,我不由浑身发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不想再继续待下去,想要离开,但见陈爝还瞧得津津有味,袁嘉亨也说得口沫横飞,实在不忍心打扰他们的雅兴,只好自己一个人离开展厅.
回到中庭,本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回客房,谁知眼角瞥见刀锯展厅的大门敞开着.
除了刀锯展厅,水刑展厅和碓捣展厅皆大门紧闭.
——展厅中难道有人我走近刀锯展厅门口,发现展厅内部的灯并没有开.
我猜想可能是上一批参观者忘了关门,准备把厅门关上,然后离开.
可就当我双手握住两边的门把时,忽然听见展厅内隐隐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息.
这声音听得我浑身上下顿生寒意.
转念一想,这展厅黑灯瞎火,怎么可能有人,一定是我今天赶了一天路,累得都出现幻觉了.
但真的是幻觉吗正当我犹疑之际,女人的叹息声仿佛再次响起,于我耳边盘旋,弥久不散.
最后我还是决定进刀锯展厅看个究竟.
我的个性就是如此,心里留着一个谜团,如果此时转身离开,恐怕今天晚上也睡不着觉.
我不知道展厅电灯的开关在何处,只能打开手机探路.
手机的光源能照亮的区域十分有限,除此之外都是漆黑一片,仿佛一切都被浓重的黑雾所掩盖.
光源扫过一个个刑具,有斩腰锯、抽肠钩、抉眼刀、鬼头铡、断头台等,均是用利刃伤人的刑具,触目惊心.
我不敢多看,只是匆匆瞥上几眼.
三百多平方米的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惴惴不安地走了一圈,始终没发现人的踪迹.
看来真是我出现了幻听.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陈爝知道,否则又要讽刺我犯花痴,想女人想出了幻觉.
正当我转身想要离开时,忽然发现刀锯展厅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关上了!
展厅的大门非常重,绝不可能是被风吹动的,也不会自己关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偷偷关门,故意将我困在这里.
——难道展厅内还有其他人甚至,是不是人都难说……这一惊非同小可!
我陡然想起袁嘉亨的警告,说这里收藏的刑具都要过人命,是以阴气极重,一不小心,容易撞见脏东西.
虽不知道那东西为何物,但既然把门关上,定是要把我留在这展厅内.
想到此处,我只觉得腿脚发软,几乎迈不开步子.
我定了定神,将光源对准前方,快步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手机的光源能够照亮我面前三四米的距离,但两侧照亮的范围不大,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
走路的时候,我双眼直视前方,两侧的事物只能用余光去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异常诡异的事情.
在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右前方,我的余光蓦地瞥见了一张苍白的脸!
由于我走得极快,手机光源也迅速扫过我两侧的刑具,失去光源的照射,那张脸很快消失在手机照明的范围外,隐没在黑暗之中.
这一次不可能是幻觉,虽是余光,但我瞧得真切,那绝对是一张人脸!
我顿时头皮发麻,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三章阎帝案1在漆黑的展厅内,忽然瞥见一张人脸,这种惊悚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完全无法体会.
我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所有的关节像被上了锁,无法动弹.
我呆立许久,心想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是人是鬼,还是要看看清楚,就算死也死得明白.
待惊恐的心境稍稍缓解了一些,我鼓起勇气,转身向右后方望去,同时将手机光源对准那个方位.
同样的位置,此时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我看花了眼我可以向天发誓,当时看见的绝对是一张人脸,幻觉不可能如此真实.
眼下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赶快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我回过头,刹那间,视线猛然撞上了一个白衣女人!
她就立在我的正前方,与我距离不过一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人原本应该站在我身后,何时悄无声息地跑到了我跟前难道是……女鬼!
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骇然惊叫起来!
谁知我的叫声竟然也惊到了"女鬼",她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发出一阵短促的尖叫声.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过是个游客,你要报仇,就去找杀你的人!
不要害我!
不要害我!
"乍见女鬼,我吓得语无伦次,一股脑儿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
正当我惊慌失措,自觉逃生无门之时,刀锯展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袁嘉亨和陈爝两人从门外跑进了展厅,四处张望,似在寻找我的踪迹.
我忙冲他们大喊:"我……我在这里!
"陈爝听见声音,视线转向我这边,袁嘉亨则去打开了展厅所有的照明灯.
那"女鬼"转过身去,对袁嘉亨说:"嘉亨,这人是谁"奇怪,她说话的声音听来很是悦耳,并不像阴间来的女鬼.
"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
"袁嘉亨走到她面前,面色略微有些慌张,"妈,你没事吧我和陈先生在门外听见有人大叫,就冲了过来.
"——妈这是什么情况打开照明灯后,整个刀锯展厅一览无遗,那"女鬼"的面貌自然瞧得清楚了.
只见她四十左右年纪,秀眉星目,肤色白腻,一头黑发在脑后盘成发髻,竟然是个极为貌美的妇人.
虽然细看之下眉梢眼角间隐露细纹,却掩盖不了她的风韵.
但以她的年纪,要做袁嘉亨的母亲,还是太年轻了点.
【更多好书分享booker113】"原来是韩先生,刚才吓到你,真的不好意思.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婉转,听得我心怦怦直跳,不敢与她对视,只有低头道:"是我不好,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闯展厅,请袁夫人原谅!
"原来,这个妇人名叫汤洛妃,是袁秉德的继室,自然也是袁嘉亨的后母.
之前我在展厅门口听见的叹息声就是她发出的.
由于太过想念亡夫,夜里她就一人来到展厅,追思他们夫妻过往的点滴.
情到悲处,叹惋不已.
这时我不知趣地闯了进来,以至于造成了误会.
至于展厅的大门,则是袁嘉亨关上的.
他和陈爝逛完火刑展厅,四处找不到我,以为我回了客房,临离开时,却发现刀锯展厅的门没有关上,才顺手关门.
袁嘉亨和陈爝听了,笑得前俯后仰.
我红着脸向汤洛妃连连鞠躬,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汤洛妃可能被我的窘样逗乐了,扑哧笑出了声.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解释清楚后,袁嘉亨说去灵堂给亡父守夜,我们则各自回房.
到了房间,陈爝还在拿这件事取笑我.
我没空理他,换了睡衣,直接上床睡觉.
陈爝坐在我的床沿,不怀好意地道:"怎么样,袁夫人很漂亮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现在我要睡觉了,请你走开.
""韩晋,作为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要对未亡人报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是很严重的道德问题,明白吗""你别血口喷人!
"我对陈爝的指控非常愤怒.
"没有最好,我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
认识你这么久,你哪次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只要长得漂亮,你就动心,还美其名曰真爱.
那是真爱吗自己心里没数吗""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好吧,你愿意做情圣,我也没办法.
不过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随你.
"陈爝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被子,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我被陈爝气得睡意全无,在床上辗转反侧.
汤洛妃确实很有魅力,但我也不像陈爝说得那么不堪,更不会承认自己见一个爱一个.
何况对待每一个女孩,我都真心诚意,不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怎么能说我花心呢反倒是陈爝,这些年来没听他聊过恋爱的事情,也从没见他喜欢过谁,走得最近的女性也就是刑侦大队的唐薇.
像他这样没有情根的人才更奇怪吧!
经过一天忙碌,我已经很疲惫了,胡思乱想了一阵后,我再也抵挡不住强烈的困意,渐渐沉入梦乡.
那晚,我做了许多奇怪的梦.
其中最可怕的一个梦,是我被黑白无常勾去魂魄,来到了地府.
阎王爷问我知不知罪,我忙点头说知罪,但转念一想,自己在阳世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便又摇头说不知.
阎王爷见我不认罪,怒不可遏,命两小鬼把我拿下.
那两只小鬼一左一右,各持一把铁叉,生生扎入我的双肋,鲜血登时如泉水一样涌将出来.
我大喊救命,可阎王却不理会,还让小鬼取来一口大镬,其中热油滚滚,发出滋滋之声.
阎王爷又问我知不知罪我哭着喊着说不知.
两小鬼提起铁叉,将我抛入油镬之中.
顷刻之间,我周身皮肉被滚油炸得糜烂,当真苦不堪言.
这时,阎王爷又开口骂我,无非是"登徒子""好色之徒"等言语.
忽然之间,我觉得这阎王爷的声音听上去耳熟,于是抬头一看,发现阎王爷的脸竟然变成了陈爝的.
我心下大骇,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憋了半天,终于把自己给憋醒了.
我坐起身子,喘了几口气,刚才的梦太逼真,我的心脏兀自跳个不停.
环顾四周,房间内竟空无一人,不见陈爝身影.
——这家伙跑哪儿去了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八点四十三分.
待我穿好衣服,董琳跑来敲门,说大家都在餐厅吃早餐.
原来陈爝已经先我一步去了.
我对董琳说,等洗漱完毕就去餐厅,顺便感谢了她.
虽说我们接触不多,但这小女孩给我的印象是非常热心,个性也很敦厚.
只是年纪轻轻,何以要来这偏僻之地做仆人呢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们旁人也不便评论.
简单的洗漱过后,我离开客房,去往餐厅.
经过序厅的时候,我仔细打量了四周,发现这座博物馆的外形虽是中式建筑的模样,但主体还是采用比较现代的材料建成,墙上的砖石浮雕和屋顶的四椽栿、驼峰、叉手、托脚等,基本都用来作装饰之用,使得这栋建筑更具古意.
不过说起博物馆的屋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比昨天又高了许多.
推开餐厅大门,发现除了我之外,大家都已经坐下了.
餐厅中央有一张长桌,主位上坐着袁秉德的遗孀汤洛妃,她见了我,冲我点头示意.
她的右侧依次坐着袁嘉月、袁嘉志和袁嘉亨,左侧坐着陈爝和谭丽娜,此外,还有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冲着我笑.
后来我才知道,这人叫储立明,是袁秉德的私人医生.
这储立明看上去四十多岁,头顶已经秃了,把一边的头发梳过去掩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圆圆的脸上总是挂着诚恳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偏见,总感觉这胖子蔫坏蔫坏的.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我在陈爝边上的空位坐下.
所有人坐定后,董琳从屋外推进一辆餐车根据每个人的需要提供各式餐点.
陈爝拿了吐司、煎蛋和咖啡,我则要了油茶和糍粑.
汤洛妃接过董琳递来的牛奶杯,顺口问道:"夏律师还没起床吗"董琳回道:"刚才去敲了门,但没反应,恐怕还在睡觉吧.
"袁嘉月冷笑道:"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袁嘉亨见气氛不对劲,忙劝道:"姐,别说了.
"原定于下午四点开始遗嘱宣读,由袁秉德生前委托的律师夏栋才主持.
袁嘉月故意讽刺汤洛妃,不知是因为遗产,还是之前就有间隙.
按照现行的《继承法》,配偶和子女都是袁秉德遗产的第一继承顺位.
但由于汤洛妃嫁入袁家是袁秉德发家之后的事,所以遗产分配还是要参考袁老爷子遗嘱的内容.
面对袁嘉月的揶揄,汤洛妃丝毫不以为意,瞧也不瞧她一眼,看着董琳道:"眼下时间还早,让夏律师再多睡一会儿.
我们先吃饭吧.
"这时,储医生忽然打了个喷嚏,董琳忙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然后笑着对大家道:"不好意思,这几天气温急降,冻着了,有点感冒.
"听他说话的声音,鼻音确实很严重,恐怕不是简单的感冒,而是重感冒.
袁嘉亨点头道:"是啊,而且天气干燥,我这两天喉咙都哑了.
小董啊,回头弄点罗汉果或者菊花茶什么的泡给我喝,润润嗓子.
"我本以为袁嘉亨的嗓音本就是如此,原来是嗓子哑了,难怪声线那么粗.
董琳"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席间除了储医生和袁嘉亨外,其他人很少说话,各自低头静静地吃饭.
大概因为在场不少人都互相瞧不顺眼,对下午遗嘱宣读的会议又各怀鬼胎,故没有交流的兴致.
吃了一会儿,餐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序厅吵架.
我隐约听见有人喊道:"快点让袁秉德出来!
"2听到声响,袁嘉月第一个冲出餐厅,其余人也纷纷放下餐具和食物,紧随其后.
序厅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男的三十来岁,浓眉大眼,面容冷峻,目测身高在一百八十厘米以上.
女警只比他矮小半头,估摸也在一米七,年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了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眉目间隐隐有股英气.
袁嘉月指着他们,板着脸道:"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出去!
"董琳一脸为难,对袁嘉月道:"小姐,这位是乔俊烈警官,那位是朱沛警官,都是重庆市公安局的刑警,来找老爷议事.
我对他们说,目前家里出了点事,不太方便,但两位警官没听我说完,就往里面闯,我没拦住……对不起,都怪我没把事情说清楚!
"袁嘉月朝她挥了挥手,转而对两位警察道:"我父亲已经去世,请你们走吧.
"名叫乔俊烈的警察听她这么一说,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顿时呆住了,好久才缓过神来,道:"你说袁老爷子去世了,这是真的吗"袁嘉志上前一步,怒道:"我们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你们究竟来做什么"乔俊烈警官与身边的女警朱沛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茫然与失望.
"和这两个警察废话什么赶出去就好啦!
"储立明医生也在一旁起哄.
这时,袁嘉亨走上前,拍了拍袁嘉志的肩,示意他不要太激动,接着对两位警察道:"请问两位来找家父,有什么指教"朱沛对袁嘉亨答道:"我们是想请令尊协助警方调查一起连环杀人案.
"众人听见"杀人"二字,均是大惊,谁都想不明白,平日里善良慈祥的袁秉德老爷子和杀人案会有什么瓜葛"你……你们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父亲是杀人犯"袁嘉志气得发抖.
朱沛见大家反应激烈,忙解释道:"各位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怀疑袁先生.
只不过这个案子里,犯罪嫌疑人在现场留下许多奇怪的符号,我们是来请教袁先生的.
""Signature……"陈爝的话引来了乔俊烈的目光.
"你刚才说什么""就是连环杀手在犯罪现场留下的'作案签名',凶手在现场留下这种'痕迹',通常是用来挑衅警方,以及强化自己信心的一种方式.
"陈爝答道.
朱沛连连点头说:"没错.
因为凶手在现场留下的印记,正好和袁先生的研究领域有关,所以我们就特地来请教了.
其实今天并不是我们第一次来,之前也来过几次.
"董琳对袁嘉月说:"小姐,朱警官说得没错,他们之前来,都是老爷亲自接待的.
"袁嘉月听了,别过头去,不置可否,袁嘉志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只有袁嘉亨上前和两位警察分别握手,顺便为刚才哥哥袁嘉志的暴躁脾气道了歉.
乔俊烈握着手,神色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袁老爷子去世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解释清楚后,双方的敌意渐渐消除.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继续打扰.
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乔俊烈犹豫片刻,才道,"我们想去袁先生灵前,给他老人家上一炷香.
"朱沛跟着点头.
"好,请跟我来.
"袁嘉亨很爽快就答应了.
袁嘉亨带着两位警察来到会客室,我和陈爝也跟在他们后面,其余的人都回餐厅继续用餐.
会客室被布置成了灵堂,袁秉德的遗照被挂在中间,照片中的他须发皆白,面目祥和.
遗照上拉了一条横幅,书着"德泽犹存"四个大字,左右挽联写着"天不留耆旧,人皆惜老成"的句子.
乔俊烈警官接过袁嘉亨递来的三支香,上前三鞠躬,再将香插入炉中.
待朱沛上完,我和陈爝也依次到袁秉德灵位前上香.
昨夜来得匆忙,竟然忘了给袁老爷子上香,这次可不能缺了礼数.
袁嘉志坐在灵位边上,将锡箔叠成元宝的形状,也不看我们.
祭拜完毕,袁嘉亨说要亲自将两位警察送到门口,乔俊烈忙挥手表示不用客气,陈爝说他来代劳,袁嘉亨这才作罢.
和乔俊烈道别后,袁嘉亨打了个哈欠,脸上现出疲倦的神情.
我想起昨夜袁嘉亨说要守夜,可能一夜没睡才这么困.
中国人讲究习俗,人死了之后,灵位前的香要三天不灭,子女轮流守夜,直到遗体大殓入棺为止.
经过迎宾桥时,乔俊烈忽然对陈爝道:"陈先生是不是对连环杀手很有研究""略知一二罢了.
"陈爝谦虚地道,"不过……""不过什么""我觉得乔警官的调查方向没错.
"乔俊烈陡然停住脚步,侧过脸,惊愕地望着陈爝,像是在看外星人一般.
而陈爝则面露微笑,十分平静,情绪也无任何起伏.
"你……你说我调查方向没错""如果我没有猜错,乔警官现在在调查的,应该是阎帝案吧"陈爝缓缓说道.
——阎帝案这次轮到我惊讶了.
这个所谓"阎帝案",我从未听陈爝提起过.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不仅乔俊烈,就连他身边的女警朱沛,眼神也变得警觉起来.
"乔警官,你不要太过紧张.
上海市公安局刑侦队的宋伯雄队长与我有些私交,他托我办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
""你是宋队长的朋友""可以这么理解,但我更倾向于是工作上的搭档.
""难道……难道你是那个美国回来的数学教授"乔俊烈憬然道,"幸会!
幸会!
你的大名我很早就听说过了!
"说罢,便上前与陈爝握手.
"乔警官的英雄事迹,我在上海也听宋队长说过不少.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乔俊烈是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刑警,曾经负责涉黑涉恶类犯罪,因缉拿罪犯如同追逐猎物一般凶狠,人送绰号"山城虎".
但因为工作过程中常常自行其是,不听从上级指挥,喜欢单独行动,所以受到过严厉的处分.
这次"阎帝案"案情错综复杂,警局决定成立专案组,乔俊烈向领导写了好几封保证书,这才获许参与这次案件的侦查工作.
乔俊烈和宋伯雄相识于多年前一次重庆、上海两地公安的跨省联合行动.
宋伯雄非常欣赏乔俊烈的工作能力,两人遂成莫逆之交.
由于这次"阎帝案"其中一位被害人的失踪涉及上海一位嫌疑人,乔俊烈几周前来沪调查取证,协助他办案的宋伯雄自然也对这个案子的内幕有了几分了解.
宋伯雄知道此案已陷入胶着,所以找来陈爝,想听听他的意见.
"搜过没"陈爝又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没发现问题.
"乔俊烈说话时尽量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一般.
陈爝沉思片刻,又道:"没可能啊……都查清楚了""当然.
"乔俊烈皱眉道,"我也觉得这件事非常奇怪……可是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枉然.
陈教授,你准备在这里留多久""有个朋友需要我们帮忙,等今天下午听完遗嘱宣读,估计就可以走了.
"走到大门口,乔俊烈道:"好,那我们先告辞了.
两位保重,后会有期!
"朱沛也道:"陈教授,韩先生,再见!
"跨出门槛的时候,朱沛绊了一脚,立足不稳,幸好乔俊烈在边上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出门后,两人同时朝我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警车.
待他们的警车走远,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陈爝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那个'阎帝案'又是怎么回事"陈爝一脸鄙笑说道:"韩晋,我跟你说实话吧!
我来这里,既不是为了那点钱,也不是对袁老爷子感兴趣,而是因为'阎帝案'!
"3这一切都要从五年前的一个雨夜说起.
夜里九点,重庆公安接到一起报案,在渝北区月亮湾发生了一起绑架案.
月亮湾是当地有名的别墅区,著名的富人权贵聚集圈,房价也高出周围楼盘许多.
既然是富人聚集的地方,发生绑架案的概率自然也高出其他地区很多.
朱沛正是当日负责出警的刑警之一,和她搭档的是队里的老刘.
失踪者的名字叫蒋大鹏,五十多岁,是一家民营医院的院长.
报警的人是蒋大鹏的妻子郭女士,她说已经一整天没有丈夫任何消息了,问家里的仆人,也都说没看见.
起初朱沛并没有在意,毕竟大部分的失踪案都是失踪者自己离家出走,过不了几天就会回家.
但郭女士一口咬定是绑架,还说在丈夫的卧室中发现了一张奇怪的纸片,上面画了很多奇怪的字,看也看不懂.
老刘让郭女士把纸片拿来一看,说这不是道教的符箓嘛!
符箓又称丹书,据说起源于巫觋,有召神驱鬼的功效.
符箓上歪歪扭扭的文字就是符咒.
但是朱沛和老刘都看不懂符箓上的文字.
除此之外,符箓背后还有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个大盘子,上面有许多歪歪扭扭的符号.
古怪扭曲的符文配合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次日,朱沛带着符箓拜访了一位研究道藏的宗教学教授.
那教授看了一眼符箓,惊恐万状,立刻道:"朱警官,你这符箓从哪里来的"朱沛不明白他为何反应如此之大,便如实相告.
教授沉吟片刻,忧道:"实不相瞒,这是一张'催命符'!
当然,催命符只是一个统称,有好几个种类.
你看这符文的写法,五鬼绝命,着实狠毒!
符箓背后的图案,便是此人的死法,这应该是个名为'虿盆'的古代刑具.
如果这玩意儿不是蒋先生的恶作剧,恐怕……"朱沛惊道:"难道蒋先生会死于'虿盆'之中"她在大学时期读过《封神演义》,知道虿盆是将蛇蝎等毒物填满大坑,然后将罪犯投入其中的刑罚.
本以为是小说家言,不知历史上其实真实存在.
教授摇了摇头,不作回答.
重庆公安很快启动了失踪调查,调取了失踪地点及周围的视频监控,包括失踪者的通信信息,并将直系亲属血样的DNA录入失踪人口信息系统及无名尸体信息系统,并在公安内网发布了失踪者的协查通报.
蒋大鹏失踪两个月后,另一起极为相似的失踪案出现在了涪陵区.
这次的失踪者是一位颇有声望的企业家,也是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办公室中留下一张"催命符",符箓背后是一个"绞首台"的图案.
连续两起极为相似的失踪案,让警方立刻重视起来,并成立了专案组.
专案组的侦查员乔俊烈对符箓背后的刑具图案非常在意,认为这是破案的关键线索,经人介绍,他拜访了刑具博物馆的馆主袁秉德.
袁秉德谙熟各类古代刑具,堪称这个领域的方家,深受业内人士的推崇.
乔俊烈在袁秉德这里了解了不少古代刑具的知识,他试图在这两种刑具之间,寻找某种联系.
但专案组其他侦查员却认为刑具图案不过是罪犯误导警方的手段,并无太大价值.
然而,继第二起失踪案才过了一个月,第三位失踪者又出现了……由于现场出现了"催命符",人又不知所终,许多自媒体渲染说他们是被抓去了阴间,好事者还给这次连环失踪案取名为"阎帝案".
接二连三的失踪者令重庆警方陷入舆论危机,公众开始质疑警方的能力,媒体也质问警方破案进度何以如此之缓慢.
负责此案的刑警乔俊烈当然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他背负巨大的压力,烟一支接着一支地抽,整夜目不交睫.
袁秉德得知此事后,还特意打电话给乔俊烈,让他不要太有压力,侦查案件和研究古董都要慢工出细活,需要一双慧眼慢慢辨识,急不来.
破案太急,不讲证据,容易抓错好人,收藏古董,如果太急,容易被骗得血本无归.
他不仅在专业上提供帮助,精神上也一直支持着乔俊烈.
乔俊烈受到袁秉德的鼓舞,振作起来,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案件.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发现了这些失踪者的共通点.
首先,这些人都是名流阶层,非富即贵.
其次,经过详细调查,乔俊烈发现这些人做的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光彩.
说他们是为富不仁也不为过.
那位姓蒋的院长,就利用职务之便非法牟利,与黑心药企合作,贩卖不合格药品,造成大量病患出现不良反应,甚至死亡.
另一位企业老总更是个令人唾弃的恋童癖,经常嫖宿幼女,私生活劣迹斑斑.
乔俊烈甚至觉得这些人都死有余辜,绑架他们的备不住还是个"侠客"呢!
但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即便这些人有罪,也应该交给法官来裁决,私人没有权利对任何人进行惩罚,即便是罪大恶极之人.
身为人民警察,乔俊烈必须遵守法律规定,将凶嫌捉拿归案.
可话虽如此,目前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被害人生死未卜,除了符箓外,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前几日,乔俊烈正在食堂用餐,老远瞧见朱沛在角落抹眼泪.
他走上前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朱沛失恋了,起因是她男友的妈妈觉得刑警的工作太危险,经常奋战在第一线,如果想要继续交往,她必须辞职.
男友是个妈宝,自己也没主意,什么都听妈妈的话.
朱沛气得不行,说要分手,结果男友也没挽留.
"你说,他怎么这么没用!
"朱沛哭得鼻头通红,说话一抽一抽的.
"身为人民警察的男友,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没有他更好,警队里那么多好青年,你瞧上哪个,跟烈哥说,其余的包在我身上!
对了,咱们刑侦队的小叶不错,长得又帅,个子又高,你不考虑一下和他耍朋友""豁我哦!
小叶儿子都五岁了!
"朱沛瞪了乔俊烈一眼.
"啥子都有儿子了"乔俊烈瞬间一愣,"看不出啊,小叶这龟儿,真看不出.
"朱沛用纸巾擦去眼角的泪滴,吐了口气道:"算了,我也想明白了.
我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所以也谈不到一块儿去.
我爱看的东西,他觉得装,他喜欢的,我又觉得俗气.
有时候我想,门当户对更多是指精神层面的吧唉,就算勉强坚持,最后还是会分手.
男女朋友是这样,朋友也是这样.
"乔俊烈本想安慰几句,却发现朱沛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在理,于是顺着她说道:"没错,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是需要棋逢对手,否则对方说什么都听不明白……"就在此时,他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而这个念头,正是整起"阎帝案"的关键所在!
朱沛见乔俊烈面色大变,怯道:"你没事吧""如果罪犯是因为他们的恶行而绑架他们的话,就会出现一个问题.
"乔俊烈没头没脑地说道,"而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都忽略了!
""什么问题"朱沛知道他在说失踪案的事.
"这些家伙非富即贵,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接触到的.
那么,这个罪犯是如何得知他们这些罪行的呢警方都花了大量的精力去调查,才查出一些端倪,普通人可能吗所以,罪犯得知这些情报,唯有一种可能……"朱沛一听之下,随即明白了乔俊烈的意思,接口道:"罪犯是从他们自己口中听来的.
"她脑海中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富商们围坐在一起夸夸其谈的场景.
酒过三巡,就连平日里见不得人的龌龊之事,也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而在角落中某个还有良知的人,冷冷看着他们,虽然面上保持着笑容,但心里已动了杀机.
如此看来,这个罪犯的真实身份和社会地位,恐怕也非同凡响.
"还有个问题,他啷个要那么做呢"乔俊烈把视线投向窗外,喃喃道,"有财力,又有脑子.
犯了那么多事,竟然都没留下线索.
小朱,这老鲫壳可是根硬骨头噻……"4听完陈爝的叙述,我忙道:"所以,你一听谭丽娜说他的公公是袁秉德,就已打算要来这里调查'阎帝案'了,是不是"陈爝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满道:"那你何必骗我呢说什么仰慕袁秉德老先生之类的屁话!
直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难道我会阻止你吗你就这么不信任我"陈爝不耐烦道:"别嚷嚷,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况且你这人口风不紧,还胆小怕事,我如果跟你讲这次来重庆是为了调查杀人案,你进这博物馆还会这样淡定吗"不管怎样他总有借口,我也懒得和他继续辩下去.
送走乔俊烈和朱沛后,我们一起回客房.
我让陈爝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
"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办案子有眉目了吗"我随口一问.
"刚才见了乔警官,我便放心了.
就目前来说,我知道的情况并不比他多多少.
谁是始作俑者,相信乔警官心里已有了答案.
眼下只剩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什么问题""是关于……"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陈爝立刻噤声.
过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袁嘉亨.
他保持着那标志性的笑脸,对我说道:"韩晋老师,没有打扰你休息吧""没呢,我正和陈……陈先生在闲聊.
""这样啊不知能不能和你去书房聊聊"见我表现出些许犹豫,袁嘉亨立刻道,"放心,就是想和韩晋老师聊聊推理小说,没有其他事.
如果不方便的话……""方便,方便.
"虽然我很想听陈爝下一步的计划,但袁嘉亨盛情难却,总不好扫了他的兴.
何况若不是他接纳我们,我和陈爝昨夜很可能露宿郊外.
"那太好了,请随我来.
"袁嘉亨很高兴.
看来只能等聊天回来之后,再和陈爝讨论案情了.
临走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爝,发现他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袁秉德的书房很大,藏书颇丰,其中大多是关于古器物的著作.
袁嘉亨让董琳沏了壶茶,然后与我隔着书桌,面对面坐下.
"我身边都没几个读推理小说的朋友,平时也没机会和人交流,这次能遇到韩晋老师,真是太高兴了!
终于找到一个同好,可以交流一下阅读心得!
""网上就有很多推理迷啊!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说.
"网络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嘛!
我更喜欢真实的感觉.
对了,老师您喜欢看哪些作家的作品呢塑造角色的时候,有没有真实人物参考"其实我想告诉他,我读的推理小说并不多,算不上资深推理迷,而且所谓"小说"也只不过是把陈爝的经历记录下来,算不得创作.
但我知道这么说恐怕会令袁嘉亨失望,于是道:"我比较喜欢的推理作家是柯南·道尔.
至于笔下的人物,应该都有原型的.
""那陈爝真有其人吗"袁嘉亨有些兴奋.
"嗯,是的.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是谁呢我真想见见他呢!
生活中应该也很有趣吧"我心想你已经见过了,就是躺在客房里的那个瞌睡虫,嘴上却说:"下次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俩认识……""真的吗那太好了!
"袁嘉亨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告诉韩晋老师.
""请说.
"我冥冥中觉得他接下去说的话,才是找我来这里的原因.
"其实,我想成为一名推理作家.
"袁嘉亨鼓起勇气说道.
他这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堂堂富商之子,竟想写推理小说袁嘉亨继续道:"我哥哥袁嘉志你见过吧他在上海开了家广告公司,生意做得不错,这件事我们都知道.
我大姐袁嘉月在成都经营服装生意,做得也是有声有色.
袁家只有我废人一个,留学回来后无所适从,父亲介绍的工作也没一份做得下去.
为此,我一直被父亲嫌弃,被他看成袁家的耻辱.
""我觉得父子之间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你父亲可能并不是这么想呢……""他希望我继承他的工厂,但我做不到.
因为我根本不喜欢那种东西,我只喜欢推理小说,我想将来都靠摇笔杆子生活.
韩晋老师,你觉得我行不行"袁嘉亨抬起头,殷切地望着我.
我实在不忍心打碎他的梦想,只得说:"我觉得你应该行……""真的吗果然只有你懂我!
"袁嘉亨站起身来,上身前倾,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想把我的处女作给你看看!
希望你能从职业作家的角度,给我一点建议!
""啊你已经写好了""是的,之前我给她看过,她也说好!
"话说到一半,袁嘉亨突然缄口不言.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我闻声望去,原来是陈爝倚靠在门口看着我们.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淡淡地说道:"外面好像出了大事,你们还要在这里聊文学创作,不出去看看吗""大事"经他这么一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不停地拍打着房门.
声音是从客房区传来的.
袁嘉亨立刻冲出书房,我紧随其后.
来到客房区一看,才发现是董琳在一间客房外不停拍门,但房内却毫无动静.
她身边还站着汤洛妃、袁嘉月、袁嘉志和储立明医生.
"怎么回事"袁嘉亨劈头就问.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我来喊夏律师去用餐,可他一直没有回应.
我觉得奇怪,就把小姐和少爷都喊来了……"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董琳说话磕磕巴巴,总算把想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袁嘉亨微微一怔,颤声道:"不可能,夏律师从昨天中午就进了房间,昨天晚饭也没用.
不可能睡这么久啊!
"他显然觉得不太对劲,甚至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快,去取钥匙来开门!
"袁嘉月冲着董琳喊.
董琳点点头,准备去档案室取备用钥匙.
"来不及了.
"陈爝冷然道,"撞门.
"袁嘉志早已等不及了,上前就是一脚,客房大门震了一下.
接下来抬脚踹门的是袁嘉亨,这时,门开始松动.
经过几轮踢踏,房门终于承受不住冲击,咔嚓一声,锁舌被踹飞,客房门开了.
接下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口中的夏律师,此时已成了一具尸体.
他面色苍白,已无半分血色,一双赤脚悬在离地三四十厘米的半空,脖子上套着绳圈,绳子的另一头则系在屋顶的一根粗木梁上.
我瞧得真切,房间唯一的窗户是从内反锁的.
这个场景吓得汤洛妃花容失色,她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往我这边靠近.
袁嘉志率先冲了上去,抱住夏律师的双腿,用力往上抬起,陈爝也上前帮忙托住夏律师的身体.
袁嘉亨从厨房取来了水果刀,好不容易才割断这根粗绳.
放下尸体后,大家发现夏律师口中塞着一块抹布,双手被人捆绑在后.
储立明本想上前做心肺复苏,但检查了一下夏律师的颈部脉搏,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瞳孔,最后还是放弃了抢救,对大家宣布道:"夏律师已经死亡有段时间了.
""他妈的!
究竟是谁干的!
"袁嘉志听见这个噩耗,气得一脚踢在门上,门板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时,谭丽娜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见众人围在夏律师门口,她也上前凑热闹.
一看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吓得忙躲在袁嘉月身后瑟瑟发抖.
陈爝在尸体边上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番,问储立明道:"我刚才发现他的舌骨骨折,应该是死于机械性窒息,但不确定是自缢还是被人从背后绞杀储医生,你有什么看法"储立明当然明白陈爝的意思,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而道:"主要是看这脖子上的缢沟,你瞧,这边表皮脱落,皮下也有出血点,应该是缢死,不是绞杀.
"陈爝又问道:"死亡时间能够确定吗"储立明回答道:"夏律师的角膜有点混浊了,可是瞳孔还可以透视,死亡时间应该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之间.
不过我不是验尸官,这只是我非专业的意见,具体情况还是要等警察来了才知道.
""应该不会早于昨晚八点.
"汤洛妃上前一步,"因为我找过他.
"此时她不像刚才那么惊慌了,恢复了从容的神态.
"你见过他"陈爝问.
"不,我只是隔着门问他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他说了什么""他……他没说话,就是'嗯'了好几声,可是过了好久也没开门.
我觉得他可能在睡觉.
就离开了.
"袁嘉月打断道:"我看是你杀了他吧"说话时脸上尽是厌恶之色.
汤洛妃却平静地说:"你可以去查录像,整个博物馆的公共区域都有摄像头.
"一听公共区域有摄像头,我顿时精神一振.
这样一来,凶手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但汤洛妃接下来的话又浇灭了我的期望.
"可是因为内存有限,录像只保留十二小时的内容.
"换言之,如果超出十二小时,就没法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她说完便吩咐董琳去取笔记本电脑,因为联了网,电脑可直接看录像的内容.
"你说听见夏律师发出声音,会不会听错了呢"陈爝问道.
汤洛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谭丽娜望了一眼.
谭丽娜被她瞧得不自在,颇不情愿地说:"我也听见了.
""你也听见了你当时和袁夫人在一起吗"这次轮到我发问了.
谭丽娜摇了摇头:"当时我听见走廊里有人说话,就开了门,探出头去看.
见袁夫人在隔壁门前站着,对着房门问了几个问题,但屋里的人只是'嗯嗯嗯'地回答她,听上去挺不耐烦的样子.
""会不会是别的声音,让你给听成了夏律师在说话"面对袁嘉月的质疑,谭丽娜直接呛了回去:"我虽然没听过这律师说话,不过究竟是不是人发出来的声音,我还是能分辨的!
"她隔壁就是夏律师的房间,距离这么近,应该不会听错.
如此看来,基本可以确定汤洛妃去拜访夏律师的时候,他还活着.
那么,杀死夏律师的真凶一定会被摄像头拍下来!
因为这间客房只有两个出口,除了窗户外,只有这扇房门,而窗户呈反锁的状态……陈爝"咦"了一声,双目在尸体周围来回扫视.
我忙上前问他怎么了,陈爝回道:"很奇怪,尸体附近没有发现垫脚的物品.
"如他所言,夏律师上吊的位置在房间中央,四周没有可以垫脚的东西.
看来是凶手将夏律师双手反绑之后,再将其抱上绳圈的.
袁嘉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道:"遗嘱呢""对啊!
"袁嘉志也如梦初醒般,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陈爝转过身对我说:"韩晋,快去报警!
"原本我被突如其来的杀人案吓得没了方向,被陈爝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取出手机准备报警,可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跑出客房区,发现董琳怀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序厅哭喊:"着火了!
"果不其然,滚滚浓烟从刑具展厅冲我们这边袭来,呛得我透不过气,我冲着客房区拼命喊道:"着火了!
快跑!
"说着忙回到自己房间,背起带来的波士顿包.
但我来不及替陈爝拿他的东西,就立刻往序厅跑去.
我刚回到序厅,一股热浪便向我席卷而来,跳跃的火焰已爬上了展厅的大门,没过多久,火苗向四周蔓延开来,连成一片.
董琳站在我身边,眼中都是泪水,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我忙抓起她的手臂,在她耳边喊:"走啊!
不然就来不及啦!
"汤洛妃、袁嘉月、袁嘉志、袁嘉亨、谭丽娜、储立明、陈爝七人从客房区奔出,见序厅已被火焰包围,都惊恐失色,纷纷往前厅跑去,我则拖着董琳的手紧随其后.
身后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其间也有木材被烧塌、掉落的声音.
由于这栋建筑有不少木质材料,极容易成为火源,但火势进展如此之快,难免怀疑有人纵火.
可是,所有人都在这里,均被困于火场之中,究竟是谁纵火呢难道是死去的夏律师想到这里,我背后不禁冒出一股冷汗.
我们一行人连滚带爬,跑至前厅.
袁嘉志速度最快,一马当先来到前厅门前.
他发力一推,大门却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用.
屋里的空气渐渐稀薄,鼻腔里都是浓烟的味道,呛得我双眼直流泪.
"糟糕!
门被锁住了!
"袁嘉志回头对着董琳吼道,"钥匙呢""钥……钥匙在档案室……"董琳急哭了.
我回头望去,迎宾桥另一端一片火海,想要再回档案室取钥匙,着实比登天还难.
第四章游地府1疯狂的火舌已在迎宾桥两侧蹿起,黑烟翻滚涌出,所有人都被熏得咳嗽不止.
袁嘉志拼命踹着前厅大门,可这扇门是铁门,不比客房的木门,如何能够踹开重重踢了几脚后,也就没了力气,整个人颓然倒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袁嘉月和谭丽娜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喊,说不想死在这里.
汤洛妃业已六神无主,怔怔站在原地.
储立明则跪倒在地,不停在胸口画着十字,向上帝祷告.
陈爝在前厅的墙上拍打,一会儿又趴在地上,用手去敲石板.
众人乱成一团.
尽管火焰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但我感觉自己快被浓烟呛得窒息了,感觉完全吸不进空气,肺似炸开般难受.
"谁来帮我一下!
"背后传来陈爝的声音,我回头看去,见他正伏在地上,用力扳着一块地上的青石板.
但是他力量有限,使了好几次劲,也没让石板移动分毫.
我立刻上前帮他.
这石板看上去不厚,实则非常重,我和陈爝用尽两人之力,才起开一寸的缝隙.
接着袁嘉亨和储立明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虽然我们都不明白陈爝这一举动意义何在,不管他在计划什么,一定是在绝地求生.
与其等死,不如孤注一掷.
所有人都这么想.
青石板被缓缓拉起来,下方竟现出一口四尺宽的竖井,一股阴风从里面刮出来,吹得脸颊发凉.
众人一看还有活路,纷纷惊喜交集.
陈爝对我喊道:"韩晋,跳下去!
"下面黑咕隆咚,也看不清有多深,换作平时,我一定会拒绝陈爝,但眼下火烧眉毛,我也没其他选择.
我刚准备往下跳,就感觉屁股被人踹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摔下洞去.
不用想,能在我背后下黑脚的人,一定是陈爝.
落下去时,我暗道此番休矣,没想到我竟会以这种方式告别人世.
谁知那竖井并不太深,两三米高,但后背直直摔在地上,还是痛得钻心彻骨.
因为知道了这竖井的深浅,陈爝从上方跃下,稳稳着地,与我着陆时的狼狈判若云泥.
"刚才干吗踢我"我起身拍了拍背后的灰尘,脊椎骨传来一阵刺痛.
陈爝轻描淡写地道:"你动作太慢,等下去大家都得烧死.
"紧接着,袁家三姐弟、汤洛妃、储立明、董琳、谭丽娜依次跳下,陈爝在下方负责接应.
众人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有人哭泣,有人欢呼,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除了竖井上方有些许微弱的亮光,我们所在的地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最先打开手机照明的是陈爝,他看了看我肩上的波士顿包,揶揄道:"韩晋,你逃命时还惦记着钱包里那点零碎钱哪,我的包呢"我没有理他,也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往四周照了一圈.
除了我的正前方,其余三面都是灰色的岩壁.
面前是一条黑漆漆的隧道,甬道的地上铺陈着古朴的石板,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陈爝拍了拍我的肩膀,往前指了指:"不想死的话就快往里走,过会儿烟就要涌进来了.
"除他之外,袁嘉志和储立明也不住催促我快走.
无奈,我只得硬着头皮往隧道深处走去.
隧道很窄,只够一个成年人通过.
若有什么变故,我第一个就得遭殃.
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大家都没有说话,静谧的空气中只有众人呼吸的声音,而正是这细微的呼吸声,反而衬得这条黑暗隧道更加诡秘.
手机发出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很短的距离,远一点,光就被黑暗吞噬,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又走了十多米,隧道前忽然出现了一条螺旋向下的楼梯.
梯阶很陡,且看不清下边的情况,所以我们都走得很慢.
黑暗容易让人类失去时间和空间的感知,不知走了多少梯阶,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走到了楼梯尽头.
下了楼梯,紧跟着一条笔直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尽头是条隧道.
隧道四周皆凿巨石而成,墙面坑坑洼洼,隧道则深不见底,还呼呼地冒着阴风.
除了照明范围之外,皆是漆黑一片,能见度非常有限.
黑暗造成的压迫感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回过头,对陈爝说:"这次该你打头阵了吧"陈爝瞥了我一眼,接过手机,大步朝前走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
没人知道这隧道通向哪里,只是觉得路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怎么走也走不完.
周遭的空气十分潮湿,还夹杂着某种腥臭味.
这股味道我从未嗅过,也不知如何形容.
复行十多米,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陈爝拿起手机往四下照了照,终于让我们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我们面前是一道古旧的石门,门上有石雕的飞檐斗拱,但瓦片残缺,屋檐不齐,显得十分破败.
石门因长久风化气蚀,面上已有不少细小的裂痕,积年潮湿,裂痕的缝隙中长出了一撮撮如苔藓般的植物.
可此地常年不见阳光,不知这些植物是靠什么生长.
"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是谭丽娜发出的声音.
"怎么了"站在她身边的袁嘉亨和我一样被她吓得不轻,急忙问道.
谭丽娜面色惨白,用颤抖的手指了指石门的上方,战战兢兢地道:"鬼……"她才说出头一个字,就吓得我差点儿瘫倒在地.
不敢去看她指的方向,只能僵着脖子用余光去看陈爝的表情.
陈爝面不改色地盯着谭丽娜所指的方向,朗声道:"鬼门关.
"见他如此镇定,我心也定了七八分,循着谭丽娜所指望去.
原来,这两扇石门上方还有一块石碑,题着"鬼门关"三个字.
并非她真的见了鬼.
"哦,我的上帝,这里该不会是阴曹地府吧"储立明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刑具博物馆底下怎么会藏着这么一个地方"袁嘉志回头问袁嘉月,"大姐,你有没有听爸爸提起过"袁嘉月摇了摇头.
她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表情惊愕,看来并未说谎.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袁嘉亨朝前走了几步,与陈爝并肩而立.
陈爝道:"是什么地方,进去看了才知道.
"挡在我们面前的那扇石门紧紧闭着,像是在等待谁去开启.
"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好恐怖……"谭丽娜躲在董琳的身后,眼中充满了惊恐,甚至不敢望向石门.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回去,也要被烧成烤猪.
"陈爝这句话不论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安慰她.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此时对这扇石门后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今天就算只剩他一个人,也必会进去走一遭.
汤洛妃也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也觉得不妥……"还未等她话说完,陈爝便和袁嘉亨一人一边,发力将石门向内推开.
那石门看似沉重,但一推竟毫不费力,很容易就打开了.
大门后面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石殿,陈爝用手机往上照去,大殿高不见顶,至少有七八米高.
石殿两侧立着两尊高大的石像,表面已残破不堪.
石殿的角落里挂满了蛛网,网上黏了不少昆虫的尸体,墙角的地上则层层厚灰,一副衰败的模样.
袁嘉志见石像边上插着松枝火把,便上前将其取出,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
火焰嗖的一声蹿起,随着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袁嘉亨见了,也去取另一侧的火把,如法炮制.
两支火把相映生辉,整个石殿顿时敞亮起来.
陈爝将手机递还给我时,我顺口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地宫""你还记得我们刚进博物馆前厅的时候,忽然从地上刮起一阵凉风吗""是,好像是有一阵风吹过来.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当时确实有这么回事.
不过我把那阵凉风当成了阴风,吓得不轻.
"前厅四面都是墙壁,进去之后门也关上了,哪里来的风呢当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个暗室,但没想到竟然在地下.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在前厅的墙壁上拍拍打打,是在找暗室啊!
""没错,我还知道,这里一定有其他出口.
"陈爝胸有成竹地说.
"你是说真的吗""刚才在隧道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气流很强,而且你看,火把燃得很旺,说明氧气充足.
如果我没猜错,出口很可能就在这里面.
"他手朝大殿下的一道拱门指了指.
听他的意思,我们还得继续往这鬼地方的深处走,才能找到出口.
可这地宫鬼气森森,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感觉,除了陈爝,恐怕没人想进去.
我说:"不如我们就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吧.
试试看打电话……""手机没有信号,这里没法打电话求助啊!
"谭丽娜苦着脸对我们说,"我刚才拨了好几次,可是都失败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她生怕我们不信,还打开手机屏幕,给我们看信号状态.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纷纷拿出手机求证.
我取出手机一看,果然如她所言,一格信号都没有.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曾经被困在傀儡村的遭遇.
只不过当时陪着我的并不是陈爝,而是沈琴.
这两次极为相似的遭遇,令我的心底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办啊!
难道我们要困死在这里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谭丽娜突然哭喊起来.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袁嘉志走到谭丽娜面前,指着她鼻子吼道.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谭丽娜毫不示弱,怒目相视.
我生怕袁嘉志对谭丽娜动手,忙伸手将他们两人分开,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一起想办法逃出去,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袁嘉志冷哼一声,将火把塞到我手中,转身离开.
谭丽娜气呼呼地杵在原地,凶狠地瞪着袁嘉志的背影.
夫妻一场,竟闹到这种地步,不由让我对婚姻感到一丝恐惧.
毫无意外,手持火把的我又成了领队,和袁嘉亨一左一右,带领众人穿过石殿后的拱门.
过了拱门,便是一座桥,而桥的两侧是池水.
不过池水颜色极深,我们身在桥上,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颜色.
上了桥后,袁嘉月左顾右盼,突然惊叫起来:"我还寻思怎么这样熟悉!
这里的格局,与我们家博物馆简直如出一辙!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桥和我们在刑具博物馆所走的迎宾桥,不论宽度还是长度均十分接近,而且两旁都有池塘.
只不过这里的池塘里池水漆黑一片,加之腥臭扑鼻,令人作呕,完全不似莲花池那般清净怡人.
这池塘边上也刻着一行小篆,名曰:血污池.
这桥好生奇特,我们不敢多留,快步走完余下的部分.
走下桥后,我看见桥墩处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奈何桥"三个字.
鬼门关、奈何桥,难道我们当真来到了地府正当我低头思量的当口,奈何桥后的大殿里忽然传来一阵尖细刺耳的笑声.
这凄厉的尖笑声在空旷黑暗的地宫中听来,格外令人惊心!
2我吓得身子一震,浑身的血液都猛地冲上了脑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只我,其他人也被这鬼笑吓得不轻,一个个都面无人色,就连平日里处事不惊的陈爝,此时都呆立在原地,一脸茫然.
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渐停止,可我的心脏还是怦怦乱跳,我回过头正好看见储立明,发现他脸都绿了.
"刚……刚才是什么声音"谭丽娜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进去不就知道了!
"陈爝很快恢复了镇定,"看来这地宫里还藏着许多秘密,等着我们一探究竟呢!
"说完,他快步向奈何桥后的大殿走去.
储立明摇头道:"我觉得,刚才的笑声就是地狱恶魔给我们的警示,让我们万万不可再进一步,如果违背它的意愿,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先生,反正我是不走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前面太危险,我劝你三思,不要一意孤行啊!
"陈爝不予理会,脚步反而变得更快.
袁嘉志是个要强的人,见陈爝浑然不怕,也不甘落后,紧跟着他进入大殿.
我虽然害怕,但对陈爝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既然他都去了,我焉有不从之理,忙趋步跟上.
至于我身边的袁嘉亨,亦是有样学样,和我并肩向前走去.
桥墩边上那些女的见我们都去了大殿,尽管害怕,也都硬着头皮跟在我们之后.
不一会儿,奈何桥边徒留储立明医生一人孑然独立.
他四处张望,越看越怕,最后终于忍不下去,喊了一句"等等我",一路小跑,跟上大队.
我调侃道:"储医生,你不是不走了,怎么又跟上来了"储立明满额是汗,边擦边说:"我不是怕你们出事吗这地宫鬼气森森,天晓得还会发生什么怪事,我有上帝保佑,自然是不怕的.
但是你们可就危险咯!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还取出十字架给我看.
我点头道:"原来如此,看不出储医生还是个心地纯良的人呢!
"储立明笑得尴尬:"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我们一行人进入殿堂,发现此处的空间比之前的石殿更大,当真气势恢宏.
殿堂中放置着一张几案,后有太师椅,上方悬挂着一块大匾,题着"阎罗殿"三个大字.
袁嘉志将四周石墙上的几十支火把依次点燃,殿堂渐渐亮了起来,映照出墙上的壁画.
石墙上画着许多鬼卒.
鬼卒们面目狰狞,形状诡异,或持刀戟,或张齿爪,其样式和元代画家龚开所绘的《中山出游图》类似.
那些壁画的油彩大多都已褪色,但所画之鬼个个栩栩如生,令人见之胆寒.
如此看来,这个地宫是有人故意修建成阴间地府的模样.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实在令人费解.
"这边还有个门呢!
"袁嘉亨在殿堂的东侧冲我们喊道.
我们闻声望去,在袁嘉亨左面的石墙上果然有扇一人高的小门,不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过不多时,袁嘉志也在大殿西边同样位置发现了一扇门.
两扇门分别位于阎罗殿的两侧,一东一西,相对而建,像极了古墓中的耳室.
袁嘉亨上前问陈爝:"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陈爝当然愿意,还未等我发表意见,就已拖着我和袁嘉亨的手臂往门里挤去.
袁嘉志见我们都进了小门,也好奇地跟在我们身后.
储医生不敢冒险,和众女待在大殿.
小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的墙上也绘有各式各样的壁画,如果从头看起,这些壁画可连成一段故事,有点类似现在的连环画.
但这种绘画方式,在历史上却是很常见的,有两千多年历史.
中国的图像叙事传统由来已久,可追溯到汉代的画像石与画像砖.
这间石室内的壁画,则是以多幅场景来表现一个故事的发展,较为翔实地将故事的始末勾勒出来.
我记得敦煌石窟的《萨埵那太子本生图》壁画,就是以多幅场景呈现萨埵那太子在郊外见到即将饿死的母虎和幼崽,在找不到食物投喂的情况下,将自己投下悬崖以饲猛虎的全过程.
这间石室壁画上所描绘的故事,大抵是凡人不信因果报应,在人世间胡作非为,死后坠入地狱,被小鬼压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则将其一生所做的坏事一一呈现出来.
壁画结尾还有用红色毛笔题的大字"孽镜台".
向石室深处望去,果然能见到一面用铁链子悬挂在半空中的大铜镜.
可惜时间太久,铜镜上已布满斑斑绿锈.
我们从石室中退出来,又去了西边的门中查看.
与充满"艺术气息"的孽镜台不同,西面门内是十多个隔开的石室,每个石室都安有木门,门上开一口小窗.
门上的木头已溃烂得十分严重,有的几乎形同虚设.
"这边应该是囚室.
"我环视一圈,下了结论.
陈爝也赞同道:"没错,中间大殿相当于衙门的公堂,这边即是牢房.
"他又用手指了指小门后一块竖着挂起的木牌,上面有"转劫所"三个字.
这里或许就是地府中关押鬼魂的所在.
我们进到石室牢房中逛了逛,四面都是石壁,除了有张石床之外别无他物.
牢房面积很小,待久了难免觉得压抑,我们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回到阎罗殿中,我们将两边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众人听.
袁嘉月听了孽镜台与转劫所的内部结构和大小,一口咬定此间的格局与刑具博物馆的格局一般无二,连尺寸都一样.
汤洛妃也点头称是,毕竟她在博物馆住的时间也不短.
她沉思片刻,抬头说道:"难怪进入地宫之后,我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阎罗殿后,应该还有相应的中庭以及四个展厅.
说不定出口就藏在展厅后面.
""那还等什么赶紧过去找找看!
"袁嘉志做事冲动,我们还未商议完毕,他就要展开行动.
"急什么!
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进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谭丽娜道.
"我有没有危险要你管""是啊!
最好你立刻就去死!
""你们一人少说一句行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先听听人家陈先生有什么安排.
"汤洛妃虽然性格温和,但言语中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派,而且从辈分上论,始终是袁嘉志与谭丽娜的长辈.
袁嘉志虽然打心眼里不认她这个小妈,但也不便回嘴顶撞,只得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爝轻咳一声,接着道:"刚才谭小姐说得没错,我们不知道阎罗殿后面是不是有危险,所以要慎之又慎.
我建议女的留在这里,我们几个男的进去探一探路,如果发现问题,立刻退出来,谁也不要勉强.
"储立明听陈爝说"男的"进去,女的留在这里,立刻不乐意了,开口道:"现在提倡男女平等,你说什么男人女人的,就是搞性别歧视.
我个人的意见,想进去的进去,想留的留,各得其所.
我先表明我的态度,我留在这里,给你们断后.
"这胖医生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怕死.
"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说话的是走在最后的仆人董琳.
这一路上我都没怎么注意她,此时见她,手中竟然还抱着笔记本电脑.
陈爝先是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储立明,说:"储医生留在这里,袁氏兄弟和韩晋随我进去.
如果这边的格局与博物馆一致,那么我们先一起穿过火刑展厅和中庭,接着我和韩晋一组,去探碓捣展厅,你们兄弟一组,去探刀锯展厅,随后我们在中庭会合后,一起去水刑展厅.
中间若是有人发现出口,立刻汇报给大家.
"袁嘉亨用力点了点头,而袁嘉志虽然不想听我们指挥,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虽然并没有答应,却也等于默认.
计较已定,我们四人各持一支火把,往阎罗殿后的黑暗深处走去.
3没走几步路,前方就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实榻门,由于年代久远,门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实木和点点霉斑,已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
门上方的石板上写着"火山狱"三个字,恐怕对应的就是刑具博物馆的火刑展厅.
实榻大门上门钉纵横,中间有一对磨得泛红的金色鬼头门环,陈爝和我一人握住一边,用力往里推.
门内的空间极大,我们四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我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个房间许久未有人居,应该有异味才对,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发现半点腐臭的气息.
也许真如陈爝所言,是这里空气流动的关系.
有空气流动,地宫一定有出口存在.
袁嘉亨突然对我道:"韩晋老师,你看这边!
"他边说,边用手上的火把朝一面墙上照去.
石室的墙上果然绘着一幅幅图画,画风与之前的很像,均是形貌古朴,鬼气森森.
由于年代久远,壁画的颜料都已褪色,只留一些线条.
而壁画上所绘的,是与火有关的酷刑,袁嘉亨所照的那幅绘的是两个小鬼一左一后,分别抓住一个人的双腿,将人倒过来放进油锅里煎炸的场景.
我走上前去,正欲再看仔细,身子却不小心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那东西被我一撞,发出了一阵金属拖拽之音.
我顾不上喊痛,忙用火把去照,竟是个三尺宽的大镬.
原来我刚才是误撞了铜镬的架子.
陈爝走近看了一眼,指着壁画道:"这口铜镬,恐怕就是画上所绘的刑具了.
"袁嘉亨也凑了过来:"这铜镬都变绿了,氧化成这样,恐怕有些年代了吧"我蹲下身子,借着火光端详了许久,缓缓道:"这口铜镬恐怕比你父亲在火刑展厅展览的那口明代'炸鬼镬'年代更久.
你瞧镬身上所铸扁长形扉棱,正是蒙元时期的特征.
"袁嘉亨惊道:"难道这个地宫是元代的""不,这地宫可能是明代所建.
"我从墙角捡起一块残破的石砖,对袁嘉亨道,"你看这砖块,均呈黄白和灰白色,表面平滑,棱角分明,坚硬如石,敲之有金属声,这种叫'白膏砖',出产于袁州彬江窑,是明朝的一种特色砖.
"听我这么一说,袁嘉亨立刻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他不知我也是现学现卖,几天前读的明史论著中有南京修城墙一节,正好有提到此事.
书中说朱元璋攻占南京后,采纳儒士朱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建议,烧砖筑城,用的就是这种"白膏砖".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袁嘉志拿着火把四处游走,将半个石室看了个遍.
借着火把发散出的余光,我们基本上瞧清楚了整个"火山狱"地宫的样貌.
可以说,这里简直是袁秉德刑具博物馆火刑展厅的翻版!
几百平方米的石室里堆放着各种火刑刑具,炮烙、炸锅、蒸器、烤架、灼盘应有尽有,且与火刑展厅的刑具相比,年代更为悠久,是货真价实的"古董"刑具.
此外,每件刑具背后的墙上,都绘着鬼卒用刑具杀人的场景,那些被折磨的人脸上透出的惊恐与惧怕栩栩如生,见者无不胆战心惊.
陈爝对我们道:"大家仔细看看,这里有没有出口.
"由于石室面积太大,火光之外俱是漆黑一片,我们四人只能分头行动,沿着石室的墙壁慢慢寻探.
与刑具博物馆的火刑展厅相比,这里藏品虽不多,但刑具的阴气更重.
我想,这可能与壁画有关,两者结合在一起,惊悚效果加倍,更加瘆人.
我巡视到一个编织极密的竹笼前,朝其后的壁画看去,见鬼卒将人装入竹笼之中,再在笼中塞满干草薪柴,只露一张脸在外,接着点火焚之,名曰"爨嗥".
凡受此刑之人,周身被烈火团团围烧,动弹不得,痛不欲生,施刑者听着被焚之人悲鸣惨呼,以之为乐.
这种刑罚我曾听一位研究秦汉史的教授谈起过,在东汉之后基本上就废除了,史籍中也绝少提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
进入火山狱石室的分别是袁嘉志、袁嘉亨、陈爝和我四个人,此时我停下脚步,正在观看墙上的壁画,按理说身后应该有三个人的脚步声才对.
石室内没有其他杂音,所以我绝不会听错.
但此时我由耳边听来,却有四个人来回走动的足音!
"大家都不要走动!
我……我好像听见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话音未落,我已转过头去,见另外三团火光分别在石室的东、西、南三个角落.
我说话之后,其余三人均已立足不动,但另有一个声音"哒哒哒"地在响.
这有节律的足音在空阔的火山狱石室中显得尤为刺耳,听得我头皮发麻.
袁嘉亨乱了分寸,胡言道:"难道这里有……有鬼""谁给……给我滚出来!
"袁嘉志冲着四周吼了几声,但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他吼这两嗓子,与其说是在向暗处的敌人宣战,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被他这么一吼,我心里也没了底,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陈爝.
"大家先别说话,听听声音从哪儿传来的.
"陈爝冷静地说.
足音的主人像是受到惊扰般,脚步由缓变快,竟像是在奔跑一般.
我不由绷紧了神经,细细辨听那足音的方位.
陈爝是我们之中最为冷静的人,他闭眼听了一会儿,便朝袁嘉亨的位置快步走去.
袁嘉亨立在原地,不敢乱动.
陈爝来到离袁嘉亨四五米的方位,将火把凑近一台木质的十字烤架,火光照耀之下,只见一条锁链正来回悬荡,锁链敲击十字木架的柱身,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随着锁链晃荡幅度变小,敲击声也渐渐变小了.
瞧清楚了十字烤架与锁链,才知是一场虚惊,我长舒了一口气.
袁嘉亨不停拍打着胸口,喘道:"吓死我了!
"陈爝拿起锁链的一端,对袁嘉亨道:"你刚才有没有碰到过这个烤架"袁嘉亨摇摇头道:"没有,我什么都没碰.
"我和袁嘉志从远处聚拢过来,围在十字烤架周围.
我见这锁链的断口像是被人用蛮力崩断,心中一凛.
如果不是袁嘉亨崩断了锁链,又是谁干的呢陈爝望着锁链的断口,愁眉不展,恐怕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会不会是巧合呢我们来到这间石室的时候,这锁链也因为时间太久而生锈断裂,只不过恰巧让我们赶上.
"我试图解释这个现象.
"有这种可能,不过……"陈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之,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离开地宫的出口,其他事先放一边吧.
"我们重新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细细寻找地宫的"出口".
不过这里除了刑具就是壁画,路过的时候感觉不到气流,石壁也都非常坚固,绝无暗门.
看来,地宫的出口并不在这火山狱石室中.
离开火山狱石室,穿过一个甬道,我们来到了另一间石室的门口.
按照刑具博物馆的格局,这边应该是中庭的位置.
从大门上的字来看,这里应该是叫"阿鼻狱".
与之前的火山狱石室不同,这间石室里空无一物,没放置任何刑具,但墙上却有不少壁画.
画中俱是惊恐无措的人在四散奔逃,然而在他们头顶上有不少鬼卒正用铲子掘土,活埋下面的人.
如此看来,这间石屋里描绘的应该是土刑.
我低下头,发现脚下踩着的果然不是石板,而是泥土,怪不得这里土腥味这么重.
"这底下不会埋着死人吧"袁嘉亨抬脚踩了踩地.
听上去是玩笑话,不过细细想来,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性.
袁嘉亨或许也意识到了这点,忙闭嘴不再说话.
此处虽无刑具,但阴森感却更甚于之前的火山狱石室,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我们很快巡探了一圈,除了通向其余三间石室的甬道,并未发现其他的出口.
陈爝道:"现在我们兵分两路,袁氏兄弟去右侧石室,我和韩晋去左侧石室,检查完毕后在这里集合.
"袁嘉亨点头道:"好!
如果有发现,我们就互相通知.
"袁嘉志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右侧石室走去,袁嘉亨看了看我们,无奈地耸了耸肩后跟了上去.
我心想,袁嘉亨自小和他哥一起长大,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
就袁嘉志这种偏激狭隘的性格,别说谭丽娜,随便换哪个女人都没法和他过下去.
他们离开后,我对陈爝道:"他们两兄弟还真有意思,一个性子刚烈,一个性子温和,同一娘胎里出生,性格却迥然不同.
""这不是很正常吗,除了遗传,生活环境也会影响性格.
"陈爝抬起手中的火把,朝左侧甬道探照过去,"我们抓紧时间,这地方我总觉得很不寻常,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危险,走吧!
"说罢便往左侧的石室走去,我则紧跟在陈爝身后.
这条甬道不长,走了几步便到了石室门口.
紧闭的大门上方写着"碓捣狱"三个字.
正待我们准备开门之际,耳边隐隐传来嘶嘶之声.
我望向陈爝,见他眉宇间也现出疑惑的神情,看来并非是我幻听.
"你……你也听见了吧"我用手指了指大门,"这是什么声音""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爝握住门环,缓缓往里推.
随着门缝渐渐变宽,石室内的怪声也越来越响.
那怪声在幽暗的环境中显得尤为刺耳,听得我浑身汗毛直竖,心也吊到了嗓子眼儿.
4由于年久失修,实榻木门在开启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音.
石室内的怪声渐渐被启门之音盖过,反而给那怪声抹上了一层诡秘的色彩.
开门的声音消失后,嘶嘶之声复起.
陈爝举起火把往前一探,照亮了方圆一丈多的距离,和之前所探的火山狱石室并无太大区别.
木质的刑具靠墙而立,后面的壁画上绘着各种鬼卒刑人的图像.
唯一区别就是火山狱石室所藏的刑具皆与"火刑"有关,而此处的刑具,大多是以木头为材料制造的.
触目所及,就能看见刺笼、尖凳子、戒驴、老虎凳、立枷、碓捣台、三角马等为人熟知的刑具,也有一些形状奇怪,不知是何用途的刑具.
"韩晋,声音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陈爝用火把指了指前方一口巨大的木盆.
那木盆直径足足一丈有余,高约五尺,盆口比底座略大,盆身以红漆染之,上有纹饰,但距离太远,还看不清.
我和陈爝走近那口巨盆,见盆上还有一个大木盖子,起码有五寸厚,神奇的是,木盖中央还镶有一块圆形水晶.
不过年深日久,水晶的晶体已变得浑浊发白.
我把耳朵凑近盆口去听,其中窸窸窣窣响成一片,像有许多小动物在其中爬行蠕动.
趁着陈爝弯腰去看盆身上的纹饰的当口,我右手把木盆的盆盖抬起一条缝隙,左手将火把靠近去照盆中的事物.
陈爝见我掀开了巨盆的盖子,面色陡变,大喊道:"快盖上!
这是虿盆!
"原来他看清了盆身上的纹饰图案,所绘俱是密密麻麻的毒蛇,立刻联想到传说中的刑具——虿盆!
他虽出言提醒,但为时已晚,从那条缝隙中突然蹿出一条黑蛇来,直扑我面门!
由于事发突然,令我无暇细想,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是呆立在原地.
我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可身体却像被定住般,动不了分毫.
眼看就要被这条黑蛇咬中脖子,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陈爝倏地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往后用力一拽!
我整个人往后急退两步,才堪堪避过黑蛇的攻击.
黑蛇本想蹿出虿盆,却因我突然撒手,被巨大的木盖夹住一半身躯.
只见蛇头不停来回摆动,口中吐着猩红的信子,尾巴却还在盆中.
也许是沉重的木盖压断了它的脊椎骨,那蛇挣扎了几下,便垂头死了.
刚才实在是惊险万分,这蛇若是无毒倒也罢了,如果有毒的话,被它咬上一口,焉有命在我看着那垂在盆外的蛇头,越想越惊,背后不由渗出冷汗.
"你没事去掀盖子干吗是不是嫌命太长了"看来陈爝也是有些惊慌,握着火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也是鬼使神差,就想看一眼这盆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没想到竟是虿盆!
以后我不会这么冒失了,真的很对不起!
"幸好没有打开盖子,否则将这虿盆中数之不尽的毒蛇尽数放了出来,后患无穷!
我想到这里,心中暗暗发怵.
所谓虿盆,是一种非常恐怖的刑罚,相传是一代妖妃苏妲己发明的,是将犯人衣服脱去,光着身子丢进装满毒蛇毒虫的坑中,忍受千万蛇虫噬咬之苦的一种酷刑.
但这种刑罚多出现于小说野史之中,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刑具.
可是即便有这样的刑具,在这明朝所建的地宫中,历经两朝更迭,蛇群也都应该死绝才是,怎么还都活着呢难不成这些蛇都成精了——除非还有人在喂养它们!
我猛地抬起头来,正巧撞上陈爝的视线.
还未等我开口,他就说道:"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一定有人经常来造访此处.
否则这些刑具上,早就挂满了蛛网灰尘,哪会这样干净现在见了这些活蛇,更是确定无误.
""你觉得会是谁"我试探性地问道.
陈爝笑道:"看看这些刑具,你觉得谁会热衷于此呢"我点了点头,道:"没错,除了馆主袁秉德之外,我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如此看来,这个地宫才是货真价实的刑具博物馆呢!
这里所藏的刑具,不论年代还是价值,都远远胜过楼上那座博物馆.
话说回来,袁秉德一定是知道这里有座地宫,才会在地宫上建一座格局相似的建筑吧"陈爝道:"没错,应该是先发现了这座地宫,然后才买下此地建造的博物馆.
说到这里,我想起谭丽娜曾告诉我们,这座刑具博物馆是袁秉德从德国请来的一个知名建筑师,叫王什么建的.
我一时想不起那名字来,但觉得十分耳熟.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可不论怎么想也想不起那建筑师的全名来.
既然记不起来,索性放弃,于是我又道:"在明代的地宫中收藏古董刑具也就罢了,何必饲养毒蛇呢这些刑具又不是真的用来害人的!
""这可就难说了.
"陈爝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此时我心情已经平复,于是壮起胆来,再次走到虿盆前,仔细打量这口巨盆.
眼下再看,我才明白这木盖上何以要嵌上一块水晶圆盘.
恐怕这刑具的主人,就是靠这透明的水晶盘,来欣赏虿盆内受刑者的惨状的.
设计这些刑具之人其恶毒的程度,比起地府鬼卒,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虿盆后的墙上绘着一个大坑,坑中尽是团团蛇群,噬咬着坑中的罪人.
那些罪人脸上、身上、手上、腿上,无不被蛇缠蛇咬,惨烈至极,令人目不忍睹.
看完壁画,我们继续沿着墙壁寻找出口.
可绕了一圈,除了东北墙角用白膏砖垒起来的一堵砖墙外,没有任何发现.
不过这堵砖墙十分奇怪,用砖石叠成一个金字塔形状,堵在角落,不知意欲何为.
这些砖石少说也有数百块之多,若是堆成长方形,恐怕可以直达室顶.
我瞧了两眼,也没了猜测的兴致,回头正准备问陈爝,不知袁氏兄弟那边什么情况.
便在此时,石室外突然传来他们的呼喊声.
我本以为他们找到了离开地宫的出口,才喊我和陈爝过去,但细细听来,呼声中仿佛还夹杂着一种惊恐的音色.
我与陈爝对视一眼,立刻拔腿朝他们那间石室跑去.
穿过中庭的"阿鼻狱",我们进入左侧甬道.
甬道尽头的大门敞开着,门上有"刀锯狱"的字样,袁氏兄弟的喊声正从门内石室不断传出.
刚踏入刀锯狱石室,我就瞧见袁嘉亨栗栗危惧,坐在地上,一只手指着前方,而袁嘉志则立在他身后,想要将他扶起.
我循着袁嘉亨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座斧钺台前,竟横卧着半具干尸!
第五章尸山1"都不要动!
"陈爝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用火光照出干尸的样貌.
相比袁氏兄弟,陈爝和我也算见惯了尸体,相对来说更加镇定.
不过之前见的都是血淋淋的死尸,这次却不一样,是具干尸.
虽然尸体的肌肉组织都已干瘪,唯有黑褐色的皮肤包裹着骨头,但从身上的衣着和下颌残存的胡须来看,无疑是个男性.
我仗着陈爝在前,也偷偷走上去瞧了一眼,却见尸体的下半身掉在了斧钺台之后,想来应是被斧钺台腰斩而亡.
据我所知,腰斩这一酷刑,于清代就已废除.
据说当时行刑之后,被腰斩之人还要被移至一块桐油板上,使之周身鲜血不能流出,这样一来,受刑者可三四个时辰不死,当真残忍至极.
野史记载,最后一个被腰斩之人是清朝官员俞鸿图.
他被腰斩之后,在地上连写七个"惨"字才气断身亡,雍正皇帝听了之后,觉得此刑太过残忍,遂将之废除.
而这斧钺台,就是专门用来执行腰斩刑罚的刑具.
袁嘉亨在袁嘉志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颤声问道:"这……这不会是具古尸吧"陈爝仔细看了一圈,摇头道:"他穿着夹克衫,怎么会是古尸而且从尸体的情况来看,虽然肌肉组织都已风干,但死亡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年.
"袁嘉志问道:"你怎么知道"陈爝回道:"他手上这个牌子的机械腕表,是去年的最新款,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不是古尸,而是现代人的尸体,那说明这个地宫的主人真是一个杀人狂魔按照陈爝的推断,这地宫经常有人来打理,而且来的人正是刑具博物馆的馆主袁秉德,那么行凶之人难道就是他碍于袁氏兄弟在场,我把这个想法憋回了肚子里.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胡乱揣测他人的父亲是杀人凶手,恐怕不太妥当.
谁知袁嘉亨自己先说:"哥,为什么这人会死在博物馆的地宫里难不成是父亲干的"袁嘉志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上前安慰道:"就算这人在你家地宫被杀,但也不能断定凶手就是袁老爷子.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等我们出去了就立刻报警,让警察来看看现场,相信很快就能搞清楚事情的原委,抓住真凶.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离开这个地宫的出口.
"袁嘉亨吐了口气,用力点头道:"韩老师,你说得没错,你说得没错.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双腿还是软绵无力,肩膀也在颤抖.
在我安慰袁嘉亨的当口,陈爝和袁嘉志已持火把去四周寻找出口了.
除了刑具属性外,这个刀锯狱石室和碓捣狱石室并无二致,大小也是一般.
他们俩晃了一圈,没找到出口.
看来这里只有具被斧钺一切为二的干尸.
袁嘉志见忙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气急败坏起来,嘴里脏话不断:"他妈的,这地宫里到底有没有其他出口最后一个石室要是没有怎么办,难道就被困死在这里了"陈爝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拿着火把,径直向最后一间石室走去.
我扶着双腿发软的袁嘉亨,紧随其后.
袁嘉志见我们都不理会他,气得往地上啐了口痰,骂骂咧咧地跟在我们后面.
我实在想不明白,堂堂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素质何以如此之差.
大概这世界上,许多人的本性便是非常低劣,教育也未必能使其开化,就算平日里装得温柔敦厚、文质彬彬,一旦到了特殊的情境和压力下,就会显露出原来的本性.
袁嘉志就是这种人.
推开"水刑狱"的大门,忽地迎面扑来一股寒意,身上虽然穿着厚重的衣服,但这种寒冷却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直达骨髓,似寒冬中饮下一壶冰水,浑身一阵战栗.
我们开门的同时,耳边传来一阵潺潺水声,进去一看才知道,这间石室的中央,挖了一口约有四丈的方形水池.
池子的四周用乳白色砖石围砌,砖石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
池面在火把的映衬下,水光潋滟,泛起粼粼微波.
不过我们心里都明白,这看上去如澡堂子般的人工池子,实际的用途是溺死活人.
中国历史上,将人投入水中溺死的刑罚,称为"沉水".
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有把人沉入河中的刑罚了.
北魏时还规定"巫蛊者负羖羊拖犬沉诸渊",凡是利用巫蛊之术害人者,均要背负一头黑色公羊、拖着一条狗,一齐沉入水底.
此外,由唐朝官员李福创造的"沉竹笼"溺人的刑罚,也在中国南方许多地区流行,成为一种处治奸宄的手段.
除了水池之外,石室的四面还有不少用于水刑的刑具.
比如将人倒吊,只让其头部浸入盛水木桶的"溺首",还有以木架捆人手脚,将漏斗塞入口中不断灌水,直到受刑者肠胃爆裂的"濯舌"等.
其中最恐怖的,莫过于明代发明的"秽缸之刑".
所谓秽缸,不过是一口高约九尺的圆形水缸.
受刑人裸身置于缸中,每日灌以大量清水和些许米粥,便溺皆在缸内,时日一久,秽物盈缸,缸中之人自然气毙而亡.
这种恶毒的刑罚,比之吕后虐杀戚夫人的"人彘之刑"也不遑多让.
"韩晋老师,你看这个.
"袁嘉亨用火把照亮一面壁画,"我倒从未见过这种水刑.
"墙上绘着一艘大船在水中航行,船上立着三四个鬼卒,船后拖拽着一个活人,那人脸上痛苦万分,身体和头部都浸在水下.
也是赶巧,我上周正读完一本研究中国海盗史的书,里面正介绍过这种水刑,眼下便现学现卖起来:"这叫'游舸',又称'呵浪鱼',是古代海盗常用的一种刑罚.
施刑时,绳子一头系在船上,一头系在受刑者身上,再将受刑者丢入海中,活活在水中拖拽而死,是专门处置叛徒的酷刑.
相传起源于北宋末年,发明者为海盗鱼庆,字弄潮,诨名'滚海鲛王'.
以他为首的海盗当年在福州沿海为祸不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令朝廷很头痛.
"陈爝也道:"与此相似的水刑在欧洲也有记载,他们称作'keelhauling',最早提及这种刑罚的是一份一五六〇年的荷兰海军记录,该刑直到一八五三年才被正式废除.
"袁嘉亨听了,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们沿着水刑狱石室的墙壁巡查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出口.
别说出口,墙壁上的石砖排列之紧密,恐怕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这地宫就这么大,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走得腿都要断了,还是没见到!
出口究竟在哪里到底有没有出口"袁嘉志见此处也无出口,竟冲着陈爝发起脾气来.
陈爝不理他,低头立在水池边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袁嘉亨好声好气地劝道:"哥,陈先生不是在想办法嘛,你在这里骂人也没用啊!
"谁知袁嘉志勃然大怒,走到袁嘉亨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用不着你这个废物来教我怎么做人!
我想骂谁就骂谁!
"袁嘉亨涨红了脸:"你蛮不讲理!
"袁嘉志听了,举起拳头就要打,可过了半晌,这拳头也没挥下去.
我本以为他念在兄弟的情分上,下不去手,可我一看袁嘉志的脸,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虽提着拳头,双眼却没看袁嘉亨,而是投向了石室的大门口,满脸都是惊愕骇异的神情.
我正想上去询问,刚迈出一步,顿时停住了.
石室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极了火山狱石室内听到的足音.
更奇怪的是,石室外的那个人,似乎正朝我们急速奔来.
2紧张的情绪在石室中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门口.
我感觉喉口发涩,四肢也非常僵硬,此时如果发生什么危险,我一定躲不过.
在阴暗的环境中待久了之后,人的五感和身体机能也会退化.
门外的足声越来越密,回荡在空旷的石室内,显得格外诡异.
袁嘉志缓步来到门口,侧身躲在一旁,双手握住火把.
瞧他的样子,是准备挥动火把击打冲入石室的人——不管那是不是人.
就在袁嘉志刚摆好架势的同时,门外人影一闪,抢入门内,袁嘉志蓦地挥动手里的火把,朝那人影狠狠挥打过去!
还是陈爝眼尖,看出来者的身份,忙大喊道:"住手!
"袁嘉志反应也算敏捷,生生止住挥出的火把.
但那人被挥动的火把一惊,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们定眼一看,来者正是袁府的女仆董琳.
袁嘉亨瞪大双眼问:"怎么是你"董琳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死……死人……"她急得面色通红,若非遇到了极为惊险之事,绝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袁嘉志早憋了一肚子邪火,正愁没处发泄,眼下董琳算是撞上了枪口.
他当即怒道:"说清楚一点,什么死人谁死了他妈的,说个话还吞吞吐吐讲不清楚!
"董琳用手撑了几下,没能站起来,陈爝见状忙上前搭了把手,将她搀扶起来.
董琳急着回袁嘉志,来不及向他道谢,忙道:"那边都是死人,好可怕……好多死人……"陈爝温言道:"你别急,慢慢说,哪里有死人"董琳缓了许久,才陆陆续续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她语速本来就慢,加上急躁,说一句话总要补三句,我们听了好久才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原来我们走之后,留下的人也没闲着,尤其是袁嘉月,嚷嚷着要出去,拖着储立明医生和董琳在石殿里找出口.
石殿里找不到什么,又钻进转劫所牢房去逛,理由是之前我们在转劫所只是匆匆走了个过场,并未一间间地去看,所以也不知道后排几间牢房中有什么东西.
袁嘉月比较有耐心,每个囚室都推开牢门仔细查看.
谁知在第二个囚室中竟有许多未开封的纸箱.
他们把这些纸箱依次打开,发现其中大多是饮用水和罐头食品,还有些医疗用品.
这些物资最晚也是去年生产的,所以基本可以认定,这地下宫殿并非无主之地.
趁着储立明和董琳拆箱的空隙,袁嘉月独自走向最后一间囚室.
在打开牢门之前,袁嘉月心头忽然泛起一阵不安.
最后她还是决定打开牢门.
随着牢门洞开,囚室扬起一阵腐败之气,直入袁嘉月的鼻腔.
她被这阴晦气呛了一口,咳嗽个不停.
等她喘过气来,抬眼一看,心脏登时不由控制地狂跳起来.
囚室的中央堆了好几具人类的骨架,宛如一座尸山.
袁嘉月满眼森森白骨,一时竟忘记了尖叫.
董琳听见她咳嗽的声音,跑来关心,却见到一屋子骨骸,不禁放声大叫起来.
她这一叫,让袁嘉月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又引来了储立明、汤洛妃、谭丽娜等人.
汤洛妃在众人中算是比较镇定的,先让大家扶着袁嘉月离开囚室,又吩咐董琳去找我们几个回来商议.
"你说转劫所的囚室中有许多白骨,究竟有几具"待董琳磕磕绊绊把话说完,陈爝就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董琳仰头思索片刻,才道:"有五六具吧,不过那个场面太吓人,我记不清了.
""没关系,我们自己去看.
"陈爝说完便站起身来,领着我们离开水刑狱石室,当先朝大殿方向走去.
行至大殿,只见袁嘉月坐在地上,正喝着储立明递给她的饮用水,汤洛妃立在她身后,脸上净是焦虑的神色.
谭丽娜见我们归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找到出口没有"我摊开双手,表示我们此行一无所获.
谭丽娜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瞬时暗淡了下来.
我们无暇去安慰她的情绪,跟在陈爝身后,径直向转劫所走去.
穿过转劫所的小门,空间变得逼仄,囚室外的走廊最多能容三人并肩,我们前后各两人,分两排朝里走去.
我和陈爝走在前面,虽说里边的尸体都烂成了枯骨,但要面对的毕竟还是死尸,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陈爝推开牢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某种肉类腐烂的气息.
果然如董琳所述,囚室内垒着六具骨骸,身上的服饰都烂得差不多了.
不过从衣服的样式来看,这六具骨骸的性别应该都是男性.
陈爝走进囚室,弯下腰,用手去拨弄白骨.
我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有什么发现""这具骨骸的头盖骨碎了,另外一个臂骨寸断,看来生前都受过严酷的刑罚.
""你是说,这些死者都是被地宫主人折磨致死的""有这种可能性.
"陈爝的回答很严谨.
"好狠毒!
如果袁秉德是地宫的主人,又为何要杀人……"说这句话时,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好不让身后的袁氏兄弟听见.
"还记得乔警官在调查的'阎帝案'吗其实他早就怀疑袁老爷子了,只是苦无证据.
而你眼前这些死人,很有可能是那些失踪的权贵.
""所以你对袁秉德感兴趣,也是意识到了这点""当时我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
不过既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又坐拥这样一座博物馆,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瞎猫撞见死耗子,竟在此处见到这些尸体.
我想乔警官也是对袁老爷子起了疑心,三番四次来这里,就是想找找线索.
"我刚想问陈爝,袁秉德为何要将这些权贵带到地宫虐杀,话未出口,袁嘉志就在我身后嚷嚷起来:"你们两个在那儿偷偷摸摸说什么呢"他在这晦气的囚室早就待得不耐烦了,见我和陈爝还聊个不停,于是怒上心头.
被他三番四次挑衅,我也按捺不住脾气,起身道:"我们说什么和你无关,这里你不想待,可以走!
脚长在你自己身上!
""你说什么"我的言语激怒了袁嘉志,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打我.
"你……你想干吗……想动手我可不怕你!
"我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
袁嘉亨用手掌抵住袁嘉志的胸口,面色严峻地说:"韩晋老师是我的客人,哥,你不会连我的面子也不给吧"陈爝也起身挡在我的身前,冷冷看着袁嘉志.
袁嘉志冷笑一声,用手指了指我:"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罢就甩门离开了囚室.
等他走远之后,我才愤愤地说:"有种别走,看我不揍扁你!
"3回到石殿,陈爝将之前巡视的情况跟大家讲了一遍.
没能找到出口,所有人听了都很沮丧,谭丽娜甚至哭了起来.
不过陈爝又说,暂时找不到,不代表出口不存在,可能被设置了什么机关,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不怕出不去.
好在转劫所内发现了许多饮用水和罐头食物,我们应该还能撑上两天,不至于没东西吃.
另外,火把数量有限,所以要省着用,休息的时候就灭了,需要时再点燃.
还有手机也是,大家都把手机关了,留一部保持开机状态用以接收信号.
总而言之,现在是特殊时期,所有物资都要节约使用.
至于休息的地方,暂时安排在转劫所的囚室,每人一间.
环境虽然恶劣,但起码有个石床,垫上衣服,可以对付着睡一晚.
陈爝提出的建议,大家都没意见.
开完会,我看了一眼手表,已是下午七点.
大家都有点疲乏.
袁嘉亨从囚室内取出水和食物,分给大家.
吃完后,大家按照分配好的房间各自回房休息.
我分得的房间靠近转劫所的出口,紧挨着陈爝那间.
这一整天又是逃命又是找出口的,我也累得够呛,倒在石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尽管石床硌得难受,但我真的是太疲劳了,一口气睡到了凌晨.
醒来时看了下时间,才一点半.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可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入眠,索性起身坐在石床上发呆.
我想,或许因为地宫内不论昼夜皆是漆黑一片,所以会造成生物钟的紊乱.
囚室内实在逼仄,待久了心情烦闷,于是我燃起火把,打算在地宫的大殿内走走.
不过刚出转劫所我就后悔了.
空无一人的石殿,石墙上可怖的壁画,以及幽静无声的环境,立刻打消了我夜游地宫的想法.
我忽然有种感觉,仿佛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潜伏着一个杀人狂魔,正在暗处打量着我.
——也许凶手还躲在地宫呢……这种想法一出,恐惧感立刻爬满全身.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我折返回去,打算回囚室睡觉,睡不着也要睡.
来到囚室门口,我发现陈爝的房内透出光亮,我打开他的牢门,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你还没睡啊"我走了进去.
陈爝"嗯"了一声,但没有抬头.
我凑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呢"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楼道,一边是成排的房门.
陈爝道:"是博物馆客房区的录像.
之前我睡不着觉,就问董琳拿来了笔记本电脑,她说录像的视频都拷贝下来存在了电脑里面.
"看来对于夏栋才被杀的案子,陈爝还是放不下心.
我问道:"那你有什么发现"陈爝摇了摇头,缓缓道:"我看下来,和董琳说的一样.
视频是从前一天七点开始录的,所以拍到了汤洛妃去找他的镜头.
她和谭丽娜都表示,当时从房内传来了夏律师的声音,这点应该没问题.
如此说来,夏律师在前一天八点还活着,第二天下午却死了,凶手应该是在这段时间动手的.
可是,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夏律师的房间,而且房间内的窗户都从内反锁,根本不可能从窗口潜入.
""又是密室杀人"我脱口而出.
至于为什么要说"又"字,是因为我和陈爝已经遇到过许多次这样的情况.
原本只存在于推理小说中的"密室杀人",三番五次在生活中让我们撞见.
见陈爝没有回答,我又接着说:"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夏律师在八点时还活着,但是凶手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避过了摄像头,进屋将他的手脚捆绑起来,用一根绳子勒死他,再将尸体吊上屋梁""还有一种可能.
"陈爝转过身来,竖起食指,"凶手其实早就潜入了房间,将夏律师捆绑起来后实施谋杀,汤洛妃敲门时,是凶手躲在屋内应声的.
不过这样一来,就无法解释凶手是如何躲过摄像头离开房间的了.
"夏律师的尸体被发现时脚下没有垫脚的东西,悬空三四十厘米,如果不是凶手抱上去的,根本无法解释.
难道用的是干冰之类的东西这个假设立刻被我自己否决,太不切实际了.
尸体发现的时候没穿鞋,而是赤着脚,经过储立明医生的检查,脚上没有冻伤的痕迹.
陈爝突然问我:"韩晋,在刑具博物馆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奇怪的感觉"我不太明白陈爝想问什么.
"就是不协调感.
我说不上来,但是总觉得周遭的情境一直在发生变化.
"他边说边用手挠头,脸上流露出苦恼的神色.
"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也有点这种感觉.
不过现在让我回想,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感吧!
我一直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发明出这么多残忍的刑具,去折磨别人.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呢难道没有同理心吗"陈爝突然问我道:"韩晋,你听说过耶鲁大学心理学教授斯坦利·米尔格兰姆的'电击实验'吗"我摇了摇头.
陈爝道:"一九六三年,耶鲁大学的米尔格兰姆教授做了一个实验.
他找来一队学生参与这个实验,他们的任务是向外来志愿者提出一系列的问题,当志愿者回答错误时,学生们就会被告知要进行一次轻微的电击以作惩罚.
实验对象每给错一次答案,电压就要增加.
尽管实验对象对电击表现出了极度的痛苦,其中一些人还恳求他们说自己有心脏病,继续下去恐怕会死,但半数以上的学生仍然坚持施加惩罚.
其实,这些实验对象都是演员,电击也是假象,但实验结果却十分值得反思.
""耶鲁学生这样有教养的人,都会从虐待他人的行为中得到快乐吗""米尔格兰姆教授在这次实验中发现,只要给予适当的指导和合适的条件,几乎所有人都会被诱导去配合、参与,甚至享受对其他人的残害.
"他的这番话,使我想起了西班牙画家弗朗西斯科·戈雅在《奇想集》组画中的那句名言——理智沉睡,魔鬼诞生.
陈爝像是放弃般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接着伸了个懒腰.
"算了,今天实在太累了,还是先睡觉吧.
"陈爝说着爬上了石床,"韩晋,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虽然这门是个摆设,但聊胜于无,也算给个心理安慰.
"既然他下了逐客令,我也不便久留,和他道了晚安后,就出了囚室.
给陈爝合上牢门之后,我举起火把,站在静谧的过道里.
正当我打算走回自己住的囚室的时候,身后竟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声.
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女人发出的.
我陡然想起刚过奈何桥时听见的那声怪笑,惊得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骤然遇见这种诡事,手足顿时僵硬,我既没往前走,也不敢回头看,仅是立在原处,头脑中一片空白.
我想放声喊叫,陈爝才睡下没多久,应该能够听见.
谁知我紧张过头,胸口憋着一口气,不论如何都叫不出声.
叹息声过后,脚步声渐起,身后那"东西"竟朝我一步步走来.
4"是韩先生吗"身后传来了轻柔的询问声.
我心中大定,因为鬼是不会说话的.
我回过头去,见汤洛妃正俏立在过道里,怔怔地看着我,双眼毫无神采.
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神情略显疲惫.
"袁夫人,这么晚还不睡吗"我定了定神,说话的语调尽量平缓.
"我……我睡不着,所以就起来看看.
"她吐字很轻,若不是身处地宫这样安静的环境,恐怕都无法听清她在讲什么.
"这么巧,我也正睡不着呢!
"我指了指陈爝的囚室,"所以就来找他聊天.
"汤洛妃淡淡地"哦"了一声,没说别的,我们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如果不困,要不要到我这边聊一会儿"我随口说了一句.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打扰韩先生休息呢"汤洛妃抬起头.
"不会,我也没有睡意嘛!
"就这样,汤洛妃来到了我的囚室,与我并肩坐在石床上闲聊.
我把刚才以为见鬼的想法告诉了她,引得她直发笑.
我忙向她道歉,加上刑具博物馆展厅那次,已有两次把她当成女鬼了.
她倒不以为意,说自己也不好,走路脚步太轻,从前也吓到过袁老爷子.
谈起袁老爷子,汤洛妃的脸色罩上了一层阴霾.
原来,她自嫁入袁家之后,一直饱受非议,旁人都说她年纪轻轻,贪慕虚荣,找一个老头子,就是图谋袁家的财产.
还有许多更难听的话,汤洛妃说不出口.
总之,她经常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反倒是袁秉德无人指责,社会上觉得有钱人即便年纪大一点,找个年轻的妻子也无可厚非.
在他们结婚那年,甚至有个颇有名望的书法家赠了一幅字画给他们夫妇,写着"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样的诗句.
汤洛妃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因为他有钱,所以爱上他的人就是贪慕虚荣吗"说到这件事,汤洛妃情绪很激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难道找个年轻的帅哥,就不是贪慕虚荣了即便我看上了袁秉德的钱,同样是虚荣,一个重貌,一个爱财,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我忙劝道:"现在社会上多元化的声音越来越多,大多数人还是开明的,但也架不住少数人恶意中伤.
所以还是别在意他人的评价,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更何况我爱的是他的人,和他有没有钱无关!
当然,我知道这番话此时说来,没有人会相信.
但我真的很欣赏他,不仅仅是学识,还有人品.
韩先生,可能你不了解我丈夫的为人,是的,他是有点钱,但他不是那种瞧不起穷人、恶意践踏穷人尊严的有钱人.
""我明白,陈爝也说过,袁老爷子是个好人,经常会捐助需要帮助的人.
""可惜很多媒体把他形容成一个好色之徒,还有人说他脑筋不正常,心理变态,收集什么杀人刑具.
他们哪里会懂我丈夫的追求这些东西的价值,这群人怎么会懂"说到此处,汤洛妃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身边无纸巾,我只得抬起手,用袖子替她拭去泪水.
汤洛妃自觉失态,冲我勉强一笑,道:"总之我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就算这座博物馆也装不下.
唉,现在袁秉德死了,也不知将来会被别人说成什么样.
"我宽慰她道:"那些人说不定是因为嫉妒你嫁得好才中伤你的呢.
"对于陌生人的非难,我从不挂于心上,所以我不太能理解汤洛妃为何如此在乎他人的评价.
不过人和人差别极大,有的人视名誉为生命,我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我又想起袁家姐弟对她的态度,忽然觉得她为了袁老爷子,委身袁家受人白眼,真的很不容易.
内心又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汤洛妃诚恳地说:"韩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她说话时,脸上还挂着几条泪痕尚未拭去.
我回视她的双眸,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她梨花带雨的样子迷住了,呆呆看了好久.
"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汤洛妃见我愣住不语,连忙道歉.
"没有,没有!
"我连连摆手,又怕她看出端倪,慌忙低下头,"我只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所以……""我相信你.
"汤洛妃突然说.
她的话让我很意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汤洛妃继续道:"韩先生看上去很可靠,我相信你能够找到出口,带我们离开这里.
还有陈先生,我觉得他一定有办法!
"我被她这么一顿夸,感觉有点飘飘然了.
"没有没有,你过奖了.
"于是我们的谈话从单方面诉苦变成了互相夸奖对方,之前哀怨的氛围一扫而空.
虽然聊得尽兴,但困意渐渐袭来,我们都哈欠连天.
最后汤洛妃实在撑不住,起身向我道别,要回自己的囚室休息.
送走汤洛妃,我也觉得眼皮沉重起来,躺到石床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我睡得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蓦地传来一阵轰然巨响,把我生生惊醒!
这一觉睡得非常沉,几乎没有做梦.
如果不是这声巨响,恐怕我还可以再睡上好几个小时.
这声音好似山崩般,轰隆隆的回音滚滚不绝,震得我耳膜疼.
由于声源太近,有个瞬间我甚至以为是地宫崩塌.
我摸了一把脸,感觉脸上竟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不仅脸上,身上衣服上也都是厚灰.
我抹了几把脸,用手拍去衣服上的尘土,然后下了石床.
点燃火把后,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更加明显,囚室雾蒙蒙的,能见度变得很低.
此时我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立刻冲出囚室.
陈爝站在转劫所外,袁嘉志在他身边,一脸惊慌的神色.
我注意到他们的衣服上也有许多尘埃.
"怎……怎么回事"我开口问道.
还未等陈爝回答我,袁嘉月、汤洛妃、谭丽娜和董琳陆续走出转劫所,最后出现的是储立明医生,他吓得眼镜都戴歪了,走路脚都是软的.
众人个个灰头土脸,面上皆是骇然之色,没人知道刚才那声巨响从何而来.
"是从展厅方位传来的,我去看看.
"陈爝话音未落,当先朝那个方位走去.
跟上陈爝后,我才注意到我们之中少了一个人——袁嘉亨不见了.
不过当时情况紧迫,我并没有多想,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储立明、汤洛妃、谭丽娜、董琳留在转劫所内,袁嘉志则紧随在我和陈爝身后,前去一探究竟.
我们三人穿过火山狱,来到阿鼻狱石室,然后分三路寻找,陈爝去水刑狱,袁嘉志去刀锯狱,我则去碓捣狱石室.
大门敞开着,我径直走了进去,谁知刚踏进石室,就被空气中浓烈的尘土呛得直咳嗽.
火把探照的范围之内,均是飘浮在空气中的滚滚尘土.
我揉了揉眼睛,定眼再看,发现地上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碎砖,尤其是东北墙角,数不清的碎砖石块堆成了一座小山,边上不少木质的刑具都被砖石砸碎了.
"你们快来!
是这里!
"我用手捂着嘴,冲门外大喊.
过不多时,陈爝和袁嘉志就赶来了.
另外两间石室没有异样,看来声音确实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灰尘渐渐散去,室内的能见度越来越高.
"那里有个人!
"袁嘉志惊呼一声,用手指着砖石堆成的小山.
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在碎石头堆中,确实隐隐有个人影.
我们三人一边用手驱散面前的灰尘,一边往石堆靠近.
随着碎砖堆越来越近,陷在碎石中的人形也越来越清楚.
"嘉亨!
"袁嘉志突然大喊一声,丢掉手上的火把冲了过去.
我和陈爝紧紧跟在其后.
他三步并两步地跑上砖堆,徒手将那人从其中拖拽出来.
只听哗啦啦的声响,无数灰白色的碎砖从那人身上散落下来.
陈爝将火把凑近,光照之下,袁嘉亨的面容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惨白的脸上已无人色,额头和脸颊上都是伤口,后脑勺的头发更是被鲜血沾染,结成了一团.
"嘉亨,你怎么了醒醒啊!
这是怎么回事"袁嘉志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搭在袁嘉亨的肩头,不住摇晃.
陈爝把手中的火把递给我,然后从袁嘉志手中接过袁嘉亨,伸手去探他的颈脉.
过了片刻,陈爝低头嗟叹了一声,对着我们摇了摇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袁嘉亨已经死了.
第六章凿颠之刑1袁嘉亨的尸体仰躺在石殿上,双目圆睁,似是死不瞑目.
起初,我们都以为是袁嘉亨自己偷偷潜入碓捣狱石室,攀爬上那堆用白膏砖堆砌的三角形砖墙,不小心失足跌落,头撞到砖石毙命的.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砖墙会忽然倒下,白膏砖碎了一地.
但陈爝并不这么认为,坚持让储立明来验尸,找出袁嘉亨真正的死因.
储立明在他周身转了几圈,检查了他头顶和四肢的伤势,最后得出的结论惊人!
袁嘉亨才死没多久,甚至在一分钟前可能还活着!
他是因脑后骨被钝器击打、碎裂而亡的.
不仅如此,他的额骨、颞骨和下颌骨等多处也有粉碎性骨折.
包括后脑勺的致命伤,绝对不是自己失足跌落造成的,一定是有人手持钝器,对准他后脑狠狠敲击造成的.
所以,基本可以断定袁嘉亨在死之前,被凶手用钝器疯狂地殴打过.
此外,袁嘉亨的肋骨也有多处断裂,十分诡异.
袁嘉志蹲在他胞弟的尸体边,一言不发,袁嘉月则哭得撕心裂肺,口中不停"弟弟、弟弟"地喊,汤洛妃和董琳见了,也掉下了几滴眼泪,用袖子暗暗地揾了揾眼睛.
谭丽娜对袁嘉亨没有多少感情,并没有太难过,不过她显然被这起突发的案件吓蒙了,脸色凝重.
自我进袁府以来,袁嘉亨一直以礼相待,对我和陈爝非常照顾,如今他被人杀害,我心中的悲怒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杀死他的凶手!
储立明起身之后,谭丽娜上前问道:"真的是被人杀死的""当然,这种伤很明显是人为的,你看看,颅骨都被砸得凹陷下去了,这个凶手真是歹毒,下手这么重.
"储立明皱起眉头,嘴里发出嘬牙花的声音.
"你要不要再检查检查"谭丽娜不依不饶地问.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要不你自己去检查!
"储立明本就心情不好,被她这么一烦,索性发起牢骚,要当甩手掌柜.
谭丽娜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柔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如果袁嘉亨是被人杀害的话,那……那……""你说话别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直说!
"储立明不耐烦地道.
"她的意思是,如果袁嘉亨的死是他杀,那么凶手又是谁呢"陈爝替她问道.
话讲完后,大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那声巨响过后,不到一两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已在转劫所的门口集结,如果凶手在我们之中,他根本没时间往来碓捣狱石室和转劫所囚室之间.
既然凶手不在我们之中,那一定躲在暗处,伺机谋杀我们这些人.
换言之,这间地宫中除了我们之外,还存在着一个杀人魔.
可是,这间地宫凡能躲人的地方,几乎都被我们翻了个遍,别说是人,连个老鼠都没见着.
所以,凶手躲藏在地宫的结论已站不住脚,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地宫里有鬼!
念及此处,我惊得背后直冒冷汗.
"不会吧……这里还会有其他人躲着吗"袁嘉月忽地止住了哭泣,脸上仿佛瞬间换了个表情一般,从悲伤到疑惑,用了不到一秒钟.
袁嘉志大摇其头,否定道:"不可能!
为了寻找出口,我们把这地宫的每一块砖都翻遍了!
别说一个大活人,就连一只苍蝇都没见着!
""如果不是人,难道还是鬼吗"谭丽娜说话时,身子缩成一团,看得出她害怕极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在这样的环境中,就连我这样的硬汉好几次都吓得双腿发软、头皮发麻.
毕竟夏律师的案件就很诡异,在没人出入的房间内被人活活吊死,而这次袁嘉亨的案子也是,众人都在转劫所时,他被人用砖块敲打脑后骨死亡.
倘若这个杀人凶手还藏身我们之中,那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呢储立明断言:"我看这里八成有鬼!
"谭丽娜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都怪你个死鬼袁嘉志,没事招惹我干什么!
有个变态老子,造这么个晦气的鬼地方!
这下好了,找不到出口,大家都得饿死在这里,给你变态老子陪葬!
"袁嘉志腾地起身,指着谭丽娜道:"臭三八,你再说一句试试!
"谭丽娜又道:"和你谈恋爱时就觉得你性格古怪,一会儿笑,一会儿怒,喜怒无常,原来遗传了你父亲的变态!
"袁嘉志听了大受刺激,上前就要去打她.
谭丽娜见势不对,立刻躲到陈爝身后.
储立明和我上去劝架,袁嘉志还是不肯罢休,双目怒视谭丽娜,嘴里还骂骂咧咧.
见了这个情景,我脑中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出他们热恋的样子.
相爱的两个人,何以会闹到这种地步,难道这就是爱情吗不,一定不是这样.
不是爱情出了问题,而是袁嘉志和谭丽娜出了问题!
袁嘉月喝道:"好了,你们别再闹了!
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马上报警!
夏律师死了,我弟弟也死了,接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汤洛妃也道:"眼下先把嘉亨的遗体安置好,大家继续寻找出口.
否则等饮用水和食物耗尽,麻烦可就大了.
"董琳听了,在一旁使劲点头.
这时,我突然有个想法,提议道:"我们何不原路返回看看"众人乍听之下,均不明所以,只是瞪着我,唯有陈爝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由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我点头道:"没错.
现在离火灾发生已过了十几个小时,说不定火已经灭了呢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回到刑具博物馆,从那里出去.
"袁嘉月激动地说:"是啊,这个办法可行!
韩先生,不如你就辛苦一点,回去看看上面的火灭了没有如果灭了,好带大家逃离这里!
"她的提议没人表示反对,连陈爝也不说话.
这回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不上不行了.
这差事我只得点头应承下来.
还未等我点头允诺,汤洛妃就从人堆中走了出来,高声道:"我同你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她说话的时候冷眼看着袁嘉月,有点挑衅的意味.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出陪我,心头的恐惧顿时一扫而空,甚至还有点期待遇到些什么小困难能让我英雄救美.
临行之前,袁嘉志、陈爝和我三人一起将袁嘉亨的尸体抬进孽镜台安放,并脱下他的外套盖在脸上.
众人受惊过度,不敢单独回囚室,所以都围坐在石殿上.
陈爝、袁嘉志、储立明三人继续寻找出口.
上次粗略寻找并无收获,考虑到地宫有存在机关的可能,是以这次务必要一砖一瓦,进行地毯式搜查.
我和汤洛妃则原路返回,去入口打探.
我们俩一人手持一支火把,并肩而行,再次踏上那条奈何桥.
其实我对博物馆大火是否已经熄灭并没有太大把握,像这种体量的建筑,烧上三天三夜也不无可能.
不过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在找不到其他出口的情况下,从地宫的入口出去,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走在宽阔的奈何桥上,渐渐只剩下我和汤洛妃的足音,四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我见汤洛妃低头猛走,也不说话,猜想她可能是害怕,于是搜肠刮肚,想找些谈资来和她聊聊.
一来打发一下时间,二来也可以打消些恐怖的念想.
正思索间,却见汤洛妃停下了脚步,垂首立在原地.
还未等我开口询问,一阵刺耳诡异的怪笑声,竟从她口中传了出来!
2她这一笑,吓得我头皮发麻,从脚底生起一股寒意来.
我没听错,这正是当时我们刚到阎罗殿时听见的笑声.
这尖细的嗓音令我印象深刻,决计不会听错!
但我想不明白,汤洛妃何以要发出这诡异的怪笑况且这声线和她本人的相去甚远,完全不像她平时说话的声音.
只可惜笑声稍纵即逝,再去回想,也很难记起全部.
死气沉沉的奈何桥上,仅有我和汤洛妃两人,我当时紧张的情绪可想而知,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袁……袁夫人,有什么好笑的"汤洛妃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说:"笑我几时笑过""你刚才明……明明笑了啊"我紧张得六神无主,说话都有点磕巴了,"袁夫人,我胆子小,你可别和我开这种玩笑啊……"她若随便扯个诸如"想到个笑话"之类的谎话也就罢了,谁知竟睁眼说瞎话.
这座桥上,除了我只有她,要不是她发出的笑声,还能有谁汤洛妃语气诚恳地说:"韩先生,我真的没笑过!
我可以对天发誓!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说谎,难道她被什么"脏东西"附体,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过这事我越想心里越毛.
我又问道:"那你刚才停下来干吗"汤洛妃双手交替,上下搓着双臂,解释道:"之前我还认为是错觉,可一上这桥,就觉得阴冷异常,在石殿就暖和不少,看来地宫里也是有温差的.
我刚刚停下来,就是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笑过……"她这么一说,我更怀疑她是被附体了,因为根据许多古代文献记载,古人被附体之前,周身都会有阴冷的感觉.
"你先别着急,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宽心.
嘴上虽这么说,但我对自己的听力有着绝对的信心,除非刚才是我出现了幻觉,不然绝不可能听错!
那笑声和刚进阎罗殿时听到的别无二致!
这事我不能释怀,所以接下去那段路,我和汤洛妃都没说话.
我这人受心理暗示能力极强,很容易胡思乱想,只要看了恐怖片,当天夜里绝对做噩梦.
嘴上虽然说没事,但脑子里顿时涌出各种恐怖的想法.
比如汤洛妃若是被女鬼附体,待会儿会不会趁我不备,对我痛下杀手或者待我劳累,阳气渐弱时,把我给附了要是真附在我身上,那我可就得归位了!
陈爝这家伙破案拿手,驱魔除魅可不是强项,说不定还会把我送去镜狱岛上的南溟精神病院,接受庄大夫的电击治疗.
这事我思来想去,越来越怕.
汤洛妃见我吓得面无人色,柔声问道:"韩先生,你怎么脸都绿了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我一时无言以对,随口瞎扯道:"我走路走多了,脸就会变绿.
"汤洛妃以为我在逗她,扑哧笑出声来,这次的笑声与刚才的截然不同,加上她一笑百媚,不可方物,也使我心情放松了不少.
我心下暗道:袁夫人这样好看,就算是个女鬼,栽她手上也值了.
唉,韩晋啊韩晋,陈爝骂你花痴,读者也骂你花痴,看来你还真是个花痴,这件事以后就不要讨论了.
我们穿过鬼门关,来到一条漆黑的隧道前.
没记错的话,穿过这条隧道,走过一条向上的阶梯,就能找到螺旋楼梯,拾级而上就能回到入口.
进入隧道,又走了几十步,汤洛妃忽然"咦"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这回轮到汤洛妃的脸变绿了.
她伸手指了指前方说:"没路了.
"我循她所指看去,前方灰蒙蒙一片,将手中火把往前探了探才看清楚.
果然如汤洛妃所言,隧道的尽头不再是通向螺旋楼梯的石阶,而是一面凹凸不平的岩壁.
这岩壁与隧道浑然天成,不像临时用碎石泥块堆积起来,仿佛初始便生在此处一般,完全没有人工斧凿过的痕迹.
我走上前去,用脚踹了踹这岩壁,岩壁没有回音,看来这块巨岩厚实异常,想要将之凿穿也并非易事.
何况我们没有掘土的工具在手,想要挖地道出去,简直痴人说梦.
"韩先生,你先别着急,静下心来想想看,会不会是我们走错道了"汤洛妃见我方寸大乱,忙来安抚我.
"不可能啊,从奈何桥到此地,只有一条笔直的路,没有别的什么岔路,我们怎么会走错呢一定有问题……"我心中乱成一团,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此事之诡异,超出我之前遇到的所有情况!
密室杀人也好,不在场证明也好,起码都能以人力解释,可眼前这块千斤巨石却真真切切挡在我们面前,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
我清楚地记得,众人进入隧道时畅通无阻,怎么回去的时候凭空出现这样一块岩壁堵路这面诡异的岩壁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行,这件事太过古怪,我们必须立刻回去和大家商议一下!
袁夫人,我们快走!
"我觉得这隧道处处透着诡异,不宜久留,立刻返身折回.
这件事让我回想起曾在傀儡村遭遇过的"鬼打墙".
彼时我们组成的荒村探险队在山林中绕来绕去,怎么也找不出离开村庄的路.
不过那件事还能用科学解释,可眼下这凭空出现的岩壁,真比鬼打墙还古怪数倍!
就算陈爝在此,怕也参不透其中玄机.
"韩先生,我们刚才不会是见鬼了吧"汤洛妃之所以陪我同行,完全是因为袁嘉月那句话,逞了一时之勇.
见了这堵"幽灵墙"后,她心中也害怕起来.
"不会,这世界上哪里会有鬼……"其实我比她更怕,走路时腿都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先是在奈何桥上听见了女鬼的笑声,又在隧道里撞上一堵幽灵墙,此前受过的所有唯物主义教育在此刻完全幻灭,谁要说这世界上没鬼,我头一个反对.
陈爝要是继续扯什么科学理论,我就把他头按在岩壁上,让他告诉我这个世界怎么了!
汤洛妃边走边说:"可是,刚才的情况又怎么解释呢""袁夫人,你放心,到时候肯定会给你一个科学的解释.
你要知道,我们在这地宫待了很久,脑子肯定处于缺氧状态,人一缺氧,就会产生幻觉.
所以刚才见到的一切,说不定是个幻觉呢"话虽如此,但此时我心里完全没底.
我俩心头惴惴,脚下生风,越走越快,没过几分钟,就回到了奈何桥上.
我过桥时就差没牵着汤洛妃的手跑起来.
回到阎罗大殿,见众人正围坐着说话,我才放下心来.
陈爝见我们神情有异,出言问道:"怎么回事上头火灭了没"我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喘粗气,缓了好半天才道:"隧道被堵了,出来好大一面岩壁,根本过不去!
"汤洛妃在我边上用力点头,替我佐证.
储立明没听明白,张嘴就问:"怎么会没路呢你是不是走错了"我急道:"这儿通向楼梯只有一条路,我又不瞎,怎么会走错!
"袁嘉月看了我一眼,眼中尽是惊愕的神色:"你的意思是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面墙!
而这面墙,在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我用力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听我说得言之凿凿,加之汤洛妃也极力佐证,心中俱是惊恐,一时之间众说纷纭,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谭丽娜又开始大呼小叫,董琳则抱着汤洛妃低声抽泣,最可恶的就是袁嘉月,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半天,大意是我眼神不好,看错了还在这里蛊惑人心,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其余人均低头不语.
我们这里最镇定的要数陈爝,仔细听完我说的话,只微微皱了皱眉头,便道:"我自己去看看,你们都留在这里.
"我本想说陪他一起,但刚才着实被吓得不轻,所以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董琳,你陪陈先生去看看吧!
"汤洛妃忽然说道,"两个人可以互相照应,对吧""嗯,我没问题.
"董琳站起身来,"我陪陈先生去!
"她平时在袁府常受袁家人肆意责骂,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谁晓得竟有这样的魄力.
这事使我对她另眼相看.
"你不怕吗"陈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怕也没用啊.
不过比起害怕,我更希望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董琳回道.
"确实如此,光害怕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爝说这番话时故意提高音量,仿佛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他说完话,就带着董琳朝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3席地坐定后,储立明拿来了罐头食品和饮用水分给我和汤洛妃.
我肚子虽然很饿,却对这些罐头提不起胃口,想到之后逃命需要力气,还是捏着鼻子吃了下去.
在我看来,这种罐头除了保质期长之外,一无是处.
不过陈爝在家里囤了很多,平时也会见他吃得津津有味.
通常大家都认为这种食物没有什么营养价值,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我看过一些报道说某些罐头食品中含有的有益微量元素,甚至比新鲜水果蔬菜中的含量更多.
因为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不是即食的,通常会被氧化,氧化的过程会破坏其中的有益物质.
单从这方面来说,罐头食品中虽然不含新鲜水果蔬菜中的重要元素,但是其营养物质却不会因氧化而流失.
汤洛妃吃了几口,就把罐头放在一边,问储立明道:"嘉志人呢"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袁嘉志不在石殿中.
"刚才发了一通脾气,自己回囚室睡觉去了.
"储立明双手一摊,脸上尽是无奈的表情.
谭丽娜接过储立明的话头,继续道:"他脑子有问题,你们不用理他,神经病发完,自然会出来.
"说着又把头转向一旁的袁嘉月,冷冷道:"也不知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会教育出这样的男人.
遇到事情就像莽夫一般,不会过脑子.
"袁嘉月反唇相讥:"自己瞎了眼,还怪上别人了不过也能理解,都已经离婚了,还厚着脸皮到男方家里分家产的女人,多半都是无耻之徒!
"谭丽娜怒道:"你说谁无耻之徒!
"袁嘉月冷笑着说:"我说谁,你心里清楚.
"谭丽娜霍地站起身,指着袁嘉月道:"你这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如果再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袁嘉月听了这话,面色大变,站起来就准备和谭丽娜放对.
这两个女人针锋相对,眼看就要大打出手,储立明见了,忙从中间将两人拉开,说:"现在特殊时期,两位美女都压一压各自的暴脾气.
你们要打架也行,等咱们出了这地宫,立马给你们俩摆个擂台,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门口卖票.
"他说话神情十分诙谐,从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也劝道:"储医生说得对,眼下需要大家同舟共济,不是闹分歧的时候.
"这些话显然消解不了她们俩的敌意,她们虽没动手,但看对方的眼神都透着怨恨,巴不得立刻将对方置于死地.
好不容易将两人劝下,汤洛妃忽然说:"你们父亲生前最讨厌吵架,尤其是家里人吵架.
嘉月,你和嘉志的脾气都太大,平时要收一收.
"她这话像是长辈批评晚辈,辈分上虽是如此,可深究起来,她也只比袁嘉月年长两岁,哪里压得住袁嘉月,眼看好不容易平息的战火又要点燃,我忙岔开话题:"对了,储医生,现在几点了"储立明看了眼腕表,回道:"下午五点三刻,哇,这时间过得可真快!
"不知不觉,竟然已过了这么久.
若在平时,可以参考天色来判断时间.
但长时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人对时间的感知就变得模糊了.
我们说话间,袁嘉月回了转劫所内,石殿里只剩下汤洛妃、谭丽娜、储立明和我四人.
汤洛妃刚才受到惊吓,还没完全缓过来,所以话不多,谭丽娜还在生袁嘉月的闷气,故而只有我和储立明在交谈.
说是交谈,无非就是表达一下对目前处境的看法.
储立明低声道:"如果真按韩老弟所说的,那这地方也真够邪门,出去的路找不到,来的路又被堵了,存心要我们死在这里.
对了,还有夏律师的死、莫名其妙的火灾以及前厅反锁的大门,啧啧啧,不想还好,往深里想,鸡皮疙瘩爬满身.
"我点头道:"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故,不是单凭人力可以办到的.
"从我和陈爝踏进刑具博物馆那刻起,诡异恐怖的事就没有停过.
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找到这个地宫,此时我们所有人恐怕都已经变成了焦尸.
储立明又道:"你们别嫌我迷信,这世界上,很多事情说不清啊.
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东西,难道都是瞎编的迷信胡扯!
你当老祖宗会把一些糊弄人的玩意儿传给子孙吗不会啊!
所以别看我学的是西医,但我对风水堪舆、阴阳术数都非常推崇!
话说到这里,韩老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储立明拍了拍我的大腿,笑道:"专业人做专业事!
"他这么一说,我就更糊涂了.
储立明接着道:"我听说,那位陈先生,曾经在美国当过警察局的刑事顾问呢我跟你讲,他那套东西,什么逻辑推理,在这里根本没用!
你看看这鬼地方,又是阎罗殿,又是奈何桥,隧道里莫名其妙还长出一面墙,上哪儿说理去所以你知道破案讲什么""讲证据"我试探性地问.
储立明拍了拍他自己的大腿,笑得更高兴了:"孺子可教也!
就是要讲证据啊.
什么是证据呢古人说得好,死无对证,人死了,就没有证据了.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死人复活嘛!
所以破这种案子,需要的不是警察,是神婆.
""神婆就是灵媒破案吗"我随口接了一句.
"没错!
美国芝加哥有个案子,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失踪了,后来警方怎么也找不到他在哪儿,急得没辙,最后找到一个当地很有名气的灵媒.
那灵媒让警察取来男孩的物品,在鼻子下闻了闻,当即就表示男孩已经罹难,尸体掩埋的地址都讲了出来,是某个独居男子家的后院.
那帮警察起初不信,结果去那男人家后院一挖,乖乖,挖出二十几具尸体!
原来这男的还是个连环杀手呢!
"储立明说得唾沫横飞,看来他平时对这种伪纪实类的破案故事非常感兴趣.
我听得无聊,又不好意思坏了他的兴致,只能赔笑点头.
他把我的客气当成兴趣,一发不可收拾,继续说了好几宗"灵媒破案"的故事.
我心想,他要是把这份说故事的热情化在笔端,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推理作家.
储立明说完最后一个故事,又拍了拍我的腿,神秘兮兮地说道:"知道神婆为什么都是女人吗阴门阵听说过没因为女人体质阴,容易被鬼上身……"听他说到这里,我心头一震,想起奈何桥上的怪笑声,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用眼角去瞥身边的汤洛妃.
不瞥不要紧,一瞥之下,吓得我差点儿心跳停止.
只见一条一米多长的黑蛇,正盘踞在她的腿边,随时都会向她发起进攻!
我刚想出言提醒,撑在地上的手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一团冰冷湿滑的物体在我皮肤上蠕动.
4"蛇!
有蛇!
"没想到最早惊叫起来的人是储立明.
他站起身来,一脚踢开一条正匍匐在地的黑蛇.
谭丽娜大叫着躲在储立明身后.
我也抬起手,甩掉盘在我手背上的那条黑蛇,大声道:"大家小心点!
地上有蛇!
"说话的同时,我伸手将汤洛妃拉起.
地上少说也有十多条黑蛇弯弯曲曲地游走,黑色的鳞片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三角头两侧绿豆大小的双眼闪烁着凶光.
这些蛇性情极凶,蜿蜒曲折地朝我们逼近.
也许是听见了我们的呼喊声,袁氏姐弟从转劫所内跑了出来.
袁嘉月见满地都是游走的黑蛇,忍不住发出尖叫,袁嘉志低声骂了一句,举着火把去燎地上那些黑蛇.
蛇类对热感应十分敏感,火焰还未及身,就纷纷往后退却.
"哪来这么多蛇!
"谭丽娜从储立明身后探出头来.
"是……是虿盆里的蛇!
"我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讲出这句话.
"虿盆什么虿盆"谭丽娜问道.
"就是碓捣狱里的一个刑具,我和陈爝去查探的时候,发现其中还有活蛇,就把盖子盖起来了.
谁知道它们竟爬出来了!
""有这种鬼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袁嘉月怨起我来.
我无暇和她斗嘴,学着袁嘉志的样子,用火去燎地上的蛇.
面前好几条黑蛇都扬起头来,嘴里吐着信子,身子绷如一张满弓,这是它们准备发起进攻的前兆.
这些蛇是否有毒,目前我们还不得而知,所以我也不敢托大,脱下外套包裹住手臂,再握住火把去烧它们.
这些蛇十分灵敏,火焰燎过去,它们就扭着身子闪开.
就这样你来我往斗了半天,累得我满头是汗,一条蛇都没烧死.
储立明和谭丽娜退到了墙边,避无可避,此时一条黑蛇急速向他们爬去.
谭丽娜只是闭着眼哇哇乱叫,储立明虽然胆小,但思路清晰,知道这蛇若有剧毒,被咬上一口可不是开玩笑的,于是游目四顾,见身边有块巴掌大小的碎砖,便弯身捡起.
那条黑蛇已逼到眼前,储立明来不及多想,用力将碎砖狠狠砸了下去!
砖块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黑蛇的头部.
储立明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竟用砖块砸死了黑蛇,胸中豪气顿生,又捡了几块碎砖,朝余下的黑蛇投掷过去.
我和袁嘉志也改变策略,不再用火燎,而是去寻身边的砖石.
袁嘉志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块半米左右的厚实砖板,十分沉重,对准蛇头,真是一砸一个准.
这些黑蛇可能是饿得太久,见同伴被砸成蛇泥,纷纷上去撕咬吞噬,看得我直犯恶心.
袁嘉志、储立明和我杀得兴起,过不多时,十几条黑蛇都被我们用砖石砸烂了.
只见烂蛇碎石铺满地,石殿中一片狼藉,空气中似乎也飘浮着一股腥臭味.
我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袁嘉志道:"这些黑蛇是从碓捣狱石室出来的,那边恐怕还有不少.
不去把这些蛇都杀死,恐怕晚上都无法安眠.
"储立明或许是想到夜里被蛇袭击的画面,听了我的话后,面色越发惨白,嘴上道:"对,一条活口也不能留,务必斩尽杀绝!
我跟你们讲,蛇这种动物最是记仇,我老家那边也有很多传说,什么半夜回来袭人,这种事多得不得了……"我怕他又要开始讲故事,没完没了,立刻打断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找余下的黑蛇吧!
不然让这些家伙钻进犄角旮旯,再要找就难了!
"袁嘉志从头至尾没有发话,就是手里攥着砖块,一双眼杀得血红,看上去有点瘆人.
商量下来,我们三个男的去碓捣狱石室杀蛇,汤洛妃、袁嘉月和谭丽娜留在石殿中.
虽然满地死蛇不太雅观,但也比我们去冒险杀蛇来得安全.
计较已定,我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提着碎砖,当先走在前面,袁嘉志和储立明跟在我的身后.
前行的路上,不时会照到一两条黑蛇,均被我们几个用大石头砸死.
来到碓捣狱石室门口,又见了两条,分别被袁嘉志和储立明砸烂了蛇头.
正当我和袁嘉志准备进入石室时,储立明忽然拉住我们,说道:"你们难道还真想进去杀蛇""不然怎么办"我反问道.
"你知道这虿盆中有多少黑蛇靠砖头砸下去,几时是个头再说,这里面的砖墙都塌了,碎石碎砖散落一地,把这些蛇都找出来并非易事,不小心还要被咬上一口呢!
""那怎么办难道就放任黑蛇四处游走""当然不是.
只不过想要阻止这些黑蛇半夜偷袭我们,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忙问.
"把这扇大门给关上,用绳子捆住门环,将黑蛇都堵在石室中就行了.
既节约了我们的体力,又不担心黑蛇袭击,岂不是一举两得"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便让袁嘉志守在这里,和储立明去刀锯狱石室找来一条手腕粗细的麻绳,穿过实榻门的两个铜环,紧紧捆住绑了个死结.
门中央虽有缝隙,但黑蛇是无论如何都过不来了.
接着,我们三人又去其余几间置放刑具的石室巡视了一圈,确定再无黑蛇遗留才放下心来.
检查完毕,储立明松了口气,叹道:"真是天灾人祸,石墙倒了,竟把虿盆也打翻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惊得直冒冷汗.
在碓捣狱石室发现袁嘉亨尸体时,我记得虿盆并没有被打开,盆盖还是盖着的.
况且白膏砖堆砌起的三角石墙位于石室的东北墙角,而虿盆在西南方位,相距十几米,就算石墙倒下乱石纷飞,也落不到那么远.
换言之,虿盆的盆盖,一定是我们离开之后,被人动手掀开的.
而听见巨响后,首先到达这个石室的是袁嘉志、陈爝和我三人,但此后搬运袁嘉亨尸体时,几乎所有人都帮忙了,混乱之中,根本无暇去理会谁动了虿盆的盆盖.
身处地宫的八个人,包括我在内,个个都有嫌疑.
保险起见,我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他们两人.
我们三人回到石殿,发现陈爝和董琳也刚探完路,正盘坐在地上吃罐头.
汤洛妃已经把我们去石室杀蛇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见陈爝表情轻松,并无太多沮丧的情绪,心中生疑,忙问道:"怎么样你们是不是也见到有一堵岩壁挡住了出口"陈爝点头道:"嗯,没错,确实走不通了.
"我激动地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这地方真的太诡异了!
现在怎么办,这边找不到出口,另一头的入口又被堵上了,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吗"谭丽娜听了,歇斯底里地喊:"我不要死!
我不要死在这里!
"董琳在一旁安慰了好一会儿,才令她镇定下来.
其实不只谭丽娜,储立明和袁嘉月情绪也非常糟糕,虽没大喊大叫,但能从他们流露的神情中感受出来.
我望向陈爝,希望他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陈爝伸了个懒腰,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甚至比探路前还要笃定几分.
但看董琳的表情,兀自愁眉不展,几次想要张口,却一直犹豫.
我说:"董小姐,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董琳低声道:"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个女人在笑.
"第七章溺毙1听董琳这么一说,我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之前我在过奈何桥时,也听见有个女人在笑,董琳这话,更证明我所听见的声音不是幻觉.
谭丽娜带着哭腔骂道:"你别胡说八道,净在这里吓唬人!
"董琳一脸委屈地道:"我没有……"我尽量用温和的口吻问道:"你是在哪里听见笑声的呢"董琳磕磕巴巴地道:"就是和陈先生去探路时,在那堵岩壁前忽然听见的.
我当时以为听错了,还问了陈先生一句.
"我看向陈爝,他冲我摇了摇头,双手一摊:"别问我,我可没听见.
"董琳用力点了点头:"所以我更害怕了,我就想,这里是不是有鬼……"她说话时缩着脖子,看上去被怪笑吓得不轻.
储立明也哭丧着脸道:"姑奶奶,是不是你听错了啊求求你别吓唬我们了,真的,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我还想活着出去呢!
"袁嘉志冷笑道:"还想活着出去我们都快把这地宫翻得底朝天了,除了些破铜烂铁和一堆尸骨,什么都没找到,更别提出口了.
这里的食物和水最多撑两天,两天过后,我们一个个都得饿死渴死.
"他说得也没错,我们此时被深埋在刑具博物馆之下,真是瓮中之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食物一旦耗尽,可真就只能闭目等死了.
储立明又说:"刑具博物馆着了大火,说不定会引起附近的人注意呢""不可能,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人居住,根本不可能有人注意到,而且负责运送食材的司机,也都是半个月才来一次.
"汤洛妃开口否定了这种可能.
绝望的情绪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其实道理都明白,即便有人发现了大火,赶到这里,也未必能找到火场下的地宫,将我们救出去.
袁嘉月见大家都唉声叹气、心灰意懒的样子,急道:"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她推了一把袁嘉志,高声道:"快想想办法!
我们不能就这样等死啊!
"袁嘉志歪着头,并不说话.
储立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振作道:"没错,活人哪能让尿憋死既然找不到出口,我们就自己挖个出口!
这砖石再硬,也是人堆出来的.
他们能堆出来,我们就不能拆了去而且石室里面这么多金属刑具,取几样顺手的,也能用来掘土挖洞!
"这胖子医生从进地宫以来一直躲在人后,除了发抖就没干过别的事,不过这番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这地宫又不是铜墙铁壁,只要功夫深,何愁挖不出去我接着他的话道:"储医生说得对,大家齐心协力,一定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最重要的是不能放弃!
"谭丽娜也在点头:"是啊,总比放弃要好.
试试看,万一能成呢!
"除了陈爝外,其余人都充满了干劲.
我们决定今晚先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就开工,从墙面打条通道出去.
大家胡乱吃了几口罐头,便各自回转劫所休息.
"怎么,你不去休息"我见陈爝还坐在原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睡吧,明天还要干体力活呢!
"陈爝斜眼看我:"你们还真想挖""不然呢"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是找现成的出口啊.
""问题是找不到啊.
袁嘉志说得没错,地宫都被翻得底朝天了,你见到出口了吗""就你们几个,挖洞出去根本不现实.
这边有氧气,有气流,绝对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只是比较隐秘.
况且我们还没有查过地宫顶部是否有通道,怎么能说翻得底朝天呢依我的看法,还是继续寻找出口比较妥当.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我不满地说.
"我见你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不忍心泼冷水而已.
照你们的能力,通道挖不到三分之一就已经饿死了,你以为打洞掘土的事,是谁都能干的"陈爝站起身来,又伸了个懒腰,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不行了,我得去睡一会儿.
"他往囚室走的时候,我紧紧跟在他身后.
陈爝进了室内,正打算关门,见我站在门口,便问:"你跟着我干吗"我压低声音对他说:"袁嘉亨的事,你有眉目了吗"我边说边走了进去,顺手关上牢门,将火把挂在墙上.
陈爝爬上石床,仰面躺着.
"完全没有.
""他的伤口绝对不是自己造成的!
""我知道.
""一定是他杀,地宫里又没有别人,那么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我也知道.
""你都知道,为什么不采取行动"说这句话时,我的声音有些失控.
"采取什么行动把凶手抓捕归案吗"陈爝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看着我,"我虽然知道凶手在这些人里,但我还不知道是谁.
此外,行凶的手法也很奇怪,目前我还没想明白.
你让我怎么办"他说得也没错,可能是我太过依赖陈爝,忘记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不是万能的神.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只是眼下一点线索都没有,凶手如果是我们之中的某人,那袁嘉亨被杀的时候,他应该还在转劫所内,那么凶手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杀死身处碓捣狱石室的袁嘉亨呢"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便道,"对了,会不会是先把昏迷的袁嘉亨置于砖墙之下,然后启动某种'定时装置',使得砖墙倒下,压死了他""可以啊,韩晋,有进步!
"陈爝竟表扬起我来.
"怎么样你觉得真相会不会是这样呢"我也来劲了.
谁知陈爝又摇起头来:"很遗憾,如果说将昏迷的袁嘉亨置于砖墙之下,再启动某种装置令砖墙倒下砸死他的话,完全不可能.
""为什么""你也看到了,那砖墙堆得有多高,要是倒下来,别说一个袁嘉亨,就算十个袁嘉亨都能给你全埋起来,压在数百块砖头下面.
而我们发现袁嘉亨时,他的身体躺在砖堆之上,所以我们才能一眼看见他.
"陈爝的分析也有道理,看来我的推理又失败了,内心难免有些失望.
"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谁知我还没开口,陈爝就抢先道:"是不是关于虿盆的事""你怎么知道""发现袁嘉亨尸体的时候,我也注意到虿盆的盖子还在,石室里没有黑蛇.
怎么等我们出来之后,黑蛇也跟着出来了呢只有一种可能——我们离开之后,有人掀开了盆盖.
这更坐实了我的猜测,我们之中有内鬼,而且很可能……"说到此处,陈爝微微一顿,继而道,"很可能想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杀了所有人"我差点惊呼出声.
"既然放出虿盆中的黑蛇,就是无差别杀人,谁被咬死谁倒霉.
""那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或许他有解救的办法呢此外,虿盆有蛇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凶手很可能早就知道了.
如此看来,这人一早就来过地宫.
"我脑中想起众人被火灾逼到前厅时走投无路的模样.
要不是陈爝及时找到地宫的入口,我们恐怕都要变成烤鸭.
假设凶手起初便知道刑具博物馆下有个地宫,故意将我们引至此地,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陈爝又道:"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必须让凶手自己露出马脚才行.
对了,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轮流守夜,不能都睡.
""为什么啊""凶手既然能把虿盆的盖子掀了,难道不会去碓捣狱石室把门打开,再放出蛇来""对,对,这点我差点儿忘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不是陈爝的提醒,我还真就放心睡了.
"另外,之所以要守夜,是因为我还有一个顾虑.
""什么顾虑""我怕今晚凶手还会下手.
"2恍惚间,我感觉有人在摇晃我的身体.
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感觉橘红色的光芒离我很近,耳边还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韩晋,醒醒!
不要再睡了……"说话的人是陈爝.
我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问道:"现在几点"陈爝鄙夷道:"凌晨三点,该换你了.
不要再装睡了.
""我可没有装睡!
"我打了个哈欠,"我是真的很累!
"睡觉之前,和陈爝商定好轮流守夜,他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各五小时.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才闭眼没多久,就轮到我起床守夜了.
下床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原来是我身上掉落的细小碎石.
我身上怎么会有这种细小的碎石呢陈爝催促了我几句,我也来不及细想这里面的缘故,掸了掸身上的灰土碎石,拿着火把就出了门.
"大家都在里面睡觉,你只要守着门口就行.
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立刻来通知我.
千万不能睡着,记住了吗"陈爝把我送到转劫所门口,嘱咐了几句就折回去睡觉了.
我看他面色憔悴,黑眼圈很重,看来撑得非常辛苦.
我拖着疲惫的躯体,缓缓将火把挂在石墙上,然后靠着墙壁坐下,眼睛呆呆望着前方.
困意袭来,我又打了个哈欠,泪水从眼角流出.
火光照亮的范围很有限,除了我身前几米,其余地方一片漆黑.
四下里静得出奇,听觉仿佛灵敏了几百倍.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人极容易出现幻听.
也不知是为什么,我感觉石殿比之前来时变小了一点.
不,应该说小了很多才对,我也不知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我想,可能是我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我靠在墙上,只觉得前方的黑暗越来越大,眼皮越来越沉,突然之间,一片漆黑.
我以为自己失明了,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一切又恢复如常.
——原来是虚惊一场.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石殿里传来一阵响动.
这声音像是有人在用脚蹬地,我听得十分真切,绝对不是幻听.
我立刻警觉起来,取下挂在墙上的火把,缓缓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火光所照之处,都没有任何异常.
我壮着胆子问道:"是谁在那里"没人回应.
忽然间,那记跺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和刚才那声相比,明显远了许多.
我闻声辨位,确定声音的来源在火山狱石室.
我本想折回去通知陈爝,可那跺脚声越来越远,我怕跟丢,唯有硬着头皮跟下去.
来到火山狱石室门前,我隔门倾听,那跺脚声戛然而止,我推开大门,用火把往里探了一圈,一切悉如之前,也不见什么人影.
正犹豫间,跺脚声又起,但令我汗毛倒竖的是,这次的声源似乎在我身后!
我忙回过头去,见石道尽头人影幢幢,似乎不止一个人.
"是谁"我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鼓起勇气,朝他们跑了过去.
果然,这地宫除了我们之外,还藏有其他人.
如此看来,袁嘉亨的死和开盖放蛇的勾当,都是他们所为.
可能是跑得太急,我想大声喊叫,一时却发不出声音.
几个人影稍纵即逝,待我来到石殿时,已没了踪影.
我连忙跑回转劫所去找陈爝,可推开牢门一看,陈爝却不在房内.
正当我要转身离开时,忽然有人从背后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往门外拖拉.
我喉咙被钳,无法喊叫,只觉得憋气,心中大乱.
强烈的窒息感令我头昏脑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不停晃动.
背后那人手臂力量越来越大,我用双手去扳他的小臂,却无济于事.
就当我神志快要消散的时候,他忽然凑近我的耳边,冷冷地说了一声:"韩晋.
"——这是陈爝的声音!
——可是,陈爝为什么要袭击我我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但无济于事.
他的力量比我大太多.
他又道:"韩晋.
"又是只有两个字.
——为什么我想要问他,却开不了口.
"韩晋.
"声音又响起来.
我没听错,还是陈爝的声音.
接下来陈爝一直在我耳边不停唤着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清晰,音量越来越大,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敲打着我的脑神经,渐渐地,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直到——"韩晋,你给我醒一醒!
"耳边传来一阵暴喝,我猛地睁开双眼,才发现刚才所经历的事情,原来是南柯一梦!
陈爝双手揪住我的衣襟,不停地摇晃着我.
他双目圆睁,脸上隐有怒意.
我浑身像散架般疼痛,一边揉着脸,一边问他:"怎……怎么了……我……"这时,我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柠檬的味道,时浓时淡.
这气味转瞬即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怎么了我不是让你千万不能睡吗你怎么靠着墙睡着了"陈爝松开双手,可余怒未消,我不知道他何以这样生气.
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我看见陈爝身边还有董琳和汤洛妃,她们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董琳,眼圈红红的.
袁嘉月一个人在远处哭泣,储立明站在她身边,像是在安慰她.
但是却没见到袁嘉志和谭丽娜.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用手撑了一下石墙,勉强起身,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陈爝喟然道:"韩晋,又出事了……"尽管头脑兀自浑浑噩噩,但我开始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陈爝说出事了,难道有人被害我扫视一周,唯有袁嘉志和谭丽娜两夫妻不在石殿中,难不成他们都遇难了我刚要开口,便听见孽镜台的房间里传来凄惨的哭声,留心一听,竟是谭丽娜的声音.
她这样的人,会为谁哭得如此伤心难道……陈爝有气无力地说:"袁嘉志死了.
"从他颓丧的样子来看,他内心一定很受打击.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祸.
陈爝明明吩咐过我,好好守夜,千万不能睡着.
可我却呼呼大睡,害得袁嘉志被凶手杀害.
我抬起右手,迅速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刮子,歉疚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唉!
"这后半句话,我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汤洛妃上来抓住我的手,防止我继续自残,并柔声劝道:"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的,你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是……""这事与你无关!
"汤洛妃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怒叱:"怎么与他无关要不是他睡着,我老公会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吗"我定眼一看,原来是谭丽娜在嚷嚷.
她见我醒了,忙不迭地从孽镜台出来,指着我鼻子就骂:"你早不睡,晚不睡,凶手杀人的时候睡,是不是你就是凶手"我连连摇手:"不,我不是!
""就是你!
就是你杀的!
杀人偿命!
"谭丽娜脸上泪痕犹在,但表情很凶恶,完全瞧不出半点伤心,还步步向我逼近.
我被她逼到墙角,实在退无可退,陈爝忽地挡在她和我中间,对谭丽娜道:"袁夫人说得对,这件事上,韩晋虽然没有尽到责任,但袁嘉志的死和他没有关系.
"谭丽娜看陈爝为我出头,汤洛妃也不站她这边,立刻哭喊道:"好啊,你们联起手来,欺负我一个寡妇!
我老公一死,你们就来欺负我,欺负袁家没人了!
"说着,还把头转向袁嘉月,希望她看在袁家人的分儿上,替她说两句话.
袁嘉月正用纸巾拭着泪水,忽然撞见谭丽娜的目光,急忙别过头,当没看见.
我心里也奇怪,谭丽娜原本对袁嘉志恨之入骨,此时却一口一个"老公"地叫,这是什么道理转念一想,人心都是肉做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前夫死了,伤心是正常的.
不过我看陈爝倒是不疑惑,脸上挂着冷笑,静静地看着谭丽娜.
谭丽娜骂了几句,见没人理会,便悻悻地回到孽镜台,接着去哭丧了.
看来,袁嘉志的尸体应该安置在那边.
"袁嘉志是怎么死的"我忍不住问陈爝.
这个袁嘉志虽然是个莽夫,做事很冲动,也爱发脾气,但毕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听闻他突然离开这个世界,我内心也是十分难受.
"他是在密室中溺死的.
"陈爝左右张望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说,"这里人多口杂,跟我回囚室去,我慢慢说与你听.
"3最早发现袁嘉志失踪,是所有人都起床后的事情.
储立明在转劫所门口数了一圈人数,加上正靠在墙边呼呼大睡的我,还少了一个人.
谭丽娜提醒他,不见的那个人是袁嘉志.
陈爝感觉不对劲,便建议大家两人一组,分头去寻人.
首先寻找的地方是石殿后五间摆放刑具的石室.
大家找了一圈,发现除了碓捣狱和水刑狱外,其余的石室都大门洞开,其中并无袁嘉志的身影.
碓捣狱石室自不必说,门环被麻绳捆得紧紧的,其中还有蛇群,不可能有人进去.
唯一的可能就是水刑狱石室.
众人一推之下,却发现水刑狱的实榻门纹丝不动,不论用多少力气,都不能将其推开.
储立明说可能是门闩插住了,换言之,有人从内部给这扇大门上了锁.
陈爝一听大门竟从内反锁,心底顿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招呼储立明同他一起想办法把门打开.
两个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厚实的门撞开,进去一看,闩门的木条已掉在了地上,中间断裂开来.
他们接着抬起头来,望向前方,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
只见袁嘉志硕大的身躯趴在石室中央的水池边缘,脖子以上和手臂都没入水中,浑身上下的衣物已然湿透,甚至还在滴水.
他在溺死之前一定激烈地挣扎过,才会使得水花四溅,弄湿全身.
见了这等惨状,储立明吓得全身发抖,但身为医生,不能丢了脸面,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验尸.
当然,陈爝也陪在他身边,给他壮胆.
储立明检查了半天,对陈爝说,袁嘉志口鼻腔有许多淡红色的泡沫,是溺死的特征.
他再三强调自己不是法医,结论有误,概不负责.
陈爝让储立明放一百个心,他的检查结果,只是供在场诸位参考,警察来了,自然会带专业法医,重新验尸.
谭丽娜见袁嘉志惨死,脸上阴晴不定,眼珠子转了好几转,突然号哭不止.
袁嘉月也哭了,不过她的样子更像是被弟弟的死状吓到,而不是伤心.
汤洛妃与董琳虽在平日里和袁嘉志不太对付,但毕竟是一家人,也都在角落里默默抹了眼泪.
在搬动袁嘉志尸体的时候,陈爝发现他裤裆里流出了黄色的液体和粪便,于是扯开裤腰一看,原来是失禁了.
不过奇怪的是,袁嘉志虽然失禁,裤裆里却没有恶臭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是无味.
储立明听了之后,解释说这很正常,肠道内的菌群失调、消化不良都会这样.
为了保险起见,陈爝还特意将石室内的刑具都检查了一遍,确认石室中没有可疑的人才离开.
陈爝和储立明两个人一前一后,将袁嘉志的尸首抬进了孽镜台.
因为袁嘉志的尸体全都湿了,所以陈爝和储立明的衣服上也难免被弄湿了一大块.
湿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感觉又黏又凉,很是难受.
这个时候,陈爝长了个心眼,留意了其他几人的衣服.
袁嘉月、汤洛妃、谭丽娜、董琳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干的,而储立明在去检查袁嘉志尸体之前,衣服也没有弄湿.
我躺在石殿呼呼大睡,更不可能弄湿衣服.
陈爝之所以注意这点,是因为袁嘉志被溺杀时,挣扎相当剧烈,他自己的衣服全都被池水溅湿,站在他身后、用手将他头部压进水中行凶的凶手,衣服不可能是干燥的状态.
而且距离袁嘉志死亡的时间不会太久,就算凶手想用火烘干衣服和裤子,无论从时间上还是条件上,都不可能做到.
如此看来,凶手很可能不在我们当中,或许还躲在地宫的暗处.
可即便如此,那呈密室状态的水刑狱石室又怎么解释呢凶手反锁石室,溺杀袁嘉志后,自己又如何离开呢要知道,石室中除了四面石墙和一堆刑具外,连个窗户都没有,屋顶也只有砖石,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安置完袁嘉志的尸体,众人回到石殿,陈爝又将昨天和我约好轮流守夜的情况说了一遍.
谭丽娜听了一半,又开始号啕大哭,说老公死得惨,想和老公一起死之类的话,跑去孽镜台抱着袁嘉志的尸体哭.
而陈爝见我还在做梦,气不打一处来,才采取粗暴的手段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听到这里,我内心愧疚得无以复加,都没脸抬头.
陈爝见我这样,知道我很内疚,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谈论案件.
他说:"到目前为止,发生了三起杀人案.
头一件案子,死者是袁家请来的律师夏栋才,他被人反绑双手,脖子上套了绳索,活活勒死.
根据董琳提供的监控录像,汤洛妃第一次拜访他的时候,他还活着,这点谭丽娜也可以做证.
但当我们进入房间时,他已被吊死了,而凶手并未藏身屋内.
所以说,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第二件案子,是在我们进入地宫后发生的,死者是袁嘉亨.
这个案子也非常古怪,袁嘉亨死于碓捣狱石室,而那堆石墙被推翻,白膏砖都被砸得粉碎,最后他被置于碎砖堆上,后脑勺被砖石敲打,脑后骨骨折而亡.
案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因为砖墙倒塌,我们都被惊醒,但所有人都在转劫所内,换言之,且不论凶手的杀人手法,单论不在场证明,我们之中没人可以杀袁嘉亨.
"至于第三件案子,就是才发生不久的袁嘉志案.
这个案子更是离奇,首先现场呈密室状态,没有人能进入,其次死者浑身湿透,但我们之中却没人穿着湿答答的衣服,这进一步证实了凶手不在我们之中的推测.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要如何离开从内上闩的石室那边的刑具我们都检查过,没有可以躲人的地方.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凶手,他是如何避开我们所有人的视线,完成这一系列犯罪的呢还有一点令我在意的是,刑具博物馆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究竟是人为纵火,还是意外起火呢问题实在太多了……"说到此处,陈爝又陷入了沉思.
我明白他的习惯,之所以要重复一遍案情,完全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与我的关系并不太大.
我大致整理了一下思路,对他说:"假设凶手在我们之中,这么来考虑的话,那夏律师案的难点在于,凶手如何避开摄像头,进屋杀死被害人.
一进一出,都要掩'机'耳目,难度非常大.
袁嘉亨案的难点在于,凶手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如何远距离行凶至于最后一个案件,即袁嘉志案,关键问题是密室和干燥的衣服.
凶手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烘干身上所有的衣物,所以……"陈爝抢先说出了结论:"所以不论怎么看,凶手都不会是我们中间的人.
"这个结论看似没有什么,但背后隐含的意义则非常恐怖.
因为我几乎可以肯定,地宫除了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外,再无一个活人.
凶手若不是藏匿在我们之中,就只有一种可能——凶手不是活人.
推理至此,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仿佛阎王麾下的鬼卒随时会从角落出现,取我性命.
所有的理性与科学,仿佛都在这诡异的地宫里,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鬼卒!
我陡然抬头,沉声对陈爝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陈爝皱起眉头,像看傻子般看着我,反问道:"你脑子有问题""没和你说笑呢!
我在说正经事.
你有没有发现,从昨天开始,阎罗大殿也好,几个石室也好,壁画上的鬼卒正在逐渐变淡、变少"话到此处,我又补充了一句,"你说,它们到底去哪儿了呢"4其实从昨天开始,我就注意到壁画开始褪色,尤其是壁画上的鬼卒,开始一个个地消失.
只不过事情太多,一时来不及告诉陈爝.
陈爝微微皱眉,问道:"你说什么墙上绘的鬼卒不见了"我点点头道:"是啊,你没发现吗"陈爝缓缓摇头,又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对我说:"走,我们去看看.
"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我赶紧起身,紧随其后.
当我们回来时,石殿已空无一人,看来大家都回转劫所内休息去了.
我将陈爝领到西面一片砖墙前,指着一块空白处道:"这里原本有个须发皆张的鬼卒,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最初见到这面墙时,上面绘制的鬼卒虽然褪色,但轮廓线条十分明显,完全能看出鬼卒的模样.
可此时鬼卒像的轮廓线业已消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
陈爝伸出手,轻抚墙面,然后将手掌置于面前,借着火光,细细查看起来.
"不仅仅是褪色了吧"我在一旁道.
"对,并不是褪色.
很多鬼卒像都从墙上消失了.
"陈爝蹲下身子,在墙边的地上查找.
地上除了厚厚的积灰,就是灰白色的粉末,偶尔还有些昆虫尸体.
陈爝摸索了一阵,忽地从厚灰中取出一块指甲大小的薄片.
我将火把凑近,好给足光源.
那薄片上有色彩,看上去像一只红色的眼球.
陈爝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问我对这个东西有没有印象,我表示没见过.
"韩晋,你还是缺乏想象力啊!
"陈爝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将这薄片随手一丢.
他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陈爝没有看我,随口一问.
"阎罗殿变小了.
""变小了""你没这种感觉吗"陈爝转过头来,将手中火把举高,同时向四下张望.
过不多时,他的眼睛忽然发亮,像是明白了什么,对我道:"韩晋,你越来越厉害了啊!
"我不明所以:"厉害什么厉害""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陈爝喃喃道,像是中了邪一般.
"陈爝,你可别吓唬我,你究竟怎么了"我担心道.
"地宫的刑具石室,与刑具博物馆的展厅一样,都是按照五行元素来划分所藏的刑具的:属金的刀锯狱、属木的碓捣狱、属水的水刑狱、属火的火山狱以及属土的阿鼻狱.
可奇怪的是,唯有阿鼻狱的石室中,没有任何刑具藏品.
因为阿鼻狱石室对照的是地上博物馆同样没有刑具展示的中庭,故而我们不以为奇.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中了凶手的圈套!
"陈爝说了一大堆话,我完全不理解他想表达什么,于是又问:"什么圈套呢""所有的异状都因一件事而起.
被巨岩堵住的隧道、墙壁上消失的鬼卒、空间变小的阎罗殿、属土的阿鼻狱,包括发生在这里的三起谋杀案,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们身处危险之中.
"陈爝抬头看我,"刑具博物馆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没找到出去的办法,以及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秘密刑具博物馆能有什么秘密""这不是重点.
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地宫的出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爝很少如此焦虑,语带不安.
"你是指食物和饮用水不够了吗""不,比这更严峻.
"陈爝对我说,"快点通知大家来这里集合.
今天必须找到出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应了一声,立刻跑回转劫所,逐个囚室去喊人.
通知完后,我又回到自己的囚室去取波士顿包.
正当我伸手拿包时,忽然发现包竟被打开了,拉链也没拉上.
可我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动过包啊.
如果不是我,那又会是谁我检查了一下包内的物品,发现除了两罐空气清新剂,其余的东西都在.
——空气清新剂"韩晋,你在干吗"门外传来了陈爝的声音,我来不及多想,提上包就跑了出去.
转劫所外,陈爝、袁嘉月、汤洛妃、谭丽娜、董琳、储立明六人都在,他们大概已经听了陈爝的告诫,正在犹豫该不该相信他.
一向镇定的陈爝竟有些手足无措,反复强调没有时间解释,请大家一起分头寻找出口,否则都要死在这里.
"我还是觉得打洞出去比较靠谱,这里四面都是砖墙,你让我们找出口,难道把墙上的石砖一块块抠下来吗"袁嘉月最先站出来反对陈爝.
其余人见她这么说,也以沉默相对,看来赞同她的占多数.
"凡事都要讲科学,单靠地宫里这些破铜烂铁,休想挖出一条通向地面的地道!
留给我们的时间十分有限,硬要挖洞,不论是人手还是时间,我们都不够,弄不好还会引起道洞坍塌.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现成的逃生出口才有希望!
"陈爝苦口婆心道.
"仅仅因为地宫有氧气和气流,就断定一定有可以逃生的出口,这就很科学吗退一万步说,即便有能容空气流动的通道,但洞口很小,我们还是出不去!
"储立明也表示反对.
"就是就是,正因为我们一开始相信你说的有什么出口,才导致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如果一开始就挖地道出去,或许早就回到地面了!
"谭丽娜落井下石般说道.
汤洛妃和董琳不说话,但看她们的样子,似乎也不相信能找到出口.
储立明大手一挥,对陈爝道:"既然不是一路人,那你找你的出口,我们挖我们的地道,咱们各自找办法逃出去!
"说完就拖着袁嘉月去石室找称手的掘土工具,余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跟着他们离开了石殿.
我见他们一个个离开,心里着实气愤到了极点.
尤其是这个谭丽娜,竟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陈爝,亏陈爝当时还舍命救她,真是个白眼狼.
再看陈爝,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处,看着众人离开,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失落.
"我陪你找出口!
"我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希望以此来激励他.
谁知陈爝还是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嗟叹道:"确实是我的问题.
""你别这么说,那个谭丽娜就不是个好人,枉你还救过她的命……""是我的问题.
"陈爝又重复了一遍,"你应该知道,凶手对这个地宫十分了解.
如果我能找出杀死这些人的凶手,或许很快就能推断出地宫出口的方位.
""这不能怨你啊!
线索如此之少,环境还这样恶劣,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推断不出真凶是谁!
你不过是个聪明的普通人,不是神,怎么可能才看了几眼现场,就知道谁是杀人凶手呢况且这两天我们都在想办法寻找出口,根本无暇顾及杀人案.
""这不是借口.
如果存在神,我还真希望此刻他能给我一点指示,为我拨云见日,哪怕一点点就行……"陈爝双手插入头发,挠了起来,脸上现出疲惫的神情.
"我带来的空气清新剂被人偷了.
"我突然说道.
陈爝疑惑地看着我,脸上仿佛写满了问号.
我耸了耸肩,对他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任何不寻常的小事,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特别奇怪.
"说到此处,我忽然想起我守夜醒来,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柠檬香味,而我所带的空气清新剂,正是柠檬味的.
可还未等我把想法说出来,陈爝就蓦地抓住我的手腕,正色道:"袁嘉志死之前,转劫所内都是柠檬的味道,是不是你所带的那两瓶"我点了点头.
陈爝又问道:"在转劫所内喷洒空气清新剂的人,不是你"他手劲极大,箍得我手腕生疼.
我用力挣脱开来,同时答道:"当然不是我!
我刚才说了,波士顿包里的空气清新剂被人偷走了!
"不过想要知道小偷是谁,恐怕就有难度了.
毕竟囚室的门上没锁,只要蹑手蹑脚不发出声音,进屋偷走我包里的东西,并非什么难事.
"韩晋,一切都连起来了.
"陈爝忽然换了一副表情,一改之前束手无策的模样,信心满满地说道,"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什么你没开玩笑吧"陈爝的这番话,虽然让我吃惊不小,不过以我对他多年的了解,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下此定论.
"当然不是玩笑.
"陈爝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八章杀人建筑师1由于突发肠胃炎,唐薇向警局请了一周的假,在家调养身体.
回想发病那天,吃过王莉网上买来的网红青团,吃了小张从老家带来的肉脯,也不知道是哪样东西吃坏了肚子.
中午叫的那份外卖也有问题,唐薇心想,那家店味道虽然不错,不过一直被投诉食材不新鲜,看来以后还是少光顾为妙.
烧很快就退了,但肠胃还是有点不舒服,每天只能喝粥.
才过了两天,唐薇肚子里的馋虫又熬不住了,想要出门觅食,尤其想吃泡芙和寿司,对了,还有重庆火锅,烤鸭也不能少.
可是身体不允许她这样放肆,所以唐薇只能上网看看吃播,以解相思之苦.
午饭时间到了,唐薇从沙发上挣扎起来,走到厨房.
煤气灶上还有一大锅白粥,她掀开盖子一看,瞬间就没了食欲.
她心想,病死就病死了,总比馋死强!
于是把心一横,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吃.
谁知就在此时,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头一震,记忆中的往事,忽然如潮水般涌现在她的脑海中,以至于铃声响了好久,她才接起电话.
"喂.
""是唐薇吗"另一边的声音,听上去很有朝气,"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唐薇沉默了几秒,才道,"你最近怎么样""还行吧.
对了,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咱们好久没见了,聚聚吧.
""行啊.
"唐薇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约在中山公园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唐薇到的时候,正好六点整.
刚踏进店门口,她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高远程,他正在认真地看着一份菜单,还不时向服务员询问着什么.
唐薇快步走了过去.
也许是听见脚步声,高远程抬起头,目光正好迎上唐薇,脸上现出爽朗的笑容:"老同学,还是这么准时!
""那当然!
"唐薇将手提包放在身边的座椅上,弯腰入座,"别点太多,我这两天肠胃不好,只能喝粥.
对了,你怎么回上海了""休假呗.
"高远程让服务员先去忙,待会儿再点单.
每次见到高远程,总会激起许多警校时的回忆.
她和高远程同属侦查系,成绩都名列前茅,私下关系也不错,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好朋友.
不过,他们的关系也仅仅是好朋友而已,高远程当时已有女友,唐薇也未生情根,两个人的交往纯粹是互相欣赏.
毕业后,唐薇被分配到了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而高远程则回到上海当差.
据说当刑警没多久,他就侦破了一宗影响极大的分尸案.
关于那个案子,身处海南的唐薇也有所耳闻,据说凶手还将分尸的过程录在了手机里,想想就令人胆寒.
三年前,唐薇从三亚调到上海,可高远程却被委派到了北京,两人再次失之交臂.
"我听刘启明说,你现在隶属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厉害啊!
"唐薇刚坐定,就关心起高远程的工作.
中国的国际刑警组织是中国国家中心局,隶属于公安部国际合作局,主要负责中国警方同国际刑警组织各成员国之间的合作.
高远程所负责的工作,泰半都与跨国犯罪有关.
"哪里有你厉害,听说你一到上海,就破获了好几起大案呢!
""你负责的可是国际大案,我们小打小闹,哪能和你比啊!
"唐薇伸出小指,在高远程面前晃了晃,"简直小巫见大巫,根本微不足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打击犯罪不分大小的嘛.
"高远程收起笑脸,用略带严肃的口吻对唐薇说道,"对了,这次我找你,一来叙叙旧,二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还请我吃饭!
说吧,想打听谁""听说你和一位名叫陈爝的数学教授很熟"高远程说出陈爝名字的时候,唐薇有种次元壁破裂的感觉.
他们两个人南辕北辙,毫不相干,高远程为什么要打听他难道陈爝参与了国际犯罪唐薇心中疑云大起,忙问道:"还算熟吧.
他怎么了""说来话长,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引荐我们认识一下.
""我们也不赶时间,你慢慢说吧.
"唐薇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冷冷看着高远程,一副"不说为什么,就不让你见陈爝"的样子.
高远程见她这样,脸上又泛起了笑容,口中道:"怎么,怕我抓你朋友"唐薇直言道:"我敢打赌,他要真犯事,你也抓不到他.
好啦,废话少说,你为什么要认识陈爝,快点从实招来!
"高远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们最近在追查一个国际犯罪组织,其中牵涉的机密较多,暂时不能都跟你讲.
但我答应你,等案件告破,第一个告诉你,怎么样"唐薇被气笑了,说道:"可以啊,高远程,你跟我来这套我是外人吗我是人民警察!
你要公事公办也行,那我就对不住了,关于陈爝的一切,我无可奉告!
""你别急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脾气还是这么臭!
"高远程苦着脸,长叹一声,继而道,"好了,我说还不行吗"唐薇白了他一眼:"早说不就行了.
"高远程清了清嗓子,对唐薇道:"你听说过会杀人的建筑吗""会杀人的建筑"唐薇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就对了.
在遇到这个案子之前,我和你一样不明白.
就在两个月前,江苏省无锡市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当地警方很快就锁定了凶手,可是却定不了罪,你知道为什么吗""有不在场证明""不愧是女福尔摩斯,一猜就中!
"高远程拍手道.
"这和杀人的建筑又有什么关系呢""别急,我说下去你就明白了.
这一切,还要从那个古怪的建筑说起,对了,那个建筑是一家位于市郊的酒店,名叫西山度假酒店.
为什么说这栋建筑古怪呢是因为建筑的外形,是个圆柱体,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倒扣的笔筒.
"高远程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只要入住这家酒店的三〇四房间,就有可能死于非命.
"2位于无锡滨湖区的西山度假酒店,号称是超五星级打造,集住宿、餐饮、娱乐、商务于一体的精品酒店.
这家酒店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圆柱体的外形,每一层有三十多间客房,楼层也有几十层高.
圆柱体中心是电梯,内部的走廊螺旋状上升,从一层直达顶层,各个客房也是按照这个走势螺旋状排列,故而也有人称这座酒店为"螺旋塔".
据说,酒店是老板请一位德国知名的华裔建筑师设计的,在细节方面花了许多心思,是以甫一开业,便宾客如潮,生意兴隆.
可是好景不长,开业才几个月,酒店就发生了杀人事件.
案发那日,三〇四房间的客人因过了时间,却迟迟不办理退房,引起了酒店工作人员的注意.
酒店规定,如果暂时联系不到客人,可以延时退房,等到客人回来以后再说.
如果还要续住,让客人续费即可.
延时退房一般到下午两点,如果还联系不到客人,才可以做强制退房处理.
等到了下午三点,三〇四房间的客人还是没有现身,客房部主管就带着保洁人员去敲门,打开一看,发现住客赤身裸体地死在了床上,脖子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死者为一名二十五周岁的女性,名叫方艳萍.
客房部主管吓得失了魂,立刻报警.
警方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调取了酒店的监控录像.
可这录像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刑警都惊呆了.
录像显示,除了被害人自己,并没有人靠近过三〇四房间.
考虑到被害人死时,客房窗户大开,凶手可能是从窗外进屋,于是又调取了酒店四周的录像,发现除了正门外,并没有人靠近过酒店,所以不存在有人攀爬到三楼行凶的可能.
但法医报告又表明,被害人确确实实是在入住当晚被杀的.
人耶鬼耶负责这个案件的刑警们,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凶手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这件悬案轰动一时,故也影响到了西山度假酒店的生意.
之后,酒店把三〇四房间封了,内部员工对这件诡异的案子均讳莫如深,不愿多谈.
当然,这件事也引起了不少好事者的关注,有些网友将西山度假酒店评为中国十大闹鬼酒店之一.
与西山度假酒店齐名的闹鬼酒店还有水悦居、青铜山庄等.
酒店怪谈在网络上由来已久,也是都市传说的一种.
有些忠告,大家耳熟能详,如走廊头尾的房间不要住;对着电梯和逃生口的房间也不行;三日以上没人住的房间,开门前一定要先敲门,提醒"好朋友"有人要进来了;床最好不要留空;拖鞋不能对床等.
还有一些是更具体的故事,甚至大部分人都遇到过,如半夜醒来,忽然见一个老头或女人站在床头,开始拖拽住客的脚(十有八九是往下拖),住客浑身动弹不得,猛烈挣扎起来,才发现屋里没人.
这种酒店故事,网上不胜枚举.
也正因为顶着闹鬼酒店的名头,竟引来不少好事者入住西山度假酒店.
其中有一位姓贝的杂志记者,偏不信邪,点名要住三〇四房间.
前厅接待苦劝无果,叫来了经理定夺.
那经理刚入职不久,心里也不相信什么凶宅之说,就批准了.
简单收拾之后,那位贝记者就住了进去.
他随身还带了许多摄影摄像器材,感觉像是取材.
这件事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一夜无话,翌日中午,过了退房的时间,却不见贝记者现身.
值班经理觉得奇怪,就带了几个人上三〇四敲门.
屋内无人应答,强行开门后,那位记者整个人横躺在床上,腹部扎了一柄匕首,人已经没气了.
和几年前的案件一样,酒店录像也没拍到任何人接近三〇四房间.
警方接到报案,极为震惊,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彻查此案!
但案件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两位被害人完全没有相同之处,生活中也无交集,如果说凶手是预谋杀人,那么动机是什么呢案件调查再次陷入困境.
当时专案组里有个青年刑警名叫余三椽,平时不太起眼,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也乱糟糟的.
这人除了上班之外,就喜欢宅在家里摆弄建筑模型.
他不仅对建筑痴迷,对古代的机关术也颇有研究.
不过平日里我行我素,说话太直,得罪了不少人,许多同事不太待见他.
接触这个案子后,余三椽认为大家的调查方向错了,不应该执着于被害人的社会关系,而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如何破解密室问题上.
专案组里许多人都觉得余三椽玩建筑模型,把脑子给玩坏了,什么密室杀人,都是推理小说中的玩意儿,现实中只要找到凶手,自然能令他供出谋杀的方法.
还有人觉得此案根本没那么诡异,可能就是摄像头出了故障.
为此,他与专案组同事争执不下,闹得很不愉快.
余三椽坚持自己的思路,亲自跑了好几次西山度假酒店.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出了这两起案件的共同点——两位被害人被杀当天,客房里窗户都是开着的.
为什么一定要开窗户呢余三椽不停问自己.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便是破案的关键.
又过了几日,余三椽下班经过家门口的幼儿园,竟鬼使神差地驻足观看小朋友们嬉闹.
其中有个滑梯的形状非常奇特,呈螺旋状.
一个小胖子从滑梯上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余三椽脑中遽然闪过一个念头,兴奋得大叫起来.
那小胖子见一个怪叔叔隔着栏杆冲他大喊大叫,吓得顾不上屁股疼,一溜烟逃走了.
回到警局,余三椽调出了案发当日酒店外的所有监控,细细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当天夜里,警方就以涉嫌谋杀的名义,逮捕了西山度假酒店的老板马国荣.
经过审讯,马国荣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还坦白第一个死者方艳萍是他的情妇,因为手里有马国荣的把柄,一直敲诈他.
而第二位死者贝俊则因为掌握了方艳萍与马国荣交往的线索,也是必须除去的目标.
审讯中,马国荣说了一句令在场所有刑警震惊的话.
"为了杀死这个女人,我才托人建了这座酒店.
"随后他交代的杀人手法,与刑警余三椽的推理基本吻合.
酒店顶层是马国荣的办公室,在行凶之前,他只需将自己办公室的窗户打开,然后吩咐员工把每个楼层的某个房间窗户开到最大,紧贴酒店外墙.
从四楼到顶楼,每个楼层只开一扇窗,但从建筑外的整体上看,就形成了一条由窗户拼接而成的螺旋形通道,远处观之,宛如一条盘绕在酒店建筑上的巨蟒.
加之酒店窗框上方呈梯形,有个坡度,只要将匕首刃尖向下,放在窗的上缘,匕首就会因为重力的关系下滑,沿着窗与窗搭建的"通道"一路螺旋滑行到四楼,匕首因为惯性加速度,射入窗户大开的三〇四房间,正中床上的受害者.
这个诡计的实施难度不小,计算匕首的滑行轨迹和射入的角度自不必说,搭建"螺旋通道"所需的房间也必须没人入住,才能指使工作人员将窗户打开.
不过作为酒店的老板,动手当夜决定要保留哪些房间,也不算太难.
这个建筑诡计,听得审讯室里的两位刑警啧啧称奇,其中一人还吐槽说,杀个人还费这事,有钱人的世界我们果然无法理解.
"果然是法网恢恢,杀了人,终究还是会被抓住.
"马国荣长叹一声,整个人看上去疲倦极了,"你们一定想知道建造这座杀人建筑的建筑师是谁吧呵呵,他的名字叫王珏,你们有本事,就去美国抓他吧!
"3"王珏"唐薇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一时却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多年以前,发生在云南腾冲的五行塔杀人事件[1],你听说过吗"高远程怕唐薇想不起来,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陈爝,这个案子恐怕至今仍是悬案.
""五行塔连环坠楼事件"唐薇惊呼起来,"我当然记得.
"韩晋将这次的案件整理成书出版,还特意给唐薇寄了签名本,扉页上写了"唐薇小姐指正"的字样.
唐薇睡前偶尔会翻上几页,自己参与的案子会略过不看.
但五行塔这个案子并不是由她经手,所以读得非常仔细,此案奇诡异常,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只要是住在五行塔塔顶房间的人,不论是谁,都会在反锁的密室中坠楼.
"那座五行塔正是王珏所建,和西山度假酒店一样,也是个杀人的建筑物.
""又是他"唐薇瞪大了双眼.
"没错,这家伙早年留学德国,工作之后入了德国籍.
王珏是个化名,他本名叫王桷,木角桷.
"高远程说到一半,摇头苦笑起来,"说实话,他确实有才华,所以渐渐在业内崭露头角后,自己成立了事务所,先后主持设计了不少标志性建筑.
艺术家有怪癖我能理解,但这个王珏不一样.
他替有钱人建私人邸宅,却在建筑中暗藏杀人机关,害死了不少人.
当然啦,这些事都是他死后调查出来的.
""你在调查王桷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没错,他在美国出了车祸,已经死了,但他暗地里设计的不少建筑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西山度假酒店、五行塔之外,应该还有不少杀人建筑存世.
""原来如此,因为陈爝破解了五行塔的秘密,所以你才想找他,多了解一些关于杀人建筑的事情"唐薇点了点头,随即笑道,"那没问题,等他回上海,我就给你引荐.
""另外,你刚才问王桷出了车祸,为什么我还要继续调查他,那是因为王桷的死根本不是普通的车祸,而是谋杀.
"高远程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是谁干的""有人在王桷的车里动了手脚,十分隐秘,如果不是美国警方早就盯上了王桷,恐怕就被蒙混过去了.
对付王桷的秘密结社叫作'五老会'.
不过这件事暂时还是机密,没对媒体公布.
就目前来说,我们对这个组织知之甚少.
""五老会"唐薇重复了一遍.
"这个五老会,历史上少有记载,也是到了晚清才为世人所知.
他们的头领姓唐,大家尊称为唐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代号.
有人说,这位唐先生的祖先是北宋末年一位高人,精通机关术和暗器,自号兵诛城主,人称唐公.
不过是不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了.
据说五老会行踪诡秘,就连国际警察都拿他们没辙.
""为什么要叫五老会呢"唐薇实在不明白这个名称的含义.
民间秘密结社她也听过不少,诸如哥老会、三合会等,却从未听说过什么五老会.
"关于五老会的名称,也有很多说法,第一种说法是宋朝灭亡后,四川奇人唐公的后人集结了四位隐世高人,创立了五老会,旨在驱除鞑虏,光复汉统.
那四位高人个个手眼通天,有精通易理和雷法的龙虎宗道士,也有擅长探事和暗杀的皇城司酷吏,据说斩下雍正皇帝脑袋的吕四娘,也是五老会的人.
"第二种说法更神奇,说五老会是无老会的谐音,即不老之会,求的是不死药.
美国圣地亚哥不是每年都举办反衰老与死亡大会(RAADFESTIVAL)嘛,一群'激进延续生命者'聚在一起,整天讨论什么'永生技术',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也有说法称这个会议的背后资助者就是五老会的魁帅唐先生.
加入五老会的人,都妄图求得不死药,当然,作为回报,自己也必须对组织做出相应的贡献.
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五老会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甚至存在与否,目前都没人能下断论.
"高远程这番话,听得唐薇云里雾里.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对高远程道:"这个犯罪组织为什么要杀死王桷呢恢复汉统也好,长生不死也好,和王桷这个建筑师有什么关系""我也很想知道.
"高远程说完,看了一眼唐薇,可能是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又补充道,"我的猜测是,王桷起初也在为五老会做事,替他们清理掉一些碍眼的人,包括建造那些杀人建筑.
但是,好景不长,可能是王桷渐渐想摆脱五老会的掌控,做了二五仔,又或者做错事得罪了五老会,令唐先生起了杀心.
"唐薇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可能是这些事听上去离自己的生活太遥远,给她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平日里那些鸡零狗碎的案子就够喝一壶了,更别提牵扯到国际犯罪和秘密结社的大案,怎么看都像是电影里演的剧情.
高远程可能也是说得累了,喊来服务员点菜.
他顾及唐薇肠胃不好,都挑清淡的点,点完后还要了一瓶啤酒.
"你这些事要是讲给陈爝听,他一定很来劲.
"唐薇摇晃着玻璃杯中的开水,"不过也得过些时日了,这两天他去了丰都县那边一个刑具博物馆.
"听见"刑具博物馆"五个字,高远程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激动地说:"你刚才说什么陈爝去了刑具博物馆是不是袁秉德的刑具博物馆""对啊!
怎么啦"唐薇不明白高远程为何这样激动.
"什么时候的事"高远程赶紧问道.
唐薇歪着脑袋想了想,才道:"去了也有三天了吧"高远程急得挠着头问:"糟糕!
你这两天有没有联系他""昨天给他们打过电话,可是没打通.
""丰都县的那座刑具博物馆也是王桷所建!
"高远程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害怕还是紧张,"陈爝教授现在的处境可能非常危险!
"唐薇听了,立刻拿起手机,给陈爝和韩晋分别拨了电话.
可那边一直是忙音,看来他们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难道真的出了意外……高远程道:"现在怎么办""走!
"唐薇想也没想,赶紧站起身来.
注释:[1]详情见《五行塔事件》(新星出版社,2017.
7).
4乔俊烈晚上约了个朋友去解放碑那里吃饭,本来说好五点见的,谁知对方临时变卦,说什么女友忽然从国外回来,要去接机,放了他的鸽子.
乔俊烈听了,气得想和他绝交,不过转念一想,这事要换作自己,也会是选择重色轻友,去给女友接机.
只是眼下三十好几了,自己还孑然一身,哪来的女友他坐在办公室,看着电脑上的表格,心里盘算着晚饭一个人吃什么,是火锅呢还是烤肉,或者随便来碗小面对付一下.
这时,桌上的手机铃声大作,将他从艰难的抉择中拖回现实.
屏幕上显示的是"宋伯雄"的名字.
接电话时,乔俊烈忽然想起了前两天见过的陈爝教授.
他隐隐觉得宋伯雄找他,是为了陈爝的事.
"宋队长,你想我了"他接起电话,故意开了个玩笑.
宋伯雄接下去说的话,让乔俊烈笑不出来了.
他沉着脸听完,挂上电话,心里纷乱至极.
王桷这个名字,他之前从未耳闻,但五行塔这个案子,他还是很熟悉的.
世界上竟然有专门设计杀人建筑的建筑师,真是无奇不有.
如此说来,袁秉德委托王桷设计建造的刑具博物馆,其中必有猫腻.
他离开博物馆已过了两天,而这段时间内,都没人能联系到陈爝他们,看来确实出事了.
想到这里,乔俊烈立刻拨通了朱沛的手机.
过了好久,朱沛才接起电话.
她那边音乐非常吵闹,像是在酒吧,乔俊烈甚至都听不清她说什么.
"你在哪儿"乔俊烈冲着手机大喊,"立刻给我回来!
"挂了电话,乔俊烈给丰都县公安局去了电话,把事情的始末简单说了一遍,让他们先跑一趟袁秉德的刑具博物馆,他随后就到.
打完电话,自己又领了队里几个兄弟出警.
临走时,乔俊烈留下小王,让他和朱沛留在局里待命.
乔俊烈驾驶警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虽然速度已到了上限,但他还是想再快一点.
不过再快一点就要违法了,身为警察,总不能知法犯法.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丰都县公安局的同事来电话了,说刑具博物馆被烧成了废墟,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黑炭,他们到时还有不少明火,目前正在呼叫最近的消防队.
乔俊烈脑子一热,说了胡话,问里面七八个人还有救吗.
对方表示,别说是活人,就算是个铁人,这个温度也给你化成铁水噻!
乔俊烈一听,心凉了一半.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宋伯雄交代陈爝被烧死的事实.
内心挣扎了半天,他决定先去现场看看再说,到时候再想个委婉一点的措辞,给宋伯雄报丧.
他与陈爝虽仅有一面之缘,却是一见如故,他现在心里也不好受.
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怀疑"阎帝案"的始作俑者就是袁秉德本人.
如今刑具博物馆付之一炬,可以将袁秉德入罪的证据恐怕也都毁了,真是尘归尘,土归土.
到了火灾现场,天已经黑了,现场架了几座施工用的灯架照明,四下都是警察和消防官兵.
乔俊烈下车一看,果然十分惨烈.
原本高耸恢宏的博物馆,如今只剩下一堆已经炭化的房屋轮廓,由于博物馆采用的木质结构较多,许多地方都被烧塌了.
现场浓烟滚滚,空气中充满了焦炭味.
乔俊烈问一名正在现场作业的消防员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对方回答说,现在火灾现场高温未消,水汽弥漫,需要等一会儿才能进场勘查.
他又问对方具体时间,这时另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上前,告诉他最快也要等到天亮.
这人高高瘦瘦,四十岁上下,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乔俊烈看他的脸,总觉得眼熟.
"我是公安局刑侦队的乔俊烈,你好.
"乔俊烈伸出手.
"你好,我叫赵澈,消防总队防火监督处的火灾调查官,很高兴认识你.
"赵澈忙和乔俊烈握手,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刚才想不起来,一听"赵澈"的名字,乔俊烈才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有"火场福尔摩斯"称号的赵澈.
所谓火灾调查官,就是与火灾现场的痕迹直接对话,专门彻查火灾发生的真正原因的人.
他通常在火灾发生之后,于尘烟弥漫的废墟中发现真相,其难度不亚于破获一起凶杀案.
"原来是赵老师,大名如雷贯耳,失敬失敬!
""乔队太客气了.
我刚才见你急着要进现场,是有什么物品需要抢救吗"赵澈好奇地问道,"如果不方便透露,大可以不说.
没关系.
""我有几个朋友在里面.
"乔俊烈叹了一声.
"请乔队节哀.
这种规模的火灾,人的生还概率很小.
而且,我刚才围房子转了一圈,见门窗都从内锁住,可见这场火灾,人为纵火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把门窗反锁,就是为了不让人从里面逃出来""没错,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许多蓄意谋杀都是这样.
而且从房屋外墙的灼烧程度来看,各处都很均匀,可见起火点不止一处,纵火者应该在多处泼洒了汽油.
"赵澈的话让乔俊烈十分佩服,不仅仅是他的专业,还有敏锐的洞察力.
"起火点越多,是不是就意味着人为纵火的可能性越高""这可不一定,还是要综合起来看.
"赵澈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比如电气线路过负荷引起的火灾,有时也会形成多处着火点.
但这种电器灼烧痕迹通常在建筑底部,而这里上下都很均匀,更像是被人泼洒过汽油或其他易燃物.
""原来如此,真是长见识了!
""当然,这都只是从表面观察进行的推测,要查明具体起火原因,必须进入火场寻找物证,倾听现场的声音,通过热释放速率和火场负荷,来判断起火部位,之后找起火点,进而判断起火原因.
火场是不会撒谎的.
我想乔队应该深有体会,侦查刑事案件时,您也必须亲自到现场看一看才行吧"赵澈不仅人看上去斯文,说话也不紧不慢,让人听得很是舒服.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个消防队员跑来,对赵澈道:"赵老师,这房子有古怪!
""古怪"赵澈转过身,看着那位消防队员,"怎么古怪""我在消防队干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的现场,按理说烧完也有个焦炭不是"消防队员惊魂未定,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可这房子没顶没地,竟是个空壳……"他这一番话,说得乔俊烈和赵澈面面相觑.
第九章活阎王1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陈爝已经洞悉了所有杀人事件的真相.
毕竟这些事件光从表面上看,都是无法用理性去理解的.
但我还是应他的要求,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石殿.
当我告诉他们,陈爝要宣布案件的真相时,他们都以为我疯了.
尽管如此,大家也没表示反对,可能是想听听看陈爝有什么惊人之语吧.
至少我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任何信任的表情.
我们一字排开,呈扇形站在陈爝身前,陈爝则站在写有"阎罗殿"三个字的大匾之下,手里拿着火把,颇有些阴间判官的意思.
我转而又想到,陈爝名字中的"爝"字,本意就有火把的意思,此时他手里拿着火把,试图照亮案件的真相,倒很是应景.
"喂,你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不说话,我们可就走了!
我们还得打洞逃出去,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袁嘉月将双手抱在胸前,说话的态度极为恶劣.
不过我也见怪不怪,每次陈爝将嫌疑人招来,总有几个人跳出来对他出言不逊,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反正陈爝也不在乎,听了都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陈爝扫视众人,语速平缓地说道:"请大家给我十分钟,听完后如果觉得没有道理,我也不会再说什么.
""你……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吗"储立明医生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肥胖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亮光,分不清是油是汗.
"所谓真相,不过是我经过逻辑推理得来的答案,究竟是不是事实,大家听了之后,可以自行判断.
"说到此处,陈爝清了清嗓子,这是他开始长篇大论前的老习惯.
我偷偷去看众人的反应,单从他们的表情上,完全分辨不出谁是杀人凶手.
袁嘉月的不屑和储立明的胆怯自不必说,汤洛妃则是凝神倾听陈爝的一字一句,她身边的董琳脸上尽是懵懂的表情,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陈爝所说之事意味着什么.
谭丽娜不停地跺着脚,仿佛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谈话.
陈爝自顾自地说:"在开始讲述真相之前,我们必须先回顾一下,到目前为止在这里所发生的案件.
第一起杀人案,死者是律师夏栋才,死亡现场呈密室状态.
因为自袁夫人听见他的声音,直至他死亡的那段时间内,并没有人接近过他的客房.
他的死亡状态是双手被人反绑,脖子上套着绳索,口中还塞着抹布.
"我打断陈爝:"会不会袁夫人听见夏栋才声音的时候,他已经双手被缚,口中塞了抹布呢毕竟她没有听清楚夏律师究竟说了什么啊!
"陈爝点头说:"这种可能性很高,但就算夏律师被捆住,脖子上也套了绳圈,口中无法说话,但毕竟还活着,这是事实.
何以袁夫人离开之后,没人靠近过房间,他忽然就死了呢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说得没错,关键在于如何在袁夫人听见夏律师发声后再将他杀死.
录像显示袁夫人敲门之前,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靠近夏律师的房间,他不可能一直保持着上吊姿势而不死.
从医学角度分析,一个人一旦上吊自缢,一般在一到三分钟之内就会失去知觉,五到十分钟就会死亡.
陈爝伸出右手食指,对众人道:"这就是我的第一个问题,凶手如何杀死身处密室中的律师夏栋才"见大家没有异议,陈爝又继续说了下去.
"接下来要说的是袁嘉亨被杀一案.
昨天早晨,我们被一声巨响惊醒,发现声音传自陈列木质刑具的碓捣狱石室.
大家都赶了过去,却发现袁嘉亨已经死亡,枕骨被钝器砸裂,下颌骨也碎了,肋骨多处断裂.
这时候大家怀疑,地宫里还藏有其他人,意图对我们不轨.
可是进地宫时,我、韩晋和袁嘉志已将这里搜了个遍,并没有发现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杀死袁嘉亨的人就在我们之中.
""可是碓捣狱石室发出巨响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转劫所啊,当时你也在场,这又怎么解释呢"谭丽娜突然问道.
陈爝道:"没错,碓捣狱石室传出巨响时,我们都在一起,而且我们赶到现场时,袁嘉亨才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也就是说,巨响和死亡,几乎发生在同一个时间.
从这点来看,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嫌疑.
但这不符合逻辑,世界上没有鬼魂,杀人者必是活人!
所以,我换了个思路,或许凶手在杀人的时候,自己并不在碓捣狱石室,而是在转劫所!
""凶手在转劫所,那怎么杀人难道还用了魔法不成"又是谭丽娜在提问.
"当然不是魔法,但世界上远距离杀人的诡计可不少,不用魔法,也可以用诡计和机关.
另外,袁嘉亨身下的那堆碎砖究竟有何用处,我隐隐觉得这就是破案的关键所在.
所以,关于这个案子,我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凶手用了什么机关,让自己不在现场,亦可以杀死袁嘉亨!
"这一次,陈爝在我们面前,伸出了两根手指.
"诡计和机关开什么玩笑!
"袁嘉月冷笑一声,傲慢之色溢于言表,"陈先生,你以为我们在拍武侠电视剧吗""请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座刑具博物馆,这里所收藏的杀人机关还少吗"面对陈爝的诘问,袁嘉月一时无可辩驳,只是生气地别过脸去.
陈爝接着说道:"最后是袁嘉志一案,凶手在水刑狱石室内将其头部按入水池,活活溺死了他.
这一次,凶手并没有不在场证明,但现场的情况却很奇怪——被害人因挣扎溅起许多水花,导致衣衫尽湿,按理说凶手的衣服也应该湿透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但我们所有人的衣服都没有被水打湿的痕迹.
如此看来,凶手应该不在我们之中,是吗"汤洛妃道:"可能凶手躲的地方比较隐匿,我们找不到呢!
"陈爝语气坚定地说:"绝不可能,在我们的搜查之下,凶手无处可躲.
况且人类需要进食,罐头食物和饮用水都在转劫所内被我们看着,他怎么拿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凶手用了什么方法,让被害人在挣扎的时候,水不会溅到自己身上;第二,就算水溅得自己满身都是,凶手也可以立刻将衣服变干.
"袁嘉月又道:"怎么可能……""请不要打断陈爝,让他说完,可以吗"我立刻打断了袁嘉月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但一定不是好话.
"除此之外,袁嘉志一案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亟待解决,即水刑狱的密室问题.
我们进入水刑狱石室时,实榻门推不开.
大家都认为是木条将大门从内闩上了,因为我们撞开门后,见到地上有一根断裂的木条.
可是,水刑狱石室内部却又没有凶手的影子.
"说到这里,陈爝伸出了三根手指,"那么,第三个问题就呼之欲出了——凶手溺杀袁嘉志后,是如何离开已从内上闩的石室呢"石殿内变得非常安静,大家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陈爝说话,而这时候的陈爝,也仿佛有一种魔力,只要他在说话,就能让人忘记身在何处.
陈爝总结道:"第一个问题,凶手如何杀死身处密室中的律师夏栋才;第二个问题,凶手用了什么机关,让自己即使不在现场,也可以杀死袁嘉亨;第三个问题,凶手溺杀袁嘉志后,如何离开从内上闩的石室"无法解释.
陈爝提出的三个问题,全都无法解释.
这三起案件,绝对不是人类能够犯下的,除非凶手是这里的鬼卒.
"难道……陈先生已经有答案了"董琳躲在汤洛妃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她总是给人唯唯诺诺的印象,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没错,以上这三个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
"话到此处,陈爝深深吸了口气,接着才道:"这三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储立明被陈爝吊足了胃口,冲口问道.
"叠城.
"2叠城.
陈爝说出这两个字后,长时间的沉默再次出现.
没有人明白他在讲什么,我甚至听成了"蝶城",心想这三起杀人事件,和蝴蝶难道有什么关系.
储立明此刻一脸茫然,完全不懂陈爝想表达什么.
就在他想要继续发问时,陈爝又开口了.
"所谓叠城,又可以称为城摞城,是指不同朝代的古城叠加在一起的奇观.
考古学家就曾发现在开封古城的地下,三米至十二米处,上下叠压着六座城池.
之所以说是奇观,是因为城市上下有多处都出现了墙摞墙、路摞路、门摞门的现象.
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城市南北中轴线从古至今都没有变化,根据中轴线建立城市,就会出现多处建筑和街道发生重合的情况.
"听他说到这里,我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叠城,乃是开封地下叠城.
正是因为黄河的泛滥、泥沙的淤积,才造就了这举世无双的城摞城奇观.
储立明一拍脑袋,大声道:"明白了!
你是想说,刑具博物馆与这座地宫,也如开封地下叠城一般,连格局都是一样的!
"陈爝大声说道:"不是格局一样,而是刑具博物馆与这座地下的枉死城,每个房间,每条过道,都严丝合缝!
多一寸不多,少一寸不少!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还是不明白陈爝想表达什么意思.
就算刑具博物馆和地宫严丝合缝,那又如何与刚才所说的三起谋杀案又有什么关联然而,陈爝接下去所说的话,再次震惊了我们所有人.
"袁秉德的这座刑具博物馆果然不同凡响,他不仅收藏了众多古代刑具,甚至还将建筑本身也变成了一个刑具.
"陈爝忽然提高了音量,大声宣布道,"你们没有听错,这座刑具博物馆本身,就是一个刑具!
"听到这里,我以为陈爝疯了.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我们所在的明明是一栋建筑,怎么会是刑具况且,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刑具!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就传来了袁嘉月的声音.
"博物馆本身就是刑具哈哈哈,你连这种胡话都说得出口我看你还是及早去看看精神病医生比较好!
"陈爝对袁嘉月的嘲讽充耳不闻,兀自说了下去:"正是因为地上的刑具博物馆与地下的枉死城严丝合缝,才能让这三起不可能犯罪变为可能!
""就算刑具博物馆和地宫的尺寸严丝合缝,一模一样,但这和三个人的死,有什么关联呢"储立明伸手抹去额头淌下的汗水,"况且地面上的刑具博物馆已经烧成灰了,也不可能躲一个凶手,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杀人吧""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虽然刑具博物馆和地宫是地上地下的关系,但它们却并非存在于不同的空间,换言之,它们本就存在于一个空间,而是思维陷阱让你们认为,它们两者毫不相干.
我讲得再明白一些好了,地宫的天花板,其实就是刑具博物馆的地板!
"储立明听了这话,顿时呆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我又何尝不是陈爝刚才那番话,宛如黑夜中的一道霹雳,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在那个瞬间,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开始渐渐明白"叠城"诡计的含义了!
"从我们踏入刑具博物馆那一刻开始,整个刑具博物馆都在下沉!
"陈爝如是说.
此言一出,众人相顾失色.
"怎么可能我们都没有感觉啊"谭丽娜还是不能相信.
"那是因为,博物馆地板沉降的速度极为缓慢,根据我的观察,每二十四小时,可能只会下沉三十到四十厘米.
这样缓慢的速度,我们当然没有任何感觉.
"陈爝回答道.
陈爝说的话太过震撼,大家一时都没缓过劲来.
难道我们之前在刑具博物馆参观的时候,沉降就一直持续着,只是因为速度极慢,才没人能察觉到吗仔细一想,这件事尽管直觉上不可能,却也无法辩驳.
这就像天天见面的家人,你会觉得他们十年如一日,没有任何变化.
但有些朋友只要隔了几年不见,再见面时都会感叹对方变化之大,或是老了,或是胖了.
陈爝不给我们缓冲的时间,接着推理道:"正如我刚才所言,三个问题,一个解答.
而我的解答就是刑具博物馆本身就是刑具,而地宫则是刑场,整个博物馆的地板还在不断沉降.
我们且来看看,这个答案,如何一举解决之前三个问题.
首先,第一个问题,凶手如何杀死身处密室中的律师夏栋才其实很简单,凶手在很早的时候(录像录制之前)就将夏栋才制服,在其口中塞入抹布,将其双手反绑,然后套上一头系在屋梁的绳圈.
"而这时候,夏栋才并没有死亡,双脚也站在地面上,只不过脖子上套紧了绳圈,双手又被反绑,挣扎也无济于事.
凶手离开房间后,随着地板不断沉降,夏栋才脖子上的绳圈越勒越紧,袁夫人去他房间敲门的时候,夏栋才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求救!
只是因为口中塞着抹布,所以才会模糊不清.
袁夫人离开后,又过了十多个小时,随着地板完全离开夏栋才脚底,失去垫脚物的夏律师才彻底被缢死!
"我猛然想起,来到博物馆的第二天早晨,在去餐厅用餐的路上确实感觉屋顶变高了.
当时我以为是幻觉.
原来不是屋顶变高,而是我脚下的地板沉降了三十厘米.
"所以他的脚边才没有垫脚物"汤洛妃在一旁点头附和,似乎认同了陈爝的推理.
其他人却没有说话,都在凝神静听.
"至于第二个问题,就更容易解答了.
凶手用了什么机关,让自己即使不在现场,也可以杀死袁嘉亨答案就是,凶手利用刑具博物馆沉降的现象,设置了一个机关.
韩晋,你应该还记得,我们进入碓捣狱石室时,见到了一堵用白膏砖堆砌起来的三角墙吧"陈爝突然向我发问.
我忙答道:"没错,当时我就在想,这些砖石少说也有数百块,如果竖着堆起来,恐怕可以直达室顶.
""没错,单这一点来看,你和凶手想到了一起.
""想到了一起"我不明白.
"凶手就是将三角形的砖墙,垒成了直达屋顶的长方形竖墙,离地宫顶部仅剩一道几十厘米的缝隙,然后将袁嘉亨塞进这个缝隙中.
我想,当时的袁嘉亨,应该已经失去了意识,可能是被打晕了.
他下颌骨碎裂,表明他极有可能遇到了十分厉害的人物.
被塞进砖墙和屋顶缝隙处的袁嘉亨,自然是卡在其中,随着博物馆不断下沉,巨大的重力压向袁嘉亨和砖墙,随后将袁嘉亨的枕骨挤压碎裂,令他一命呜呼.
紧接着,尸体下的砖墙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轰然崩塌,这正是我们昨天早晨听见的那声巨响.
"难以想象,袁嘉亨竟然死得如此悲惨.
袁嘉亨醒来时,身体被卡在石头与石头的缝隙中,寸步难行,他是多么的恐惧,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强的压力,渐渐将他头骨和胸骨碾碎.
想到此处,我心头一阵酸楚.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赶到现场时,袁嘉亨才死不久.
"储立明长叹一声,"哎,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醒来,或许还能从石头缝中救出被卡住的袁嘉亨.
"陈爝摇摇头道:"未必能够提早醒来.
我们或许都被凶手下了药,没有外界刺激,我们可能会一直睡下去.
""这凶手也太歹毒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董琳听了袁嘉亨的遭遇,眼眶中净是泪水.
毕竟在这座刑具博物馆中,除了汤洛妃外,唯有袁嘉亨对她还算和颜悦色.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凶手溺杀袁嘉志后,是如何离开从内上锁的石室的我想不用我说,大家也应该明白了吧"陈爝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我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仿佛点名要我来回答一般.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答道:"难道是重力导致门打不开""没错!
看来你还是有脑子的嘛.
"陈爝不会放过任何损我的机会,"正如韩晋所言,由于刑具博物馆的重力,石室的实榻大门两边的门轴被压,产生弯曲,加上门梁受力,挤压着门板,两块门板被卡住了,所以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
后来我们撞开门板,但门轴已经损坏,这门是再也合不上了.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试试看.
"储立明道:"门闩只不过是凶手故布疑阵,吓唬我们,让大家以为是鬼卒所为"经过陈爝一番解释,我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下.
地面的刑具博物馆沉降,导致地下宫殿的天花板越来越低,引发了一连串诡异的现象,凶手借此实施了一系列的杀人诡计.
这一切若非我亲身经历,真是不敢相信,现实果然比小说还要离奇.
陈爝又道:"实际上,包括大家之后发现的一连串灵异事件,也都是博物馆沉降引发的.
比如韩晋和袁夫人原路折返,经过隧道时,骤遇巨岩堵路,其实就是博物馆沉降时带动周围的地质出现'蛰陷'现象,原本隧道前的空间被坍塌的岩层覆盖.
石殿墙壁上消失的鬼卒也是,因为天花板沉降,挤压了覆盖在石墙上的壁画,导致颜料出现大面积脱落,墙上的鬼卒画像自然变少了.
我和韩晋检查壁画时,就在墙边捡到过剥落的颜料片.
还有空间变小的阎罗殿,无非是天花板沉降,整体的空间感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如果稍作留意,就会发现空间确实变小了.
"原来如此,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前经历的所有灵异事件,不过是刑具博物馆缓慢沉降造成的,并非地宫里的鬼卒所为.
我又想到,每日睡觉醒来,身上都会有一层厚灰碎石,看来都是天花板沉降时掉落下来的.
"可是,凶手难道一开始就知道博物馆会下沉吗还有,凶手是故意纵火将大家引到这座地宫,然后一个个杀死吗"谭丽娜憋了一肚子问题,这时候一股脑问了出来.
陈爝回道:"我相信,凶手一开始就知道刑具博物馆会沉降,甚至这座博物馆建造之初,就做了地板会下沉填满地宫的设计,只要毁掉原本的承重装置,就可以触发下沉.
但是毁掉承重装置后,能让博物馆地面保持匀速沉降,甚至计算好每日下沉的数值和速率,还真不是普通建筑师能够做到的.
这需要极为精确的计算和极高的建筑才华才行.
凶手是否故意纵火将我们引入地宫我认为是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凶手精心策划的.
"汤洛妃听得花容失色,颤声道:"引我们到此,是想活埋我们吗"陈爝答道:"没错.
我和韩晋,以及袁氏兄弟闯入阿鼻狱时,石室内没有发现刑具,当时我以为这间石室和刑具博物馆的中庭一样,其实我搞错了!
刀锯狱、碓捣狱、水刑狱、火山狱,正是对应了五行中西金、东木、北水、南火四个元素和方位,而中央阿鼻狱的属性,则是中土,也就意味着土刑.
当时我就应该想到,这个地宫存在的目的,就是将我们全都活埋于此!
""那么凶手究竟是谁"谭丽娜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我环视四周,见大家均屏气敛息、神色惶惶,四下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傲慢的袁嘉月、美丽的汤洛妃、胆小的储立明、懦弱的董琳、善变的谭丽娜,凶手究竟是谁呢还未等陈爝开口,我的心已经怦怦直跳了.
3陈爝没有立刻回答谭丽娜的提问.
他可能是有些累了,说话的语速开始变得缓慢.
"想要找出谁是凶手,并不是那么困难.
首先,我们要着眼于杀人现场的一些不和谐的小事上.
这些不和谐的小事,往往会揭示凶手的身份.
要说不和谐的感觉,没有哪个案子比袁嘉志案的现场更奇怪了.
""哪里奇怪"我不禁问道.
"被害人袁嘉志的尸体全身湿透,这是挣扎导致的,但凶手身上却没有溅湿的痕迹,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袁嘉志被杀之后,转劫所以及石殿内,充斥着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是第二个奇怪的地方.
只要把这两个问题解决,我们就能找出真凶.
"他说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正是我从上海带来的.
因为鼻炎的缘故,我有时候在充满异味的环境下待不下去,所以才备在身边,没想到在袁嘉志被杀的那天竟然被人偷了.
我实在不明白,凶手拿走我的空气清新剂意欲何为"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得.
我还想是谁在囚室里喷了那么多空气清新剂,味道飘得满房间都是.
"谭丽娜对这件事印象极深.
我问陈爝:"凶手为什么要偷走我的空气清新剂呢为什么这件事是破案的关键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韩晋,你是否还记得,在水刑狱石室找到袁嘉志的尸体时,我们发现他失禁了.
其实溺死时失禁是一件极为普通的事,但这件事发生在袁嘉志身上,却极不寻常,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摇头道:"不知道……"陈爝一字字道:"不寻常的地方在于,袁嘉志虽然失禁,屎尿齐流,但却不曾有异味.
""没有异味""确实没有啊,我记得这件事,陈先生还问过我呢.
"储立明点头道,"普通人身上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现象,有的是因为肠道内的菌群失调,有的是消化不良,还有吃某些杀菌药导致的副作用,都会使粪便没有异味.
"我呆了一呆,又道:"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韩晋,意义可大着呢!
"陈爝忽然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想想看,凶手为什么要在转劫所内喷洒大量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他究竟想掩盖什么呢联想到袁嘉志失禁的画面就可以得知,凶手怕身上沾染到粪便的恶臭.
粪便这种东西,就算是流质的液体,沾上肉眼看不见的一滴,味道就会如影随形.
凶手将袁嘉志头部按在水中溺杀,一定与袁嘉志的身体发生过极为亲密的接触,尽管肉眼看不出问题,但见到袁嘉志失禁,裤裆内黄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下,凶手的内心一定充满了恐惧!
""怀疑身上沾染了粪便的味道,洗一下不就行了吗"我说.
"若是凶手洗过了,但还是不能确定身上是否残留这种味道呢"陈爝又问.
"洗好之后,闻一下不就知道了如果闻一下还有味道,就继续洗嘛,反正水刑狱石室中央有水池,水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凶手闻不出味道呢""闻不出味道……"我被陈爝问住了.
对啊,如果凶手闻不出味道,那就无法判断身上是否残留了粪便的气味.
这样一来,怎么洗都是徒劳.
洗上一千遍,自己也无法确认身上是否有异味.
"如果凶手闻不出身上的味道,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大家都闻不出味道.
凶手想到用你包里的空气清新剂来掩盖其他气味,所以在转劫所内大量喷洒.
因此,我们可以从这件事上,得出一个结论——凶手闻不出任何气味!
换言之,凶手没有嗅觉.
""没有嗅觉"我想起了自己的过敏性鼻炎,确实对很多味道不是很敏感,想到此处,我蓦地惊呼起来,对陈爝喊道,"不是我,我可没杀人……"陈爝见我如此紧张,出言安慰道:"在场这么多人,闻不出味道的可不止你一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重感冒的储立明医生,患有和你一样鼻炎的董琳小姐,嗅觉都不太敏锐.
"他这番话让我想起刚到刑具博物馆时,董琳确实和我聊起她的过敏性鼻炎;在餐厅用餐时,也见过储立明大打喷嚏,他还说自己得了感冒,听他的鼻音,应该是重感冒.
"不……我可没杀人,我没有!
"这回换储立明紧张了.
他连连摆手,冒着油光的脸不停抽搐,紧张得眼镜歪了都没空去扶一下.
董琳也不比储立明好多少,一张俏脸吓得惨白,嘴唇不停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目前来看,凶手应该就在韩晋、储立明和董琳三个人之中.
"陈爝见我忐忑不安,脸上现出狡黠的神色,故意说,"先说我的判断,我觉得韩晋最可疑,投他一票.
"他这话一出口,我身边的储立明、谭丽娜,甚至袁嘉月都往后退了好几步,想离我远点.
我瞬间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陈爝,你……你疯了!
别胡说八道!
"我急得都快哭了,拼命向身边各位解释,"真不是我干的,我没杀人,请你们相信我!
陈爝你快跟他们解释啊!
浑蛋!
"陈爝笑了半天,才捂着肚子说:"对不起,我刚才和各位开个玩笑.
"我怒道:"都什么时候了!
人命关天,你还有兴趣说笑""好了,我们言归正传,下面就是我的推理.
"陈爝收起了笑脸,正色道,"正如之前所说,袁嘉志案有两个奇怪的地方,凶手为何喷洒柠檬味空气清新剂,这个问题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也正因为凶手的这个举动,让我们把凶手范围缩小在三个人里面.
那么另一件奇怪的事,即凶手身上为何没有溅湿的痕迹,这点我们还不得而知.
不过经过严密的推理,加上合理的想象,应该不难找出真相.
""从现场来看,袁嘉志的挣扎导致自己浑身湿透,将他的头部按入水中的凶手,没理由身上衣物都是干的.
所以我们先假设,凶手衣服溅湿,然后用某种办法,瞬间将湿掉的衣服变干.
大家想想看,有办法吗有是有,比如吹风机或者烤火,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宫里,除了火把外,什么都没有,怎么烤干衣服而且还要里里外外都烤干,简直天方夜谭!
所以这种可能性,我们不需要再考虑.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有的.
就是在溺杀袁嘉志时,用了某种方法,让水沾不到衣服上,这样衣服就不会湿,也不需要烘干了.
但是凶手贴身溺杀袁嘉志的时候,如何才能做到衣服不被水溅湿,难道有雨衣这也不可能.
就算毁掉雨衣,起码还会留下点痕迹,烧掉雨衣,也会有些焦痕吧可惜我们在现场见不到这些东西.
其实,凶手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在溺杀袁嘉志时让衣服依旧保持干燥——就是将衣服脱在囚室里,赤身裸体走去水刑狱石室,将袁嘉志溺杀!
""赤身裸体"我惊呆了,把目光转向储立明.
难以想象,这样的胖子在这阴森的地宫裸奔,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储立明可能被我看得羞耻感油然而生,骂道:"别看我!
不是我!
我没有!
"不是储立明,难道是……董琳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过了一会儿,脸上竟现出一副我们完全陌生的表情,恶狠狠地看着陈爝道:"你想说,是我杀了他们"陈爝很爽快地点了点头:"没错,凶手就是你.
""可是,她一个女孩子,赤身裸体跑去杀袁嘉志……袁嘉志见了……这到底什么情况"我的大脑混乱到了极点,完全不明所以.
"谭小姐,你是否记得,当初来找我和韩晋帮忙时,曾透露过你的丈夫和一位实习生有染,因为他们都是SM的爱好者.
"陈爝注视着谭丽娜问道.
"是的,没错,我说过.
"谭丽娜承认道.
"难道董小姐和袁嘉志一直保持着……那种关系"我问陈爝.
陈爝摇头道:"我看未必.
只不过这一次,确是董小姐主动向袁嘉志伸出了橄榄枝.
她知道袁嘉志的癖好,而这座地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刑具,这正迎合了袁嘉志的爱好.
董琳赤身裸体去见他,袁嘉志不仅不觉得奇怪,甚至非常满意.
袁先生没有龙阳之好,如果换成韩晋或储立明医生光着身子去见他,恐怕死的人会是你们两个.
"我感到又被陈爝侮辱了,但也无法反驳,这种感觉非常讨厌.
董琳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对陈爝怒目而视:"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死袁嘉志你也不看看他多强壮!
""如果换作别人,我或许会这样考虑.
可是,你却没那么弱不禁风.
撂倒几个普通男性,对你来说根本易如反掌.
我想你应该学过格斗吧,或者是体校毕业的运动员.
总之,你绝对不是普通的柔弱小女生.
""你有什么证据就靠一张嘴胡说八道吗""当然不是.
"这时,陈爝又望向我,"韩晋,还记得我们刚来刑具博物馆时,谭丽娜故意用肩膀去撞董琳那件事吗""当然记得.
""结果如何""我记得是谭小姐撞在董小姐身上,自己却差点儿摔倒.
"我如实答道.
"没错,谭小姐身高一米七,体格也比你魁梧,你一米六的身高,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一个故意撞你、体格重量都强于你的人撞倒在地上,这绝对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能做到的.
"陈爝说的每个字,仿佛都敲打在董琳的心上,使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谭丽娜也来劲道:"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这小……小女孩力气大得很,我撞在她身上,像撞在一块铁板上一样!
疼得我……没想到真是你杀了我丈夫我……我要报案,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判你死刑!
"陈爝见董琳还不死心,又举一例,说道:"不仅如此,我们在水刑狱石室寻找出口时,你曾跑过来向我们报告转劫所内发现骸骨的事.
当时的脚步非常迅捷,以至于袁嘉志误以为是男性,摆出了袭击的姿势,谁知道竟然是你.
而且进石室之后,你喘气并不急促,只是装出一副惊骇的样子.
要知道,即便是我和韩晋这样的青年男性,以你的步频奔跑,从转劫所到水刑狱石室一路下来,也必会喘得说不出话!
由此可见,你的体力和耐力均属上乘.
怎么样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还不承认吗"4我原本以为董琳会继续抵赖,毕竟这种情况我见过不少.
谁知她竟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最后双手捂脸大哭.
这一系列变化发生在几十秒内,看得我一时没了主意.
光是看她的样子,哪里像个连环杀手,完全就是一个娇柔的小女生.
谭丽娜之前骂了几句,见董琳阴晴不定,身上又背了几条人命,也不敢再骂.
她怕把董琳惹急了,连她一起杀了.
袁嘉月和汤洛妃都呆在原地,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日夜陪伴在身边的女仆,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储立明和我一样,毕竟是男人,见董琳这样一个小女孩哭哭啼啼,出于本能,就想上前安慰.
可一想到她连袁嘉志这样魁梧的男人都能轻易杀死,向前的脚步顿时犹豫了.
哭了一阵,董琳抬起头,用袖子擦干了泪水,对陈爝道:"好吧,都给你说中了.
我认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爝犹豫片刻,才道:"我其实挺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我吗当然,这是我的猜测,但比较符合这件事的逻辑,你可以告诉我,我猜对了,或者猜错了.
"董琳爽利地道:"想问什么,你尽管问吧.
""你是不是袁秉德的女儿"陈爝此言一出,不仅我,所有人都发出一阵惊呼,尤其是袁嘉月,听了之后几乎站立不住.
这也不能怪我们承受能力弱,只怪这个新闻太劲爆了.
令我们更惊讶的是,董琳竟然点了点头,说:"是的.
""果然不出所料,所以你才会知道刑具博物馆的秘密.
袁秉德谁都没告诉,只把这件事说给了你听.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请问.
""袁秉德所犯下的连环绑架案,也就是社会上称为'阎帝案'的案件,你应该也参与了吧"陈爝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和她毫不相关的事.
"陈先生,你真的很厉害.
"董琳佩服地鼓起掌来,"没错,是我协助父亲完成的.
"这一拨接一拨的信息炸弹,炸得我大脑纷乱至极.
"你杀掉夏栋才,是为了不让他公布那份遗嘱,因为在遗嘱上会有你的名字,到时候,袁家人就都会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小妹妹了.
""没错,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这样的话,我就没法一个个杀死他们了.
""而且毁掉遗嘱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把所有的嫌疑推到袁嘉月身上.
根据新婚姻法,袁夫人分不到多少钱,袁嘉月才是遗产第一继承人.
"袁嘉月听了,顾不得害怕,张口就骂起街来.
可是董琳完全不理会她,双眼直视陈爝,耳朵里也只听得进陈爝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杀死袁家的人"陈爝低声问道.
"因为我的母亲就是让他们几个逼死的!
"董琳忽地转过头,怒视袁嘉月,恨道,"他们这几个虚伪的兄弟姐妹,口口声声说和父亲没有太多感情,暗地里却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觊觎他的财产.
他们每个人都希望父亲能早一点死掉,这样就能得到父亲的财产.
在他们眼中,父亲就是一株摇钱树而已.
"袁嘉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难道你是那个贱人的女儿你……你这么大了……"董琳死死瞪着袁嘉月,咬牙切齿地说:"是啊,没想到吧你们以为随便害死别人,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你胡说什么……我害死谁啊……完全没有这回事……"袁嘉月被瞪得心虚,眼神闪躲,不敢正视董琳的眼睛.
从她闪避的眼神和惊慌的表情,我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董梦云的名字,你还记得吗"董琳又问.
"我不认识!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疯了,你就是来骗我们袁家财产的!
"袁嘉月被逼得歇斯底里,指着董琳大喊大叫.
汤洛妃见她失控,走近她说:"嘉月,你先别激动.
"袁嘉月并不领情,一把推开汤洛妃,指着她鼻子骂道:"你这个狐狸精,年纪轻轻嫁给老头子,难道不是图他钱你不要脸!
"她骂上了瘾,说完汤洛妃,矛头又指向谭丽娜,说她离婚了还要来分财产,吃相比汤洛妃更难看,都属于不要脸.
见到这一幕,我不禁为袁嘉月感到一丝悲哀.
人活成她这个样子,眼中除了钱之外,亲情友情一概没有,实在很失败.
不过听董琳刚才一番话里的意思,袁氏姐弟都参与了"害死"她母亲的事件,她对袁秉德却并无苛责,这里面究竟又有什么故事呢而且,袁秉德还让她一起参与自己的犯罪行动,甚至将刑具博物馆的秘密都告诉了她.
从这一点来看,他对这个私生女的喜爱远远超过了那几个嫡子嫡女.
袁嘉月吵吵闹闹个没完,我听了也头大,正想开骂,却听见储立明板着脸对她大声斥责道:"够了!
够了!
吵什么吵!
都不想活着出去了"她被储立明一凶,立刻噤声,不再骂街,也不知是被储立明的样子吓到,还是觉得自己理亏.
才雄起没多久,储立明又换了一张笑脸,对董琳道:"小董啊,你看,我们平时关系不错,我对你也挺好,从不骂你.
你看这里你也挺熟,要不就给我们几个指条明路,哪里是出口,咱们一起出去,总比在这里等死强,你说是不是"董琳低着头,完全没有理睬储立明的打算.
储立明见自己碰了个钉子,却也不气馁,觍着脸继续道:"你要不愿意让袁嘉月出去,偷偷告诉我们也行.
我们几个没惹过伯母,你犯不着拉我们一起陪葬吧你看,我刚才也骂过袁嘉月了,作为大姐,她确实有问题,人格上、精神上都有问题.
整天就知道钱钱钱,我们可不一样,你看这位陈先生,这位韩先生,还有我储医生,都是好人哪!
你就告诉我们出口在哪儿吧,行不行"我见储立明说得就差下跪了,心里也替他着急.
这时,董琳突然开口道:"没有出口,地宫唯一的出口就是我们来的入口隧道.
刑具博物馆沉降之后,隧道也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按陈爝的推理,刑具博物馆的沉降还在继续,也就是说,天花板依旧会以每日三十厘米的速度往下压,就算我们饿不死,迟早有一天也会被这地宫的天花板压成肉饼.
我抬起头,见地宫的天花板离我们还不算太近,起码有个五六米,被压死之前,我们应该会先渴死.
这种在等待中渐渐死去的刑罚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恐惧感时刻都围绕着你,折磨着你.
怪不得陈爝把整个地宫称为一个巨大的刑具.
设计建造这座刑具博物馆的建筑师,心眼真是坏到家了!
"我不想死啊……"谭丽娜双腿一软,坐到地上失声痛哭.
她本想靠公公去世捞一笔遗产,才不远千里赶到这里,谁知竟是送了条命来.
我和陈爝更惨,他为了帮忙破案,我为了几万块钱,落得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最后还要被天花板压成肉泥的下场.
想我韩晋老师一世英名,死后竟变成一块肉饼.
最惨的是临死还是单身,没有女朋友.
储立明不信没有出口,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董琳.
说什么大好青春年华,就这么死了真不值得,还说如果董琳告诉他出口在哪儿,逃出去后可以送她一套房子,反正自己房子多,也住不过来,就当交一个朋友.
"反正我们也逃不出去了,不如听听你的故事吧!
"陈爝将火把插回墙上,盘腿坐下,"就算你要我们的命,也得让我们死得明明白白吧"储立明见陈爝要听故事,真的急了,脸红脖子粗地说:"陈先生,你就别添乱了,故事出去听不好吗你也劝劝她吧,小姑娘怎么这么倔,我真不明白了!
一个个的真想求死"董琳也在陈爝的对面,盘腿坐下.
"你要是想听,我就讲给你听.
"第十章土刑1事情发生在董琳十三岁那年.
在此之前,她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初二学生,与其他同学不同的是,她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虽然和妈妈相依为命,但董琳并不觉得自己缺少关爱,也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陪伴她.
她人生中所有的烦恼也不过是学校里那点事儿,生活可以说是无忧无虑.
董琳现在还记得,那件可怕的事发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那天是周五,学校提早放学,她和同学张晓雪一起去逛商场,又去喝了下午茶.
张晓雪还提起班级里的那个叫袁子奇的男生,说她对董琳一定有意思,不然不会每次下课都跑来和她说话.
董琳红着脸说不可能,他瘦得跟竹竿一样,长得也难看,自己不会喜欢.
张晓雪说不喜欢那脸红什么,董琳说精神焕发!
两人笑作一团.
逛完街后,两人在公交车站道别,董琳坐车回家.
她路上就在想,妈妈会煮什么晚饭呢是自己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是番茄炒蛋呢不论做什么,只要是妈妈做的菜,她都觉得很美味.
下了公交车,到家需要步行十分钟.
路上她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粉红色的康乃馨.
因为明天妈妈就要过生日了,提前送花给她,也让她高兴高兴.
到家门口,董琳用钥匙开门,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妈".
奇怪的是,屋里却没人应她.
这是很反常的.
平时她走到楼梯口时,母亲就会听出她的脚步声,跑来开门.
董琳心想,妈妈可能在忙吧,或者在上厕所,所以并没有在意.
她脱了鞋子,换上拖鞋,将康乃馨放在玄关的长椅上,然后走进客厅.
屋里死一般寂静,厨房也是,没有往常妈妈下厨的声音,也没有饭菜的香味.
"妈你在哪里"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声音.
董琳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连喊了两声,妈妈就算在睡觉也不会听不见,何况妈妈神经衰弱,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来.
——难道妈妈不在家她去厨房和卫生间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妈妈的身影,于是推开了卧室的门.
接下来的一幕,董琳永生难忘.
妈妈仰面躺在床上,手腕被割开,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将半张床都染红了.
董琳愣在门口,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跑到床边.
妈妈脸上毫无生气,惨白一片.
董琳伸手抚摸妈妈的脸颊,感觉冷冰冰的.
她放声大哭.
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经过鉴定,妈妈是自杀的.
董琳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脸上满是泪痕.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五小时还是八小时无所谓了.
妈妈没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的天塌了,今后路该怎么走呢妈妈走得太急,什么都没留下.
"你就是董琳"董琳抬起头,发现有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面容慈祥,黑白相间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
他眉宇间透着悲伤,说话和声细语,十分温柔.
然而,他接下去那句话,却让董琳大惊失色.
"我是你的父亲.
"男人蹲下身子,与坐在长椅上的董琳平视,"今后由我来照顾你.
"彼时的董琳虽未成年,但心思极为细密,听到男人这么说,第一反应是警觉和不信任.
因为妈妈在世的时候,很明确地告诉过她,父亲已经死了.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所以对父爱也从不奢求.
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是骗子!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个小孩了,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之前是你的妈妈不让我见你,但我一直很挂念你.
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由你自己来分辨,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男人的坦率出乎董琳的意料.
董琳心想,姑且听听他怎么说吧,然后点了点头.
男人名叫袁秉德,是个小有成就的商人.
十多年前,他在自己经营的工厂里认识了董琳的母亲董梦云.
当时董梦云还是个刚入社会不久的女孩,担任的职务是老板袁秉德的文秘,主要的工作内容是撰写文件、准备会议、接待访客等.
董梦云脑子灵活,很多复杂的事情到了她手上,总能很顺利地解决.
时日一久,袁秉德开始注意到这个聪明的女孩,对她渐生好感.
而董梦云也被袁秉德的成熟魅力所吸引,芳心暗许.
终于有一天,他们没有把握住底线,发生了关系.
那时袁秉德已是有妇之夫,且和妻子育有三个子女,对于董梦云来说,这是不能接受的.
她虽然家境不好,但无法接受做有钱人的情妇,高傲的她也不需要袁秉德离婚,自己提出了分手,并办理了离职手续.
袁秉德找过她几次,都碰了钉子.
董梦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她对他说,已经做错过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如果你还对我念有旧情,就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事情原本就这样结束了.
谁知就在他们分开的几个月后,董梦云发现月事迟迟不来,便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她应该打掉这个孩子才对,可她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想,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纠结的时间越久,打胎的风险就越高,这样拖了好几个月,董梦云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袁秉德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他偷偷来找董梦云,希望能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但再一次被拒绝.
"这个孩子是我决定生下来的,和你无关,以后也不会用你一分钱,请你放心.
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就这样,董梦云一个人将董琳拉扯到了十三岁.
袁秉德尽管没有经常去探望她们母女,但在暗地里却一直关注着她们.
只要她们母女遇到困难,他总会暗中出手相助,甚至连董梦云的工作都是袁秉德托朋友替她解决的.
当然,这些事董梦云并不知道.
他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们母女,直到董梦云死亡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2董琳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袁秉德也表示理解,但是作为父亲,他必须担起责任来.
他将董琳安排在自己的亲戚家,给她换了一所更好的学校.
并非他不愿意将这个私生女带回家里,而是董琳不愿意公开她和袁秉德的关系.
对于女儿的要求,袁秉德没有反对,他内心深处自然是想让她认自己,但缺失十多年的父爱,是需要时间慢慢补偿的.
他决定,余下的日子要好好对待董琳.
随着相处的深入,两个人的感情也逐渐变得深厚起来.
上中学的时候,体育老师就发现了董琳运动方面的天赋,在他的推荐下,董琳顺理成章地上了体校,随后又进了市里的散打队训练.
他们父女偶尔会见面,聊聊各自的近况,但生活中并无太多的交集.
转折点发生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天,袁秉德多喝了几杯,竟向董琳吐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原来近期发生在市里的多起绑架案都是袁秉德所为,他把这些受害人绑架后带回了刑具博物馆的地宫里,将他们折磨致死.
董琳惊呆了,她不理解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古董收藏家,为什么要去绑架杀人.
她劝父亲自首,绑架和杀人都是很严重的犯罪行为,如果自首的话,法官在量刑的时候,或许会宽大处理.
谁知袁秉德竟一反平日里儒雅的形象,对那些所谓"受害者"破口大骂,细数他们一生的罪状.
"这些人一个个都腰缠万贯,富可敌国,但他们不仅不用自己的资源来做善事,造福社会,反而欺压弱小,在社会上横行霸道,简直十恶不赦!
老天不收他们,我来收!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地狱的!
"袁秉德说话时正义凛然,他将每一个被绑架人的罪行细细说给董琳听.
他说这些人个个该死,他只是在替天行道.
而这些权贵的肮脏龌龊之事,董琳闻所未闻,听了之后也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由此,她的心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从反对父亲,到理解父亲,直到最后,董琳加入了父亲制裁这些权贵的行动中.
起初,袁秉德自然是强烈反对,他说:"我不能对不起你母亲,把你引上犯罪的道路.
"可董琳反问父亲:"这条路是正确的吗如果是,为什么我不能走如果不是,为什么你还继续坚持"袁秉德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妥协.
但他要董琳发誓,如果不幸被警察抓住,一定要将所有的罪行都推到他的身上就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父女第一次行动就非常顺利.
董琳身手很好,随手就能撂倒一个成年男性,省了袁秉德不少力气.
但因此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如何将董琳安置在自己身边,又不被别人怀疑.
董琳想了两天,对袁秉德说自己可以装成他的女仆.
袁秉德一听之下,立马拒绝,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当女仆,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旧爱董梦云但董琳却不这么认为,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这只是权宜之计.
等到他们把目标人物都清理干净,再恢复身份不迟.
袁秉德长叹一声,点头答应了.
他心里明白,这个女儿的思想觉悟远高于另外三个只认钱的不肖子女,便对她更加喜爱,把刑具博物馆的秘密倾囊相告.
他说:"我这一生,罪大恶极,晚年虽然为社会、为人民做了点实事,杀了几个恶人,但终究洗不掉自己的罪孽.
所以在我死后,你就把我的尸骨带去地宫,清空博物馆,毁去承重装置,让这座博物馆将我的尸骨压碎,也算赎了身前的诸般恶业.
"谁知好景不长,袁秉德的计划实行不久,健康状况忽然一落千丈,去医院一查才知道已是肺癌晚期.
治疗期间,妻子汤洛妃和董琳一直在他身边照顾起居.
可是病情来得凶猛,袁秉德又有许多基础病,免疫力本来就差,折腾了没几个月便撒手人寰.
听闻父亲的死讯,袁秉德在外的三个子女纷纷回到博物馆奔丧.
这个时候,董琳已在考虑公开自己的身份,辞去女仆的职务.
那天,她正打算向汤洛妃请辞,还未开口,汤洛妃就让她去会议室给袁氏姐弟送点茶水.
董琳应了之后,去厨房冲了茶,端去会议室.
可就在她打算敲门的时候,忽然听见会议室里袁嘉月说了一句:"还好那个姓董的女人死得早,否则老头子一死,她必会来讨债.
要是证明那个孽种真是老头子的,真是后患无穷!
"董琳心头一震,立足在会议室门外,偷听他们讲话.
袁嘉亨道:"别说了!
这件事始终是我们不对……"袁嘉志冷笑道:"我们哪里不对只不过找那个贱女人聊了几句,她自己想死,关我们什么事嘉亨,我记得你当时说的话也很过分啊说她靠身体上位的不就是你吗"袁嘉亨忙道:"可是……"袁嘉月低声道:"好了,不要再说了!
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这番话听在董琳耳中,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
他们口中"姓董的贱女人"不正是自己的母亲吗为什么他们说几句话,母亲就会去寻死,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无数个问号在董琳心头盘旋不去.
这时袁嘉亨又道:"当时我们一起去她工作单位找她,让她不要染指我们的家产,不过是警告而已,谁想到她听了之后会去自杀我要是知道有这个结果,一定不会去找她!
现在想起来,心里有点后悔.
那时候我们骂的话太难听了,让她怎么继续在单位工作呢背后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的.
唉,现在爸爸也没了,我在想,不如我们去找到那个女人的女儿,带回来好好照顾,毕竟也是父亲的骨肉……""你他妈疯了"袁嘉志厉声骂道,"老头子的遗产为什么要给外人再说,那个孽种是不是老头子的都难说!
"董琳整个人僵立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妈妈竟然是被这群家伙……——他们一定用非常恶毒的语言侮辱妈妈,妈妈才会自寻短见……——他们竟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不能原谅!
愤怒冲昏了董琳的头脑,自那时起,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将他们全都杀死!
3听了董琳的故事,除袁嘉月外,在场众人无不慨叹.
原本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竟被卷进这样一场无妄之灾里,只能说天意难料.
至于袁氏姐弟,不能说他们完全无辜,毕竟董梦云的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但最终付出生命的代价,对他们来说也未免有些严重.
董琳低头苦笑:"随后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杀死那两个人的过程,与陈先生推断的没有太大出入.
对了,陈先生,我也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陈爝对她道:"请问.
"董琳秀眉微蹙,疑道:"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呢"陈爝答道:"其实发现袁嘉亨尸体时,我就觉得十分奇怪,凶手胆量何以这么大,敢花去这么多时间堆砌砖石,如此大费周章,万一有人突然醒来怎么办后来我心念一动,才想到凶手并不是胆大,而是胸有成竹,因为她在我们饮用的水中加入了安眠药.
而我们的食物和水,通常都是你给我们准备的,那个时候我就对你起疑了.
"原来如此,可是这件事陈爝从未对我提起过.
董琳道:"陈先生真是聪明绝顶,可惜今天也要拉你在这里陪葬了.
你要怨就怨这个女人,千万不要怨我.
"她说话间伸出手来,指着袁嘉月的脸.
袁嘉月骇然道:"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你是杀人犯!
你杀了那么多人!
"董琳反唇相讥:"难道动手杀人才是杀人,动嘴杀人,就不是杀人了吗"如果不是汤洛妃和谭丽娜拦着,袁嘉月恐怕就要冲上去与董琳厮打了.
可是以她的身手,哪里是董琳的对手董琳坐在原地,冷眼瞧着袁嘉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时,陈爝站起身来,用手掸去裤子上的灰尘.
他脸上毫无恐惧之色,与此前逃生时的模样颇有些出入.
难道陈爝在这几个小时内,已看破了生死正当我兀自怀疑之时,脚底忽然传来一阵颤动.
再抬头看时,宫顶竟然开始落下大量尘土.
不仅是我,周围所有人的身体都跟着摇晃起来.
"难道地震了"储立明抱头躲在石墙边上,说话声音都哑了.
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我转头看陈爝,向他讨一个答案.
陈爝也是满面惊色,看来并没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灾变,当下对着众人喊道:"这不是地震,顶上的天花板就要压下来了!
大家快跟我来!
"说着取下墙上的火把,向大家挥了挥手,随后当先冲在前面,朝奈何桥的方向跑去.
储立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破了胆,拿了火把拔腿就跑,汤洛妃、袁嘉月和谭丽娜三人齐声尖叫,紧随在陈爝后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每天沉降三十厘米吗!
"我边跑边冲着陈爝喊,耳边的隆隆声使我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
陈爝并没有理我,只是一味往前狂奔.
过不多时,我们来到桥上,陈爝忽然停下了脚步.
头顶掉落的灰尘与碎石越来越多,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我们压下来,四面的石墙也出现了裂痕,整个地宫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此刻的我们,真是再贴切不过.
储立明、汤洛妃、袁嘉月、谭丽娜四人也来到桥上,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盯着陈爝.
眼下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爝身上.
我见陈爝立足不动,心急如焚,便催促道:"我们往哪里逃"陈爝指着桥下的黑池,对众人道:"大家跳下去!
""你疯了,跳到这个水里"我指着桥下的"血污池",不敢相信陈爝竟会出此下策.
这池水深浅不知,贸然跃下,没被石头压死,也先被这污水淹死了.
"我不敢保证,但姑且一试!
"陈爝急道,"时间不多了!
"眼见桥上开裂处越来越多,仿佛冰裂般四处蔓延,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我已顾不上再去多想,率先跳了下去.
储立明踌躇了一会儿,说了句:"死就死吧!
"也随我一起跃入池中.
入水瞬间,我只感觉周身刺骨异常,随即呛了几口臭水,恶心得差点儿把胃里的食物呕出来.
池水深不见底,我不敢托大,忙蹬起双腿,同时双臂张开,划水上浮.
出了水面,我深深吸了口气,耳边又传来陈爝的喊声:"游去右边墙壁,找找是否有出口!
"他话音未落,我就感觉西面吹来一阵彻骨阴风,伴随着一阵女人的尖笑!
我头皮发麻,险些四肢僵直,沉入水里.
还好我那时足够冷静,并没有吓晕过去,而是心念一动,明白了陈爝的意思.
管它阴风阳风,有气流涌出,就说明有出口!
我手脚并用,往西面石墙游去.
这时储立明才浮出水面,吐了好几口脏水.
游至墙边,我伸手去触摸墙面,那石墙可能是终年被水浸泡,长了许多苔藓,滑不溜的,根本没着力点.
这时,我头顶上掉落的碎石逐渐变大,不停坠入水中,好几颗都砸在我的头上,头皮都被砸出了好几道口子,若是再大一圈,保不准我就去见了阎王!
时间紧迫,我不及细想,伸手去拍打石墙,储立明也拼命游了过来,和我一起在墙上又敲又打,希望能找到出口.
地宫震动幅度越来越大,就连血污池中的黑水也开始随之荡漾.
我双脚踩水,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拍打石墙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
正当我意欲放弃,闭目等死时,耳边忽然有风鼓动,紧接着传来一阵岩石摩擦的声音.
我抬眼一看,储立明竟从石墙上抽出一块砖来!
那石砖一经抽出,里面就涌出一阵风来,原本刺耳的女人笑声变成了呼呼风声.
储立明见到希望,双手不停拆砖,一块块抽出丢入水中.
我忙游过去帮他.
桥上众人见我们生生挖出一个洞来,无不欢呼雀跃.
在陈爝的催促下,汤洛妃、袁嘉月、谭丽娜纷纷入水,朝我们这边游过来.
我暗想,幸好这三人都识水性,省去不少麻烦!
没过多久,石墙就被我俩拆出一个大洞,说是大洞,也仅能同时通过两人,里面是一条漆黑的石道.
石道窄小,仅能容两人并肩爬行.
储立明挖出洞后,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我浮在水上,依次让三位女性进洞,再看桥上,见陈爝并没下水,只是冲我喊道:"我去找董琳!
"适才情况紧急,我并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眼下回想起来,才发现董琳并未和我们一起逃跑,这时应该还在石殿之中.
可是这地宫摇摇欲坠,随时会崩塌,陈爝如果这时候再跑回石殿救人,恐怕凶多吉少!
"你快下来!
时间来不及了,这里快要塌啦!
"我拼命对他摇手,示意他不要冒险.
陈爝却对我说的话充耳不闻,反而捡起储立明留下的火把,用力抛向我.
我伸手一抄,正巧握在手中.
火把的火势不减,也当是走了狗屎运!
我转眼再看时,陈爝人已不在桥上,身影渐渐没入地宫扬起的尘埃之中.
身后的储立明伸手将我拉入洞内,但我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石殿的方向.
我生怕这座奈何桥承受不住,突然坍塌.
这样的话,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陈爝了.
想到这里,心里顿时一阵酸楚.
即便手里有火把照明,地宫里的能见度也越来越低,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与此同时,耳边的轰隆声一阵又一阵,巨响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震动,让我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如此强烈的震颤和不断掉落的石块,使地宫中寸步难行,且不说陈爝能否将董琳带回此处,他自己能否安全到达石殿都是个问题.
"我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逃命"袁嘉月躲在石道深处说道.
"陈爝还没来,我不走!
"我头也不回地道.
袁嘉月又道:"你不走,我们走.
你把火把交出来!
"我转过头去,瞪了她一眼,怒道:"我凭什么给你"储立明这时又出面当和事佬:"特殊时期,大家少说一句,我们现在躲进这里,暂时安全了,等一等陈先生也无妨啊!
韩先生说得有道理,毕竟陈先生去救人了嘛!
"谭丽娜冷然说道:"安全个屁,这里说不准也会坍塌!
"储立明接着道:"不过呢,我要说句公道话,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数到十,如果陈先生还不来,我们就……"我听了这话,不禁心中有气,破口大骂:"一群白眼狼!
早知道这样,陈爝就不该救你们出来,应该让你们留在石殿里挖隧道!
"就在此时,一阵霹雳般的巨响震动着我的耳膜,我往洞外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地宫的天花板开始倾斜,紧接着,厚厚的岩层从中间断裂开来,轰隆隆的闷响不绝于耳,从上方掉下来的碎石泥土数量之巨,几乎要将血污池填满.
我身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
见此场景,我急得都快疯了,可四下里弥漫的尘土中,哪里有陈爝的影子眼看头顶的岩层就要砸落,奈何桥上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我来不及叫喊,两人就迅速蹿入水中,下一秒,奈何桥轰然坍塌,沉入血污池中.
4我探头在水面寻找陈爝的身影,尘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
储立明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对我道:"活不成啦!
我们快走吧!
"除了他和汤洛妃外,袁嘉月和谭丽娜已经沿着石道向深处爬去,不再管我们.
汤洛妃劝我道:"韩先生,走吧,这里也不安全.
"泪水在我眼眶中打转,回想我和陈爝曾陷入过无数次危险的境地,每每都能逢凶化吉,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了这里.
天意如此,我也不能强求,罢了.
我收起火把,在窄小的石道中转过身去,身后忽然水声大作.
我回过头,只见陈爝一手攀住洞口,一手提着董琳的胳膊,从水底蹿了出来!
见此情景,我真是惊喜交加,忙和储立明一起将他二人拖拉进洞.
就在这时,地宫的天花板坍落下来.
陈爝大口喘着粗气,看样子十分辛苦,脸上都是污泥,脸颊还划了一道很深的血口.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狼狈.
董琳额头被坠落的石头砸中,流了不少血,人已昏迷不醒.
陈爝将她背在身上,跟着我们缓缓朝石道深处爬行.
石道中明显感觉有气流,看来石道的另一头,必定通向外面.
原来陈爝赶到石殿时,董琳便已被天花板掉落的碎石击中头部,倒地不醒.
陈爝只得将她背在身上跑向奈何桥.
因为震动导致地宫地面的石板纷纷碎裂,加之强烈的震动,陈爝歪歪扭扭,走得十分不顺,好不容易才赶到桥边,眼见桥就要塌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就拖着董琳一起跳入池中.
其实他一上桥就发现董琳没跟着跑出来,所以才让我先行下水,寻找出口,等安顿好我们之后,再只身去寻董琳.
平复心情后,我问陈爝:"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出口"陈爝似乎累极了,过了好久才回道:"我们刚进地宫,路过奈何桥时,听见过女人的尖笑,随后你又向我提过一次,我就想这也许是气流穿过砖石缝隙发出的声音.
但是后来,董琳又说在隧道里也听见了这种笑声,当时我也在场,可我并没有听见.
那时候还真有点吃不准.
不过确定董琳是凶手后,我就明白了,其实她是在混淆视听,怕我们从怪笑声中找到地宫出口的方位.
"我一直惊恐的女人尖笑,原来是气流发出的声音,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人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中,容易失去距离感,我不知在石道里爬行了多久,可能有一百米,或者数百米,直到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才见到前方出现一间斗室.
爬出石道,我发现袁嘉月和谭丽娜正在此处等我们.
她们见了我们,似乎颇为尴尬.
谭丽娜勉强挤出笑容,对我说:"陈先生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愿和她说话,冷哼一声,就别过头去,用火把探照四周的情况.
这斗室二十平方米左右,四面都是泥墙,地上铺的石板看上去年代极为久远,俱已碎裂得不成形状.
抬头往上看,高不见顶,其中一面泥墙上嵌有金属梯,直通斗室顶部.
看来这里可能是一口通向地面的竖井.
"这么高啊要是掉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储立明见这口竖井极高,颇有些犯怵.
"我先上吧.
"陈爝脱下外套,将昏迷的董琳绑在身后,二话不说,当先攀上了梯子.
袁嘉月怕落在人后,推开站在梯边的我,第二个爬了上去.
我被她推了个踉跄,若不是身后有汤洛妃扶着,早就摔倒在地了.
汤洛妃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对我道:"韩先生,你没事吧""没事,多谢关心.
"我指了指梯子,"你先上去吧.
""先让她们走吧,早走一步,晚走一步,又有什么差别"她朝我笑了笑.
汤洛妃虽然脸上都是灰尘,却掩盖不了她的美丽,真是相由心生.
若非眼下是生死关头,我一定要好好夸她一番.
袁嘉月之后是谭丽娜,然后是储立明.
我让汤洛妃先上,我则举着火把殿后.
陈爝背着董琳,消耗大过我们所有人,我见他手臂都在颤抖,每爬一段,都要略微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恶的袁嘉月还在陈爝身后不断催促,说他背着个杀人犯碍事,等离开这里后,还要告诉警察说他包庇凶手.
陈爝当然不会理她,只是卖力地向上攀爬.
我们爬到二十多米的高处,地面已变成很小的一块.
我渐渐感觉体力不支,这时我又担心起陈爝来,怕他支撑不住.
可是没办法,眼下是华山一条路,没有别的选择,硬着头皮也要走到底.
就这样又爬了十多米.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攀爬的过程中,我忽然瞧见董琳的手在动.
因为环境太暗,我不敢十分确定.
不过,若她已经醒来,为什么不告诉陈爝呢——难道她想对陈爝不利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下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董琳的右手忽然绕到背后,将陈爝用来捆绑她的外套活结解开了!
我还来不及出声提醒,董琳便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双手伸出,紧紧抓住下方袁嘉月的衣襟,同她一起坠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袁嘉月还来不及喊救命,整个人就和董琳一起消失在了深渊里.
陈爝猛然察觉,但为时已晚,他才回过头,地底就传来两声闷响,看来是董琳和袁嘉月摔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汤洛妃和谭丽娜同时尖叫起来,储立明和我则吓得一句话也讲不出.
而陈爝那张脸,充满了懊悔的表情.
从这个高度坠落,又摔在石板上,她们两人必死无疑.
我想,董琳可能在陈爝背她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一直伺机杀死袁嘉月.
这袁嘉月活该倒霉,挨着陈爝爬梯子,中间若隔一个人,董琳也没十足的把握把她一起拖下去.
这样看来,董琳这女孩性子也真够烈的.
汤洛妃惊呼之后,紧接着又号啕大哭,董琳虽是凶手,但她对董琳的感情着实比袁家任何人都深厚得多.
朝夕相处,就连动物都会产生感情,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我强忍悲伤的情绪,对陈爝大喊:"往上爬!
"陈爝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心里固然难受,但也不会改变原来的计划.
他沉默了几秒,又重新振作起来,往上攀爬.
少了负担的陈爝攀爬速度变快,同样的距离,花的时间少了.
我们越攀越高.
我心里打起鼓来.
按理说如果竖井上是出口,至少也有光线射进来吧可我抬头望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照这么爬下去,非累死不可.
况且我们这只能上不能下,想要回头,也没力气爬下去了,到时候力竭松手,董琳和袁嘉月的死法,就是我们的下场.
"到顶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头顶忽然传来陈爝的声音.
我抬起头,问道:"什么到顶了"储立明也没听明白,跟着一起问.
"竖井到顶了.
"陈爝神色黯然道,"对不起,韩晋,这里没有出口.
"他用手推了推顶上的泥石板,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完全不能动弹.
"可……可是,明明有气流啊……""也许就是刚才博物馆发生沉降,改变了周边的地层环境,才将这个出口堵住了.
""现在怎么办"这一次,我真的要哭了.
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在绝境中给你希望,随后又让你的希望破灭.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悬在梯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汤洛妃还在哭,储立明也不说话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索性放开手脚,掉下去摔死算了,总比悬在这里受心理折磨要好.
仿佛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
汤洛妃哭着哭着,忽然停住,对我们道:"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叮——叮——叮——我闭上眼睛去听,铿锵的金属敲击声仿佛是从上方传来.
陈爝也听见了,忙用手去敲击头顶上那块泥石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叮——叮——叮——那声音还在继续,我甚至听见有人在我头顶上说话.
敲击声越来越大,突然哗啦啦一阵巨响,沙石俱下,落得我头脸都是灰尘,口中也吃进不少.
接着我感到一束强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得我睁不开眼.
"下面有人!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
"你们还好吗"有人在头顶问我们,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这人说话的声音极为耳熟,大概率是我们认识的人.
在适应了光线后,我缓缓睁开双眼,朝上方望去.
压在竖井口的巨大泥石板已被人掀开,上面有许多身穿制服的消防队员,以及身穿警服的公安干警.
其中一位正牵着陈爝的手,将他拉回地面上.
我这才想起来,他就是曾经拜访过刑具博物馆的刑警乔俊烈.
紧接着,储立明和汤洛妃都被他们救上了地面.
轮到我的时候,乔俊烈紧紧握住我的手,用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将我拖回了地上.
我颓然坐倒在地,四肢百骸仿佛散了架般疼痛.
——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四周停满了消防车和警察,还有一些救援车辆.
消防官兵和公安干警忙忙碌碌,正在清理现场.
我游目四顾,却见不到陈爝的身影,不知他是否身体虚脱,被抬上了救护车.
远处的刑具博物馆,此时已烧成一堆黑漆漆的废墟,主体的建筑结构虽在,但我知道,其内部一切,都已沉于地宫之中.
这座巍峨矗立的"刑具",终究还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终章回到上海后,我得了严重的肺炎,大病一场,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才康复.
在我生病期间,汤洛妃来探望过我一次,那时恰巧陈爝不在,我们聊了很多事.
从她口中得知,袁秉德在夏栋才的律所还留了遗嘱备份,这份遗嘱经过公证,根据《继承法》及《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属于有效遗嘱.
袁秉德在遗嘱中明确表示,将刑具博物馆及内部一切刑具都归于董琳名下,其余资产分为两份,一份捐给慈善机构,另一份则均分给其余子女和汤洛妃.
但因袁秉德的子女均已死亡,且都没有子嗣,所以最后遗产都由汤洛妃继承.
至于谭丽娜,鉴于袁秉德又加了一条补充条款,自然是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知会做何感想.
至于闹得人心惶惶的"阎帝案",警方挖出了地宫的尸骨,经过DNA检测,基本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正是那些失踪的被害人.
至此"阎帝案"正式告破.
凶手袁秉德的身份一经媒体公布,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难以置信,无论如何都没法将一个成功的富商和一个连环杀人狂联系在一起.
网友分成了两派,赞许者有之,辱骂者有之,关于这件事引起的讨论沸沸扬扬,过了好久才平息.
就这样,又过了一月有余.
那天,我参加了一位老同事的婚礼,回家的时间较晚,我原以为陈爝已经睡下,谁知客厅里灯还亮着,一进屋就见他坐在沙发上看书.
刚从刑具博物馆回来那会儿,陈爝的情绪十分低落,整日整日不说话,有时候饭也不吃,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知是为董琳的死感到惋惜,还是因没能及早破案而觉得自责.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恢复了原样,尤其是最近几天,话也变得多起来.
"回来啦"陈爝还是低着头看书.
"是啊,你怎么还不睡"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汽水,坐在陈爝对面.
"睡不着啊,就起床看书了.
"陈爝合上手中的厚书,抬眼看我,"怎么样,你也睡不着吧不如我们聊聊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平日里他很少主动找我聊天,就算找,也是为了损我几句.
"对了,关于刑具博物馆,我这正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呢!
"我喝了一口汽水.
"哦"陈爝表现得很惊讶.
"你说这古人何以要建这么一座地宫,又将其装饰成阴曹地府的模样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明代某位巨贾闲来无事,斥巨资建造这么一座地宫,为的就是过一过假扮阎罗王的瘾我想世界上应该不会存在这种人.
陈爝笑着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韩晋,枉你还是历史专业出身,竟连这样简单的事都没能想明白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好气地道:"这里也没别人,你就别卖关子了.
知道就说,不知道我可回房休息了.
""这座地宫虽然在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但要找其蛛丝马迹,倒也不是那么难.
比如在明清笔记小说中,就有许多类似的描述.
"陈爝突然发问,"韩晋,你应该读过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吧""我当然读过!
""那你是否还记得,《聊斋志异》中有一篇叫《丰都御史》的故事"说实话,我有点记不清了.
陈爝见我不答,继续说了下去:"这个故事里提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山洞.
洞中相传为阎罗衙署,但却从来没人见过牛头马面之类的东西出来公干,且洞里面的一切刑具,都要由人间的丰都县供应.
而在袁枚的《子不语》中,山洞则变成了一口井,百姓每年都要往井里投三千两银子.
在慵讷居士的《咫闻录》里面,也有一口枯井,'深黑数十丈,行人至此,僧以竹缆燃火烛之,杳不可测,相传能通冥界'.
这种故事通常都是讲述一个不信邪的官员或绅士下到井底,见到了阎王爷,再出来时就信了.
你觉得这说明什么呢"我惊讶道:"难道都是人假扮的"陈爝"嗯"了一声,才道:"你还不算太笨.
没错,你想想看,每年三千两银子,去买纸钱也好,直接投入枯井也好,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其中自然会有人做些手脚,届时当地官员与绅士都少不了捞上一笔油水.
他们要做的,就是让百姓相信,这井底确实有鬼.
老百姓若有胆量下井,也能亲眼见到他们修建的'地府',胆子再大,也会被吓得魂飞天外.
这种吓破胆的人,相当于一个行走的广告,四处告诫大家,井底直通地府.
"我感慨道:"没想到这明代的地宫,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作用……为了钱,人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竟生生造出一个阴曹地府!
""对了,你看看这个.
"陈爝将一份报纸推到我的面前.
面朝上的是娱乐版,通常会刊一些八卦明星绯闻或者是娱乐圈秘事等,不过内容的真实性就不敢保证了.
毕竟这种版面为了吸引眼球,什么都敢写.
我拿起报纸,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前夫尸骨未寒,汤小姐又嫁作人妇!
报道讲的是汤洛妃与一位从事珠宝生意的富商订婚,两个人将于下个月举办婚礼,届时会邀请记者来参加.
写这篇报道的记者看来对汤洛妃很不待见,用词如刀,把汤洛妃称为"黑寡妇",把那位富商称为"接盘侠".
我看了之后十分气愤,对陈爝说:"这种毁人名誉的东西都能印出来,世风日下!
""韩晋,袁夫人嫁了富商,你没有伤心吧"陈爝露出他标志性的坏笑.
"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话虽如此,但见到汤洛妃嫁人的新闻,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难道我又喜欢上她了吗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不过我还是会为她献上祝福.
"没什么,我怕你受不了打击.
不过现在看来,你的病症比从前轻多了,不会过分沉溺于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
"陈爝扬起了眉毛.
"我什么时候沉溺于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我看见袁夫人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你这种自私的人,当然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韩晋,你不觉得奇怪吗"陈爝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完全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奇怪""我是说刑具博物馆那个案子.
"陈爝意味深长地道,"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案子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只是抓到凶手而已.
""抓到凶手还不够吗你究竟想说什么"陈爝盯着我的眼睛,郑重地道:"是谁打开的虿盆,这件事我们还没搞清楚呢!
""碓捣狱石室的虿盆"我挠了挠头,"不是董琳掀开的吗发现袁嘉亨尸体后,我们都离开了石室,董琳趁我们不备,打开了虿盆,放出黑蛇.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况且虿盆的盆盖一直盖着,除了对地宫极为熟悉的董琳外,还有谁知道虿盆里装了什么""我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爝苦笑道,"可是我们都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你打开盆盖时,有一条蛇蹿了出来,你情急之下,用盖子将蛇夹死了,虿盆外尚垂着半条死蛇.
"确实如此,这样一来,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口大木盆中装的是蛇了.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开盖之人不是董琳啊!
我提出了这个疑问.
"我左思右想,董琳实在没有必要去做打开虿盆这件事.
她本就计划好了一个个杀死袁家姐弟,蛇群的出现,反倒打乱了她的计划.
况且当时她还随我一起去隧道了,这样一来,岂不是告诉大家她就是凶手风险实在太大了!
""你的意思是……""掀开盆盖之人,其目的就是为了把嫌疑引到董琳身上.
你想,群蛇出来伤人,不在现场的人是不是更有嫌疑我与袁家姐弟没有任何瓜葛,那么杀人的嫌疑就会落在董琳的身上.
"经陈爝这么一说,似乎又有些道理.
"那你说打开盆盖、放出蛇群的人,到底是谁"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陈爝反问道:"韩晋,你还记得是谁撺掇董琳陪我同去隧道的吗"他才问完,我脑中即刻出现了那个人的名字.
"汤……汤洛妃!
""你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你不会想说,放蛇咬我们的人就是汤洛妃吧"陈爝点了点头,道:"正是汤洛妃.
"我难以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见到蛇群的时候,她明明表现得很害怕啊!
难道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吗我问道:"做这些事,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好处可多了.
她放出蛇群,目的是提示大家,凶手是董琳.
但又不能立刻揭穿董琳,只能通过暗示,因为如果立刻暴露董琳的身份,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麻烦什么呢"我实在听不明白.
"这么说吧,汤洛妃的目的,就是除去袁家姐弟,包括董琳.
""她……她为什么这么做""因为袁秉德的遗产.
"听了陈爝的解释,我目瞪口呆.
在我心中,汤洛妃绝不是一个为了遗产害人的女人!
陈爝进一步解释道:"汤洛妃很早就察觉出了董琳的身份,毕竟都在一个屋檐下,没什么事能瞒过她的眼睛.
袁秉德去世后,争夺遗产的对手除了袁氏三姐弟外,还多了一个董琳.
这对汤洛妃来说非常棘手.
不过因缘际会,让汤洛妃听得了袁氏姐弟曾偷偷逼死董琳母亲的秘密.
我怀疑,汤洛妃在博物馆各处都安装了窃听器,并录了音.
知道这个秘密后,汤洛妃知道她的机会来了,于是略施小计,让董琳给会议室送水,同时躲在会议室里静待董琳.
等董琳脚步声渐近时,便在会议室内打开录音机,放出之前录好的内容.
"录音内容,正是袁家姐弟如何辱骂董梦云、致其自杀的事.
她挑重要的内容播放,董琳听见后,杀心顿起,这正中汤洛妃下怀.
她已计划好待董琳杀死袁家姐弟后,再把凶手的身份透露给警察,一石二鸟,除去这四个遗产继承人.
不过,董琳纵火将我们逼入地宫之事,恐怕出乎汤洛妃的意料,所以进入地宫后,汤洛妃只能用放蛇这种事情暗示我们凶手的身份.
至于刑具博物馆与地宫的秘密,以及杀人建筑的诡计,我想她应该并不知晓.
这些都是董琳独自策划实行的.
"确实,董琳叙述的这段内容,我也觉得太过巧合.
怎么才走到会议室门口,就立刻听见三人聊到此事,而且恰好说到如何侮辱她的母亲.
现在回忆起来,董琳确实说过,是汤洛妃让她送茶去会议室的,陪陈爝同探隧道也是汤洛妃的建议.
尽管我不愿意相信汤洛妃是这样的人,但合理的推论摆在面前,不由我不信.
"有时候追查一起案件,只需看最后的受益人是谁即可.
发生在刑具博物馆的杀人事件,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汤洛妃.
你认为这仅仅是因为她运气好吗"陈爝说完,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镇啤酒.
如果这些推理都是对的,那么袁氏姐弟和董琳,都可以看成是被汤洛妃害死的.
真不敢相信,在她那美艳无双的外貌之下,竟生了这样一副蛇蝎心肠.
为了袁秉德的遗产,竟害了四条人命.
这些人虽不是她亲手所杀,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位娱乐记者称她为"黑寡妇",实在不算污蔑她.
"她来探望我,是不是怕我们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来探探口风"我此时失望到了极点,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陈爝拿着啤酒坐回沙发:"纯粹是来嘲弄我们的吧.
因为即便我们现在报警,也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你没有证据证明刚才的推理就是事实.
此外,即便她明着把录音给了董琳,也不算教唆犯罪,毕竟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转述一件陈年旧事而已.
""难道就没办法对付她了吗"我气得肩膀直抖.
不仅仅是因为她害死了四条活生生的人命,更因为她把我当成白痴一样戏耍.
"韩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
"陈爝嗟叹一声,"不然还能怎么样呢"看他的样子,像是对人类失去了信心一样.
而现在的我,倒是比较能理解袁秉德了.
倘若真有阴曹地府,那该多好啊.
后记这本推理小说,是陈爝系列的第五部,距离上一本已经过了两年.
以刑具博物馆作为舞台写一本推理小说,这个想法很早就有了.
追溯起来,恐怕还要在撰写《五行塔事件》之前.
一直没有动笔,也是苦于没有好的诡计创意作为支撑,与其随意发挥,不如静待灵感到来.
幸而我等得并不久.
我一直觉得,一个好的作者对自己书写的作品类型,要有一定程度的自觉和思考.
这种自觉和思考是多方面的.
换一种说法,就像许多网友常常会提出的问题——中国推理的出路究竟在哪里这个问题太大,相信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不过我想,出路一定不在"模仿"里.
就目前来说,许多国内推理小说还不能完全摆脱国外作品的影响,其实对于创作者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
我不知道有多少作者和我一样,体会到了这种"无形枷锁",并试图反抗,摆脱它的影响.
与此相比,我更害怕的是大家全然未觉.
真正恐怖之处就在这里.
就我自己来说,从上一部《傀儡村事件》开始,就在作品中加入了一些中国元素(文化、历史、民俗等),试图做一种本土化的转型.
欣喜的是,这种尝试虽称不上完全成功,但至少没有水土不服.
我知道这条路可以继续,于是,在这本书中,我沿袭了《傀儡村事件》的创作思路,继续把本格推理与中国元素加以结合,看看能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此外,在叙事手法上,我不再沿用本格推理传统的方式,以对话和家访等形式推进故事,取而代之的是一定程度的冒险情节,试图寻找一种属于自己的风格.
当然,这种尝试成功与否,还是要请读者来定夺.
选择"刑具"和"死亡"作为这本书的主题,灵感源自此前阅读的明清笔记小说.
这些笔记小说中"魂游地府"的桥段很多.
这种故事,通常融合了佛、道两家之说,由士大夫阶层进行渲染创作,从通俗文学的形式渗透民间,起到一定的教化作用,以期重建儒家的道德伦理秩序.
而故事中起到警诫作用的就是鬼卒对有罪之人实施的酷刑.
这些惨无人道的酷刑,当然离不开刑具.
确定主题之后,接下来的思考,就是如何将本格诡计与之进行结合.
此前在录制一期对谈节目时,我的好友兼推理作家孙沁文对我的《黑曜馆事件》提出了批评,他说虽然他很喜欢这个密室诡计,但是这个诡计和整个故事并没有太大的关联.
当时我不以为然,认为现实中犯罪就是如此,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越来越发现主题与诡计的结合,可以使作品的完成度更高,让整个作品提升到另一个境界(推理小说毕竟也是文艺作品).
而这种整体完成度高的小说,与有一两个不错诡计的小说,绝不在一个层次上.
所以,这部《枉死城事件》是我首次尝试将"主题"与"诡计"结合写出的作品.
最后再谈谈这部小说的诡计.
与上一部作品类似,这部小说的主诡计十分宏大,相信有一部分读者是无法欣赏这类诡计的,原因是太过离奇,不切实际.
对我来说,宏大的诡计也好,巧妙的诡计也好,都是我心头所爱.
但如果一定要二选一的话,我还是喜欢格局大一点的诡计.
当然,格局越大,可行性就越低,这点无可争议,但我觉得本格推理小说与犯罪小说不同,原本就是一种过度浪漫化的产物,而其中的诡计,也不过是一种"思想实验".
何谓思想实验指的是用想象力去进行的实验,所做的都是在现实中无法做到(或现实未做到)的实验.
大名鼎鼎的"特修斯之船""薛定谔之猫"等,均属于思想实验之列.
宏大的诡计在现实中固然难以实现,但在我们的脑海中,却可以很顺利地完成.
当然,要深究其中许多细节,那大部分的思想实验注定会失败,因为设定的条件都极为苛刻,推理小说中所需要的"完美谋杀"亦是如此.
肯定有读者不认同我这种说法,又或许在若干年后,我的创作想法和对推理小说的看法会发生转变,出现"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战"的情况,不过那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吧!
时晨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TableofContents版权信息目录袁家成员关系图其他出场人物刑具博物馆平面图刑具博物馆平面图序章第一章委托人1234第二章刑具博物馆1234第三章阎帝案1234第四章游地府1234第五章尸山1234第六章凿颠之刑1234第七章溺毙1234第八章杀人建筑师1234第九章活阎王1234第十章土刑1234终章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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